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季憫秋又拍了拍芸香的手腕:“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著磕頭謝恩。”說話間,季憫秋手腕一番,一個物什已經順著寬大的衣袖滾進了芸香的袖中。
芸香的眼睛一瞪,季憫秋趕緊背了身子,擋住了眾人的視線,又推了一把芸香:“趕緊謝了恩,就去替董美人取來。
芸香眨巴眨巴著雙眼,頭上的水滴沿著長長的髮際滴落在臉上,額前那一塊地方已經破皮,紅腫得老高了,樣子看著很是狼狽不堪。
不過,看來那板子倒是沒有將芸香打傻,她確也是靈醒,立馬依著季憫秋的話,朝著亭子中上座的秦皇后和秦昭容磕了頭,就腳步踉踉蹌蹌地一瘸一拐的往前奔去。
董琉姝不明白季憫秋與芸香的一番互動,心中很是焦急,她凌煙閣裡此時哪裡有什麼丸藥,到時候還不知道芸香又該要怎麼交差才是。
而且,如此一來,到時候,別芸香沒有救成,再搭上了季憫秋。
想到這一點,董琉姝的心突然就浮躁了起來,心脈更是越跳越快了,再快的時候,董琉姝便突然有一種心脈紊亂的感覺,臉頰上也是燒得通紅。
雖說季憫秋不算懂醫理,但是脈搏卻還能把個一二,一見之下,還以為董琉姝真被自己這張烏鴉嘴說中了,以至於動了胎氣,心下忍不住擔憂,面上更是顯現出了幾分驚慌失措之色。
一邊的秦皇后看到董琉姝這樣的表現也是頗有些坐立不安,將手上一直端著的茶杯,隨意的往圓桌上一放,就傾身問著季憫秋:“如何,董美人可是要不好?”
“皇后娘娘,嬪妾無能,只能探查出董美人的脈搏有些紊亂,別的……”季憫秋有些遺憾的搖搖頭。
見秦皇后眉頭皺著,秦昭容卻是一臉的無所謂,季憫秋又添了一句:“只是董美人情勢不容樂觀。”
正說著,亭子外邊便有宮人前來傳話:“啟稟皇后娘娘,芸香回來了。”
“快,快將丸藥拿來。”秦皇后剛剛允准,季憫秋便心急火燎的上前了。
董琉姝一直瞪著大眼睛看著季憫秋和芸香,只見芸香在幾個內侍的夾持下,拐著身子走上前,在袖中一掏,果真取出一個白色玉質蓋著紅木小塞子的小瓷瓶。
季憫秋急切的接過,便取出了一粒喂到了董琉姝的嘴裡。
董琉姝瞪著大眼睛直驚得合不攏嘴,季憫秋沒有法子,生怕董琉姝這副模樣讓皇后娘娘和秦昭容看出端倪來,便又安撫道:“董美人,這是你以前常常服用的養身子的丸藥,你放心,吳太醫既然敢開,那對你的孩子定然是沒有妨礙的,你儘管用著便是。”
季憫秋這話一出,頓時便安撫了董琉姝的心,她倒不是在擔心孩子和丸藥的事情,而是一直在擔憂著季憫秋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受到連累這個問題。
所以,季憫秋的回答雖然解了董琉姝關於這個瓶丸藥的疑問,但是,仍然讓董琉姝的心一直懸著。
一顆丸藥服了下去,董琉姝的臉色居然真的好了許多,亭中在場的眾人除了個別人之外,臉上均是一喜。
此時,秦昭容冷笑一聲,照例又是她陰陽怪氣的聲音:“董妹妹這身子骨,既然懷著龍種,還這般不省心,倒不應該跑到這御花園子裡來溜達了,這若是有個萬一,陛下還不得心疼。”
董琉姝撫著胸口,低聲應了:“昭容娘娘所說有理,嬪妾曉得了。若是方便的話,嬪妾便與皇后娘娘和昭容娘娘告辭了。”
秦皇后看一眼董琉姝,然後將目光定格在有些站立不穩的宮女芸香的身上,她有些懷疑那丸藥的功效,別不是這董琉姝和季憫秋串通了起來,以龍種相脅來戲弄她的。
“董美人何必著急,這小路子往太醫已經去了一會兒了,想必太醫很快便會到來了,董美人不如再暫坐片刻,由得太醫看過,本宮才能放心了。”
董琉姝神色有些委頓,但是她的身子骨到底有沒有出問題,她自己最是清楚,此時,見皇后娘娘居然有追根問底的心,不由得心虛了幾分。
季憫秋抬起捉住董琉姝的手,揚脣輕笑:“董姐姐,皇后娘娘說的是,既然已經宣了太醫不如好好看看才是正經,畢竟,眼下你這身子骨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萬萬不可輕忽了。”
董琉姝還能說些什麼,只得有些沉重的點了點頭,心裡止不住的祈禱著沒有問題才好。
“太醫來了。”秦昭容一直翹首以盼地看著亭子外面的情況,倒是最先發現了朝著這邊走過來的行色匆匆的一行人。
季憫秋順著秦昭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當先走著的便是她最為熟悉的太醫吳辛未。
見到是他,季憫秋心下不由得一鬆,果然,皇后娘娘有時候的確是十分的聰明的。
有些事情季憫秋那邊不過是看似隨意的輕輕一點,皇后娘娘便能自己自動,自發的完善,而且辦起事情來極為的有效率。
吳辛未按著後宮的規矩,給亭中一應的宮妃請了安,這才開始在皇后娘娘的示意下給董琉姝請脈。
不過一會兒,吳辛未便收回了診脈的手,季憫秋連忙問道:“吳太醫,董美人剛剛情緒有些激動,不知道是否有影響到腹中的胎兒?”
