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期間,季憫秋的表演若是匠氣太過於重了的話,必定會讓順承帝察覺到,然後依著順承帝那般的心性和脾氣,他必定會心生不滿,然後,只怕到時候,季憫秋便再沒也有靠近順承帝的機會。
不過,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順承帝對於此事,居然絲毫沒有任何的發覺。
季憫秋在心裡暗暗想念著,知道了,這一切其實不完全歸功於自己的表演逼真,也歸功於自己這具身體之上的那雙眼睛,天生就比別人要乾淨純潔許多,就是拿來給自己這般問題有著汙糟的想法的人來用,都能給人一種清新的錯覺。
“陛下……”季憫秋的聲音有些哽咽,恰到好處呢喃,既容易惹人憐愛,又不會顯得表情難看。
季憫秋也是第一次才知道順承帝,原來他是很吃女子撒嬌這一套的,便立馬盡情的施展開來。
或許以往在順承帝身邊的妃嬪,只怕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著他,無一人膽敢在他的面前敢於這般明目張膽的撒嬌,所以,對於季憫秋這一次偶然的撒嬌,順承帝倒是並不覺得心煩,而滿心滿眼只感覺到新鮮,也更讓他有了一種身為男子那種本能的優越感。
雖然,順承帝作為一國之君,在眾多的面前就是萬萬人之上,但是,那些人的順從和服從只是表現在表面上的,沒有像季憫秋這般從骨子裡發出來的真誠和實在,而這樣實在的感覺,一時之間竟讓順承帝十分的迷戀。
順承帝加大了手上的力氣,直接擁緊了雙手,對著季憫秋給出了他的承諾:“別哭,別哭了,朕親自送季美人回宮。”
季憫秋睜大了美眸望著順承帝,直到順承帝再一次點頭,季憫秋的眼淚便是一頓。
季憫秋突然發現了自己對於順承帝這般的反應似乎有些太過於陌生了,因而,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從而使得一向能說會道的她居然詞窮了。
也是,在人前總是喜歡板著一張臉,雙眼裡總是精光閃閃的順承帝何曾有過這般的模樣,對女子的要求竟然有求必應,莫說是季憫秋感到奇怪,就連順承帝身邊伺候了他十數年的永公公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滿眼裡都寫著不敢置信。
從來都只有大家順著皇帝陛下的,哪裡有皇帝陛下特意許諾了什麼去哄著什麼人的。
永公公不禁在心裡直搖頭,這整個後宮之中,到目前為止,想必也就只有季才人……呃,不,貌似又應該要稱呼季美人了,也就只有她有這個本事了。
旁的妃嬪,就連曾經最為受寵的梁婉儀,甚至連皇后娘娘、盛貴儀她們都不曾有過樣的殊榮。
何曾看見過皇帝陛下低聲哄過誰,還用自己的衣袖給人擦眼淚,那在平日裡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季憫秋倒是沒有流淚了,她繼續賣著乖,享受著這難得的殊榮。
當然,在她看來,這與現代的男朋友相比,那順承帝做這些事情倒是再正常不過了,所以,她的表情雖然有著溫婉,卻並沒有順承帝在別的妃嬪那裡看慣了的誠惶誠恐。
季憫秋承受的那般的理所當然,也正是季憫秋這樣的態度,也使得順承帝這般做起來的時候也有了幾分適應。
季憫秋靠在順承帝的胸前的時候,開始兩人面對面的,倒是沒有什麼感覺,等到她側過了身子,頭上便有一個東西在硌著她的後腦勺。
季憫秋抬手,輕輕一拔,就將那硌人的東西自發髻之上取了下來。
“季美人這柄幽蘭碧玉簪倒是很襯你,就像你的人,如深谷幽蘭,吐蕊紛芳。”
季憫秋的一番動作很大條,順承帝不過一低頭便看到了她手上握著的那一柄碧玉簪,很是欣賞的道。
“多謝陛下誇讚,嬪妾便最是喜歡它的簡單雅素。”季憫秋一邊答話,一邊擺弄著那柄碧玉簪。
“如今,見得陛下也喜歡,嬪妾便就放心了。”
季憫秋嘴上說得放心,面上也做出了一副很是滿足的樣子,其實她的心裡一直都是想著這碧玉簪子的來歷,早就已經自己亂得翻天覆地了。
順承帝低下頭略帶探尋地看著懷中之人,季憫秋一抬眼,心中一滯,那雙媚惑的鳳眸一轉,很快就書寫著,皇帝陛下喜歡這簪子,我便就喜歡這簪子的表情。
季憫秋的這一番動作,讓順承帝看得心裡直高興,手上的動作不由得繼續緊了緊。
季憫秋的神思又開始跑了,心道,這簪子明明已經被自己收到了雲袖之中,怎地還會出現在自己的髮髻之上,不會是自己長了腳會跑吧。
季憫秋不死心,探手在雲袖裡摸了摸,入手便是一支纖長的硬物,摸其形狀,倒似是一支簪子。
季憫秋心下不放鬆,反而更加緊張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那趙華城竟然耍了這麼一手,之前一次性往她的頭上簪了兩支幽蘭碧玉簪。
趙華城的膽子倒是大,還真敢這麼做,也不怕被順承帝發現了。
本來兩個人只是相約著說說話,並沒有什麼不軌的行為,只是如今自己這裡握著這兩支碧玉簪子,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這古代,這樣的情況,那就是妥妥的私相授受,若是被人舉報或者發現了,女子可是要被判了不守婦道之罪,是要被浸豬籠的。
