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公公看著季憫秋,肯定的道:“季才人但說無妨,若是奴才能夠替主子辦了的,奴才必定不會隨意推辭。”
聽得錢公公如此直接和爽快,季憫秋自己倒是沉默了。
錢公公心下不安,又道:“還季才人吩咐。”
季憫秋沉吟片刻,才道:“吩咐倒不至於,只是有些事情的確需要錢公公你的幫助。”
錢公公估摸不著,便靜靜的聽著。
誰知道季憫秋下一句話傳來,話題一轉,便完全讓他摸不著頭腦了。
“錢公公,素來聽人說起過,你其實能畫的一手好畫,不如賞鑑一番我這幅,如何?”季憫秋笑意滿滿,那模樣倒真是在誠意邀請人賞析的。
“猶記得,有一年春日,我隨同府中的姐妹前往泉山寺賞花,那裡的山寺,桃花最為盛開,至今,我仍然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桃花掛滿枝頭,漫天飛舞著,隨著風打著轉兒。當時卻不知道一入宮門深似海,還能有那機會看看那般盛開的桃花嗎?”
“季才人好一番情思,若是說要看泉山寺的桃花,這宮裡確實沒有,但是皇宮之中東北邊有座花園子裡的桃花,盛開的倒是格外的燦爛。
東北方向的桃花園子,據季憫秋所知,貌似那一個是最大的。
想著,季憫秋抬眸:“果然如此麼?”
“奴才不敢欺瞞。”
“只可惜,錢公公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正禁著足了,只是,桃花的花期短暫,又不知道能開到幾時了。”季憫秋故意嘆息。
被點到名字的錢公公這才意識到季才人所求居然是為的此事。
當即錢公公便躬身立著:“若是……若是蒙季才人不嫌棄,奴才這裡倒是有個好辦法。”
季憫秋似是有些不忍心:“是不是有些為難了錢公公?畢竟這事情可是有陛下的明令口諭的。”
錢公公無奈的低下頭了,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若不是季才人的話越說越多,並於此時明言了,他倒是還要被矇在鼓裡了。
當時錢公公一直都要不知道季憫秋的本意,只是現在才想到要來拒絕,豈不是太晚了些。
畢竟在之前的時候,錢公公將話說的那麼滿,此時又怎麼哪裡還會有退路了。
就算是有退路,季憫秋也會毫不猶豫的將那退路堵死掉。
在錢公公尚未到達的時候,季憫秋也已經預料到錢公公應當是會幫忙的,因而早就已經命心若準備好了衣衫裙釵,打扮成了一個宮女的模樣。
其實,退一萬步說,就算錢公公到了最後不識相,或者沒有能力幫助她,季憫秋也是打算好了要扮作宮女溜出去的。
要知道,那件事情已經不能再耽擱了。
“既然如此,季才人不如出去走走,這裡有奴才。”季憫秋遞給錢公公一個讚賞的眼神,這般懂事,看來自己還真是撿到寶了。
“奴才晚些時候要去乾清宮伺候著陛下用膳。”錢公公見季憫秋在吹著那幅畫,似是要做準備離開了,連忙多加了一句。
“放心吧,保準耽誤不了你的事。”季憫秋應得乾脆,剛想要離開,便又似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只是,此事你將要如何處理?”
“不瞞季才人,這守著暗香閣宮門的便是奴才的同鄉,當年是與自己一同被送入宮中來的。”錢公公低下頭。
這也算是解釋了,他是怎麼能進得來的。
言罷,錢公公不等季憫秋反應過來,便又道:“季才人若是著急,還請先行離開,奴才倒還記得那荒廢園子旁邊還挨著一處景色優美的園子。”
今日裡後宮之中特別的熱鬧,原因便是久未入宮的鄘親王又入宮前往了慈寧宮去看望太后娘娘了,而且還陪著太后娘娘用了午膳。
一直待到了晌午過後的時辰,等到太后娘娘再找他的時候,卻已經不見了人。
而此時的鄘親王卻早就已經甩開了身邊跟著的內侍宮人,躲開了宮廷之中所有侍衛和暗衛的眼線來到了約好的地點。
這園子,雖說是荒廢的,但是這座繁盛的後宮之中,又如何會有真正荒廢的地方,此處荒廢程度也只是指宮殿主建築群的破舊與腐朽。
因著是春日裡,這園子裡的花草樹木倒是長得很是茂盛。
尤其是廢園子中的桃花開得真的是極為的燦爛,一樹的粉紅,隨著輕輕吹拂過來的風兒隨意的搖擺著,當人走在其中,一不經意間就會沐浴在桃花花瓣的花雨之中。
季憫秋身穿一雙織金繡翠荷的繡花鞋到處轉悠著。
自從禁足以來,她是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這還是藉著錢公公的名頭,這才能夠暫時擺脫了看守暗香閣的內侍們的注意,這算是是難得的自由的時間。
若是季憫秋沒有記錯的話,從這荒廢的園子裡直直的走出去的那條遍植了香樟樹的那條大理石板大道,這便是當日季憫秋耐著臉皮,用了自己的看家本領,調製了一味香才引得順承帝鬆了口要留下她的名頭的那條條大道。
當時,順承帝正攜了盛瀅心一同出遊賞景,想到昔日的場景,再想想如今,季憫秋咬咬脣,如今,她卻要在這同一個地點,做著不同的事情。
想著的時候,季憫秋的心頭便是不可抑制的一跳,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不祥的預感。
