季憫秋算是看明白了,秦皇后越是這般退後,順承帝就越會給她這個中宮之主的面子,這便是完美的以退為進。接著,便聽到了順承帝的聲音:“皇后言重了,朕便是處罰誰,都不會處罰你。”
頓了頓,順承帝又道:“朕知道你向來知書達理,嫻淑端莊,關於底下那些個妃嬪們的禮儀和儀態,你定是教導過的,至於學得會學不會,自然是她們不用心,與皇后你有何干系。”
說著順承帝便轉向了秦漣漪,眸色中轉冷,便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寧剪瞳的大宮女溫良:“你且來說說看,有何事要稟於朕。”
“奴婢……”溫良剛剛開口,順承帝的臉色又是一沉:“你且思量好了再開口,這若是說得好,那朕自然有賞,若是說得不好,朕必定從重處治。”
“陛下……”寧剪瞳急切的開口,聲音微弱。
“放心,朕不過是嚇她一嚇,不會將你的得力大宮女治罪了的。”順承帝的聲音溫柔,完全沒有剛剛的嚴肅和冷然。
“寧昭媛娘娘今早出門的時候,身子骨倒是好好的,只是,剛剛在這正殿之上的時候,她……她之所以腳下發軟,乃是,乃是……”溫良聲音急促,卻被某個方向射來的一道冷冷的眸光給釘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全了。
順承帝順著那道眸光看過去,赫然便是剛剛開口的秦漣漪,順承帝心下立馬瞭然,知道這一位秦昭容必定又是做了什麼事情,弄得自己的寵妃受了傷,當下怒喝一聲:“說下去。”
溫良聽得這道嚴厲的聲音,整個身子不得由一抖,一下子就哭出了聲音,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那眼淚珠子流個不停,但是從嘴裡吐出來的話卻仍舊清晰無比。
“寧昭媛娘娘之所以會滑倒乃是秦昭容娘娘用腳踩了奴婢的主子寧昭媛娘娘,陛下……請陛下為寧昭媛娘娘作主。”溫良索性一口氣說完,此時,她臉上的妝容已經哭得花了起來,眼淚鼻涕流了滿臉,也不敢用手帕去揩。
所以,溫良只能的低下頭,由著那些汙穢之物滑過下巴,滴到了紅色金線繡福紋的地毯之上。
“大膽……”順承帝冷冷的目光再次射向秦漣漪。
“臣妾沒有,臣妾不敢。”秦漣漪被順承帝那樣具有威壓的一聲吼,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
“陛下息怒。”關鍵時刻,秦皇后開口道。
“來人,著人來帶著寧昭媛這宮女下去梳洗一番,瞧這副樣子,沒得汙著了陛下的眼。”
“多謝皇后娘娘好意,臣妾這婢女最是膽小,剛剛那樣,真正是嚇到了她,依臣妾看,不如就允其用帕子擦一擦罷。”
寧剪瞳靠在順承帝的懷裡,眉目流轉。
“如此,倒也好。”秦皇后看看順承帝的眼色,見他似乎比較傾向於寧剪瞳的意見,便立即爽快的應了。溫良這才敢拾起自己的帕子,在自己的臉上胡亂的揩了一把。那張純白棉綢的帕子立即就也跟著花了。
這期間,季憫秋一直與其他的妃嬪們站在一旁看著面前這幾個人在廝磨,除了站著腿有些不舒服之外,其他的倒是沒什麼。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憫秋最近覺得宮裡頭的日子太過於安閒了些,這般的戲碼,竟然看得有滋有味,著實是十分精彩。
等到季憫秋反應過來的時候,順承帝已經驗看了寧剪瞳被踩傷的腳,直接打橫抱起了寧剪瞳,然後劍眉一豎,橫眉冷對著秦漣漪,發出了震天之怒:“大膽秦氏漣漪,居然如此虐待與你同級的妃嬪,此心如此惡毒,朕今日若是不罰了你,只怕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啟稟陛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秦皇后一見順承帝欲要發作的物件居然是自己的親表妹,不由得著急的開口勸解。“誤會?”