季憫秋一想到這些事情,就有些剎不住腳,不由得想得就有些深遠,越想,越沒底,心頭不由得一顫,整個身子也情不自禁的跟著抖動了一下,倒叫正與其親密接觸的順承帝感覺到了異樣。
“季美人何故抖動,莫不是怕了朕?”順承帝面露不解,神情不善問著季憫秋。
“不,不,陛下誤會了,只是……只是這路上的風有些大,嬪妾今日突然十分思念陛下,出來得急,來不及穿上披風便出來了,此時,竟被這風吹得有些冷意了。”
絕妙的藉口,春日的風雖不及寒冬臘月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這若是直直的撲愣在人的面前,那便也是冷的。
所以,順承帝看一眼季憫秋身上的衣物,僅僅只是一個稍微夾棉的綢布上衣和長裙,這般的穿著,只怕是冷的。
順承帝脣上浮上笑意,雙手一緊,將季憫秋整個人抱在了懷裡。
季憫秋立刻便感覺到一陣陣的暖意傳來,她的身子也總算是暖和起來了,只是那冰封的心,卻怎麼也無法再捂得暖和起來。
帝王的寵愛,不是每個人都消受得起的。
季憫秋的心中很是清楚,今日自己享受到了順承帝這般的恩寵,那麼明日,說不定後日,便會被這後宮之中眼紅的人給狠狠的整治一頓。
所以,對於順承帝的這一番舉動,季憫秋不僅不會感動,心裡反倒更加困擾了起來。
畢竟,順承帝可是大潁皇朝的國君,他再怎麼體貼,溫柔,那也只不過是表象,這一些情感完全取決於他的心情,而不是他的真心。
季憫秋早就看出來了,順承帝其實是沒有心的。
他若是心情好了,那麼,便是所有的妃嬪便都是他的至愛,他若是心情不好了,那麼,誰都可以如之前那兩個被拔了舌頭,而被折磨至死的兩個宮女一般,都只不過是一個可恨的出氣包罷了,沒有例外。
一如上一次,季憫秋就那樣因為一盤子榛子糕,便就被順承帝罰了一次,可想而知,順承帝的愛和恨是多麼的隨意。
今日,順承帝可以對著她溫柔有加,那麼明日,照樣可以對著其他的妃嬪也是這般。因此,順承帝的愛又是多麼的廉價,壓根不值得任何人收藏。
季憫秋心頭雜七雜八的想著,面上卻也絲毫沒有怠慢順承帝半分,對於順承帝的問話,皆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例如季憫秋最近的消遣是什麼,膳食用得可還合胃口。
不過是一些場面話罷了。
是夜,順承帝便就果真宿在了季憫秋的暗香閣中,並且於當夜就宣了永公公前來,給其下了一道口諭,解了季憫秋的禁足,還當即升了季憫秋的正六品才人為正五品的美人,一應的吃食用度恢復到了正五品美人的份例。
翌日,季憫秋不過睡了一個夜晚起來,暗香閣闔宮的宮女、內侍都已經改了口,一見到季憫秋俱是大膽的開口:“給季美人請安。”
“好險啊,主子。”心若給那些請安的內侍和宮女發了一些小小的賞賜,便將他們俱都請了出去,然後拍著胸脯看著早就已經離去的順承帝背影的方向。
“別瞎說,也別瞎想。”季憫秋此時正在拿了螺帶描摹著眉宇上的眉毛,聽到心若這般說話,便立刻就沉了臉,語帶警示。
心若看著周邊在裝作擦拭青花瓷瓶的銀珠。
心下不由得一悸,連忙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季憫秋對著她招招手,後宮之中,見人便要留三分,未可全拋一片心。
“再說,縱然你的身邊都是你信得過的人,需得防著隔牆有耳,不可隨意就將自己的底牌亮於人前。有時候,兩兩鬥智之時,誰的底牌最先亮出來,那便就意味著誰就是輸了。”心若忙不迭的點著頭,雖然季憫秋的語氣是淡淡的,她卻聽出了季憫秋話語中的認真。
她也知道,主子這是在教授自己怎麼在這後宮之中做好自己的事情,怎麼保護自己。
心若自從來到了季憫秋的身邊,進了這皇宮之後,見識過了那麼多的陰謀詭計之後,心若也是這時候才突然知道了,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的算計,人與人之間,壓根就沒有所謂的信任與幫助。
就算是有,那也是建立在你本身有能力,對於別人而言,有利用價值的前提之下。
否則,你便什麼也不是,什麼也沒有。
這個地方就是這麼現實,這麼可怕。
心若那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取悅了季憫秋,只見她的脣角一勾,拍了拍心若的手:“你也無須如此大驚小怪,有些事情,若是你沒有接觸過,在它來臨之時,便會心慌,若是有朝一日,你見識過很多的事情,經歷很多的場面,你便會知道,很多的事情,那倒就是小事一樁,壓根不值得在意。”
“但是在此之前,也斷然不能輕忽了事。否則,咱們主僕倆也就活不到見多識廣的那一日了。”季憫秋縮回手,後背靠在椅背上。眯了眼睛。
“是的,奴婢受教,往後必定小心辦事,時時在意,事事小心。”
心若在心裡暗地裡決定,日後,自己行事,必定要多看多學,少說少動,謹慎行事。“裝扮上罷,辰時初還得去往榮興宮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季憫秋雙眼一睜,已經坐直了身子。
心若見此,已經招進了剛剛出去拿毛巾的銀珠,而此時,心若朝著季憫秋那邊看過去,便就只看到了季憫秋那沉穩溫婉平和的模樣,就好像,剛剛那一番謹言根本不是她說的,她就像是一直躺在那裡閉目養神,從未睜開眼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