季憫秋用力的甩甩頭,將那些不好的想法通通都趕跑,她沒有什麼可害怕的,更加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失去的。
荒廢的園子中的風吹得大了些,兩人身前身後的桃花翻轉著,滾動著飄飄揚揚的落下。
季憫秋突然反轉了身子,目光如電一般射向了身後。
桃花雨中花瓣紛飛,兩道如璧玉一般的身影遠遠看著,四目相對之間,別樣的情緒流動,似乎空氣中都充斥著那一抹情思,令人情不自禁的心醉。
“在等本王?”身後的男子聲音低沉有磁性,他一身藏青色的繡龍形的蟒袍,腰間戴著寶藍色寬腰帶,上面掛著虎形青玉,綴著金黃色的絲縷流蘇,隨著風的節奏,盪漾開來。
“你在找我?”季憫秋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輕輕笑著,不答反問。
隨著季憫秋身子傾著,頭歪著的角度,頭上的那一抹金簪流蘇在額前微微晃動著。
“本王是在找等本王的人。”趙華城像是在說著饒口令一般。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下不停,緩緩的朝著季憫秋的方向前行。
“王爺何時竟也學會了開玩笑,而且,這個玩笑,還一點也不好笑。”季憫秋煞是認真的看著趙華城,臉上的神情微變,帶著恰當的驚豔。
趙華城走得近了,在離著季憫秋三步開外的距離仔細的打量著季憫秋,一身鵝黃色的長款宮裝,若是他沒有看錯的話,這應當是宮女的裝束。
那一頭黑鴉鴉的青絲,環成了雙鬟髻,兩肩各有一條髮絲垂在肩上,更有一股小清新的意韻:“很美。”趙華城的眸色突然加深,情不自禁的感慨出聲。
並且,最為重要的是,這樣打扮的季憫秋更能讓趙華城忘卻掉,她其實是他兄長的女人這一個事實。
季憫秋被趙華城這般誠實直接的反應給驚了一跳,低下了頭,錯過了趙華城眸中的那一抹欣喜和疼痛交織而成的糾結之情。
沒有一點點防備,趙華城突然大踏步上前一把將季憫秋攬入了懷中,兩人的身形隱在一棵桃花樹的後面,略微顯得粗壯的桃花樹隱隱約約地將兩人的身形遮擋了起來。
“隨我出宮可好?”趙華城緊緊擁住懷中的嬌人兒,嘆著氣,幾乎是心痛的無法呼吸。
季憫秋心神急劇的恍動,不可否認,趙華城的這個提議真的打動了她,她享受著趙華城健碩而熱情的懷抱,聽著他那強有力的心跳聲,感受到趙華城那雙粗壯緊實的雙臂上傳來的無限的力量……
趙華城身上的這一切都讓她十分的著迷。
其實,趙華城之前有一句話並沒有說錯,那便是“她果真是心悅他的。”
“現在不好。”季憫秋忍了又忍,這才終於將自己的衝動盡數壓下,讓理智回籠,堅決的拒絕了趙華城那個**力十足的建議。
“為什麼?陛下那般對你,那般傷你,你卻還要為他守在這後宮之中嗎?”趙華城低吼著。
“你不知道,剛剛聽說你被皇兄禁足的時候,你可知道本王有多擔心你。”
說著說著,趙華城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下去,似乎是怎麼樣的言語,都已經是無法表達他心底深處的擔憂之情。
季憫秋誠實的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本王恨不能立馬甩下手中的軍務攻防,就這樣不管不顧的闖進宮來,本王只是想要來瞧瞧你。”
“我沒事,這些事,我自有分寸,王爺不必擔憂。”季憫秋聽出趙華城話語中的狠意,試圖安撫著。
“你叫本王如何不擔憂?”趙華城話語一頓:“被劍刺的傷口還不曾好全,卻又被皇兄莫名禁了足,本王……”趙華城的聲音淹沒在了季憫秋的手指間。
季憫秋不忍在聽到趙華城的聲音,她害怕他那充滿磁性的聲音,滿懷著情義的聲音會將她的思緒帶跑,她害怕心中時不時冒出來的不顧一切,她害怕自己本性之中那一縷本真會讓自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來。
所以,她快速的伸手遮擋在了趙華城的嘴脣間。
而趙華城則趁著季憫秋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反手握住了季憫秋的手,十隻溫厚的手指細細的摩娑著季憫秋那柔軟纖長的手指,放在脣邊輕了輕,將它們揉進了自己的懷裡。
“陛下將除夕前宴席上的刺殺案交到了你的手上?”季憫秋陷在趙華城的溫情中,差一點就要忘記了自己本來目的。
“皇兄本性多疑,經此一事之後,更加不願意相信朝中的那些文武大臣。”對此,趙華城表示無奈。
“如此看來,陛下,倒是比較信任你。”季憫秋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其實,皇兄並不信任任何人。”趙華城面上一派爽朗之態,心裡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說實話,他還寧願像以前一樣守在邊關,不來摻合朝廷之中的這些黨派之間的明爭暗鬥。
如果,還像以前一樣,那麼,他便就不會發現,原來自己一直崇拜著的皇兄,實際上,一直在暗地裡提防著自己,表面上像是給了自己若大的權利,實際上,卻一直在暗地裡操縱著,甚至派人隱在自己的身邊,監視著自己,任何事情都絲毫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