順承帝冷冷地開口。
“好,秦昭容,朕如今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允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倒是給朕好好說道說道,看看這其中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誤會,朕倒想知道,朕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你。”
“陛下……陛下……”秦漣漪只敢一直喊著順承帝,卻連一個字也不敢再開口。
秦漣漪的膽子是大,但是,此時卻也知道,有些話已經不需要她再多說了。
順承帝心中眼中都是冷意,秦昭儀不開口是對的,想想寧剪瞳腳背上赫然已經紅腫了起來,直看得順承帝一陣心疼。
而且,前些日子,秦漣漪才去招惹過懷了龍種的董琉姝,那時候,順承帝便想著要去收拾秦漣漪了。
只是,結果在太過於無奈了一些。
一則,董琉姝性子太過於平和,壓根不曾向順承帝告狀,甚至在順承帝去到了董琉姝所住的凌煙閣的時候,甚至拐著彎子去問了董琉姝之時,她也只是低著頭,將話題引開了。
順承帝無奈,對於董琉姝這般的性情他也是沒有辦法了,便將此事放在了心裡,也算是裝作不知道,卻依舊將此事記在了心中。
如今,秦漣漪不但不知道收斂,還仍舊想要像以前那樣如此這般的囂張跋扈,註定了就該要被收拾一頓,再加上,順承帝平日裡便對秦漣漪多有不滿,一看到她那張平庸的面容,順承帝便覺得很是倒胃口。
因而,此時,心中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全部暴發起來,滿滿的都是要懲治秦漣漪的心情。
秦皇后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已經被順承帝抬手阻止了:“今日不管是誰,朕容不得,也不允許任何人替秦昭容說情。”
一聽此話,秦漣漪身子便是一軟,在貼身宮女的支撐下勉強站穩了身子,垂著頭,聽著頭上順承帝的聲音。
“永喜,傳朕口諭,將秦氏漣漪的正三品昭容之位降於正四品充媛,一切開支用度皆減半。”永公公頭一低,應聲:“遵旨,只是,秦充媛所出的懷玉公主……”第二句話,永公公才剛剛開了一個頭,便將話頭一頓,這才反應過來。
此時的眾人尚在皇后娘娘的榮興宮,而面前這要被處治的卻是皇后娘娘嫡親的表妹,皇帝陛下本來沒有想到懷玉公主那一茬的,自己偏偏去提醒了一回,這豈不是將這後宮之中的皇后娘娘和秦充媛盡數給得罪了嗎。
永公公不由得想要拍拍自己的嘴巴,偏偏壞事兒。
一旁的錢公公想是能夠感覺得到永公公的情緒波動,不由得在心裡一笑,面上卻是淡淡的給了一個安撫的手勢,永公公心中惶急,一時之間竟沒看出來那手勢的意思,便又聽得順承帝開口道:“懷玉公主交由盛貴儀撫養,如此惡毒的母親,不適合撫育皇室之中的金枝玉葉。”
順承帝話音一落,已經甩了袖子,抱著行動略有些不便的寧剪瞳轉身離開了榮興宮。
只留下了秦皇后仍舊端坐高臺,在安頓著眾多妃嬪。
而此時的秦漣漪已經順承帝的滔天之怒嚇得腿腳徹底軟了下來,整個人歪在了她的大宮女身上,在大宮女的提醒下,弱弱的朝著順承帝的背影喊著:“嬪妾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今日陛下想必已經沒有了心情,本宮作主,今日便暫且先散了吧,各自回宮罷。”秦皇后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邊的太陽穴,很是有氣無力的吩咐著。
“敢問皇后娘娘,那之前所說的春日賞花宴會……”一旁的姚寸心不知事的開口。
“說起這春日的賞花之宴嘛,那自然是要辦的,而且,今年的花開放得早了些,”秦皇后有些疲倦的將雙眼閉上。
一旁侍立的玉葉趕緊著端上了一碗茶水,秦皇后摸索著接過,啜飲了一口,又道:“還是姚才人有心,便是到了這個份上了,還惦記著這些個事情了。”
秦皇后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面無表情,所以,姚寸心壓根就聽不出來秦皇后話語中的意思,但只有乾笑著福了福身子。
秦皇后見狀,搖了搖頭,她也是懶得與這等資質魯鈍的人一般見識了,便就揮了揮手,示意眾妃嬪們都散了。季憫秋隨著眾妃嬪們起身,一併給秦皇后請了安,便轉身離去。
臨到榮興宮的正殿的大門檻處時,季憫秋趁著跨門檻的當頭,偷偷地往身後溜了一圈,見剛剛半似昏倒之狀的秦漣漪已經被秦皇后著人扶了進去。想著,只怕是秦皇后對著秦漣漪必有一番教導了。
果然,秦皇后見眾妃嬪都魚貫而出之後,便命了關了宮門,著人提溜了秦漣漪往她起居的殿中而去。
接著,秦皇后便端坐了上首,冷冷的看了一眼癱坐在貴妃軟榻之上的秦漣漪,恨鐵不成鋼:“本宮抬舉你,在秦氏一門之中數十個千金小姐當中,我挑中了你,帶你進了宮,拼著皇后的威儀,將你扶上了正三品昭容之位,你且瞧瞧,瞧瞧你如今,這過得像什麼樣?”
秦皇后氣得胸前急促的聳動著,眼看著就要喘不過氣兒來,玉葉連忙上前,將秦皇后的身子扶正了,替她拍著後背順著氣。
秦皇后這才舒適的閉上了眼睛,緩緩的呼吸著。見此,已經反應過來了秦漣漪連忙跪下,一路膝行著上前,湊到了秦皇后的面前,半蹲著身子,替秦皇后捏著雙臂。
秦皇后感覺到了不適,一雙鳳眼突然睜開,眸中利光一射,另一隻手拍開了秦漣漪的手,語帶不悅的道:“你不必如此,這些事情,自然有宮人去做,何至於就讓你這正四品的充媛出手了?”
聽得秦皇后一番話,秦漣漪身子半跪著,是站起來也不是,跪下去也不是,只得尷尬的懸在半空中,那滋味,甭提多難受了。
見得秦皇后的眉眼間的怒氣稍解了些許,秦漣漪立刻當機立斷的跪下求情:“妹妹知道錯了,求皇后娘娘救我。”
“哼,救你,何至於救你,你膽子都大上了天了,那寧剪瞳,太后娘娘都招惹不來,本宮更是從不曾碰過她一根指頭,你倒好,你膽子大,你本事大,你敢在本宮的榮興宮裡踩著她的腳,好樣兒的,如此,何至於又求到本宮的面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