吳辛未眼睛一睜,便又立馬垂下了頭,將心中本來要說出來的話嚥了回去,對著上首恭敬的行了一禮:“啟稟皇后娘娘,董美人早期有過流產的徵兆,如今雖已經過了頭三個月了,卻仍舊不穩,實在受不得驚嚇和任何的刺激。”
“如此,董美人身子骨可還安好?”聞言,秦皇后有些緊張,她其實想問的是董美人肚子裡的孩子是否安在,只是礙著眾人都在,到底不好太過於直接,這才委婉了些。
“幸好董美人及時服用了丸藥,方能及時穩住了心脈,不至於影響到孩子。”吳辛未思忖著那人想要的答案。
秦皇后幾不可聞的舒了一口氣,但是仍舊有些不爽的看了一眼季憫秋。
亭中的眾人都在默默的緩下了一口氣,只是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竟都沒有人去關注其他的反應。
直到眾人送走了秦皇后和秦昭容,吳辛未這才抬起頭,隱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那道淺紫色身影。
季憫秋倒也不懼,對著他,揚起笑顏,不知道為何,看著吳辛未,她有著莫名的自信,而他也確實一次又一次的與她配合得極好。
吳辛未幾乎要被那一抹明媚的笑攝去了魂魄,直到那笑引得他的心神盪漾,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掩飾性的低咳一聲,恭敬的行禮,剛要道聲告辭,便聽得季憫秋又道:“吳太醫,煩勞你為芸香診診如何?”
佳人相邀,有何不可?
吳辛未心中意動,只要能夠多呆在這裡一刻,他是無論如何都願意的。
董琉姝忙著思慮其他的問題,竟然絲毫不曾關注到那兩人之間的互動,直聽到吳辛未已經替芸香診了脈,開了一副藥方子,她才反應過來,緊著道了謝,然後送走了吳辛未。
直到季憫秋隨著董琉姝回到了凌煙閣,董琉姝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依然在擔心著之前憂心的那些個問題。
平日裡的董琉姝行事甚是低調,奈何,這一次的有孕,卻被她自我感覺運氣不佳。
居然只承寵了一次,居然能如此快速的就中了彩,懷上了龍種,如此一來,董琉姝便是想要在這後宮之中再低調下去,那斷然是不可能了。
雖然秦皇后在董琉姝的面前表現一直嫻淑大方,對她也是親熱大方,但是董琉姝的心裡對於秦皇后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是再清楚不過了。
“季妹妹,於此事,我很是抱歉,如此就將你牽扯了進來,為……”
季憫秋脣角一勾:“此事不是已經圓滿的解決了嗎,雖然芸香受了些傷,但是,吳太醫也說了,那些傷不過就是一些皮外之傷,略有些許傷筋動骨之事,短則兩月,長則百日,便也能完全痊癒。姐姐又何需擔憂。”
“就算是解決了此事,但是卻搭上了妹妹,姐姐這心裡,十分不是滋味。”董琉姝說這話的時候,情真意切。
並且,董琉姝這話確實不是瞎說的,之前季憫秋一直在有意無意的引導著她用自己懷著龍種的身體為籌碼,以此來換回芸香。
而她確實反應過來,也照著季憫秋的話做了,只是,之前秦皇后離開時,那眼裡的探究之情卻也不容人隨意忽視。
季憫秋顧不上去想那些了,此時她深刻的感受到了,董琉姝心裡對她的擔憂。
有時候,季憫秋真的有些不知道董琉姝到底是懷著對她的一種什麼樣的情懷,但是,每每與她待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能夠感受到董琉姝對她全心全意的在乎。
甚至在有的時候,兩人同時遇到什麼事情了,董琉姝最先想到也不會是她自己,而是季憫秋。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季憫秋壓下心頭對於董琉姝態度的各種猜測,淡淡一笑。
“季妹妹……”
眼見著董琉姝眼裡還是浮著一層厚重的擔憂和焦急,季憫秋有些於心不忍,便安慰道:“董姐姐不必憂心了,在決定做此事之前,我的心裡便已經有過成算,此事的結局,於我心裡的那個打算而言,已經好了太多了,況且,也許,我正需要這樣一個機會。”
這般說著的時候,季憫秋對著董琉姝神祕一笑,對於自己之前探知到的那一場有關於季府帶來的那死局之中,季憫秋算是略微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
雖然不一定成功,但是,卻斷然不能連一點也不嘗試便直言放棄,這絕對不是她季憫秋的風格。
再者說了,季憫秋也絕不相信,她的這一場大潁皇朝的穿越,就只是為了這般憋屈至死而來的。
“妹妹有打算了?”董琉姝告訴自己不要過多的去問,但是,她是真心想要關心季憫秋,終究因為一時之間心癢難耐便沒有忍住。
季憫秋張了張口,想了想,有關於季府的那些事情,並沒有坐實,更加沒有什麼證據,如今的一切還只是停留在自己的猜測之,倒是不方便當著董琉姝的面說出來,便笑了:“此事說來話長。待到哪一日空閒了,咱們姐妹倆好好敘敘話。”
董琉姝一聽,便知她肯定是有什麼不好言說的理由,自然不願意看到季憫秋為難,當下十分痛快的就一口應允。
季憫秋見得董琉姝雖然答應了,但是面上仍舊有著不解之色,便轉移了話題:“董姐姐,我有一事不明,還需姐姐為我釋疑。芸香從暗香閣過去碧雲亭,不過兩刻鐘的時辰,如何就開罪了皇后娘娘和秦昭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