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嬪妾有個不情之請,陛下聽了,若是覺得不可行,能否當作沒有聽過,若是覺得可行的話,嬪妾不勝感激。”季憫秋沒有抬頭,但是她從順承帝突然握緊的拳頭上已經感受到了順承帝情緒的快速變換。
“季美人不妨說與朕聽。”順承帝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語速和語調。
“其實,嬪妾今日想說的是,快要臨近年關了,嬪妾多得陛下照應,日日得以伺候著陛下,與陛下這般溫情相守,實乃是嬪妾大大的福氣,但是嬪妾的親姐姐季淑儀卻還被禁足在長寧宮中,嬪妾這一相比,心中實在不忍,懇請陛下格外開恩,能否讓季淑儀在年節的時候出來參加年宴?”
這一次季憫秋一點停頓都沒有,一口氣便說了這般多的話,將自己的所思所想,說得清清楚楚。
順承帝俊臉上不動聲色的放鬆了,他甚至聽到了自己心中嘆息的聲音,季憫秋這般的回話,總算是沒有讓自己失望。
他便是寧願季憫秋這樣光明正大的與自己撒嬌求情,也不願意,她耍弄心思,算計自己。
如此,季美人還是以前的那個季美人,便是暫時放過季嫿惟一次又如何呢?
反正,便是季憫秋不開口,她也最遲會在年宴之前被放出來。
這樣的結果,主要是取決於,朝堂之上的情形。
這一陣子,季丞相一派在朝堂上對於順承帝做的某些決定頗為支援,相比從前倒是要聽話了許多。
而且,在前一陣子,季丞相還帶著幾個人查出了一宗大型的貪汙案,揪出了好幾個正二品以上的國之貪官,民之蛀蟲,也算是立了功。
從那個時候起,順承帝便已然在想著要將季嫿惟的禁足令解了,只是一時之間忙碌了起來,竟將這件事情耽擱下來了,此時,倒是正好賣了懷中的女子一個面子。
當下,順承帝便輕輕一笑:“朕雖然不能陪同季美人一塊兒去,但是朕倒是可以讓朕的美人與季淑儀一道去,你二人同出自於季丞相府,乃是嫡嫡親的姐妹,想必在一起有不少的話可以說,也斷然不會委屈朕的季美人,如此,朕也能夠安心處理政務了。”
順承帝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還不錯,說著說著,便高興了起來。
季憫秋心頭“咯噔”一跳,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情竟然會這般順利,她的背上突然升起了一陣莫名的寒涼之感,她有一種上了當受了騙的錯覺。
雖然那種感覺那麼真實,但是季憫秋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祈禱著,她只希望那僅僅只是一種錯覺。
但是季憫秋的心中仍然止不住的想,關於季嫿惟解除禁足之事,實在是太過於令人意外了,似乎順承帝連猶豫都沒有,就那麼的順理成章了。
“季美人不願意?”順承帝的俊眉說著就要皺起。
“陛下說笑了,嬪妾是太過於高興,感佩於陛下的一片成全之心,莫名的就高興地暈了,一時之間便忘了答陛下的話。”順承帝是不相信這話的,但是季憫秋的眼神中依然只有純粹的喜悅。
不由得讓順承帝信了十分。
季憫秋低下頭,湊近了順承帝,窩到了他的懷中,順承帝撫到那細膩柔滑的肌膚,身子立馬就是一緊,雙手撐起,一個翻身就再一次推倒了季憫秋。
季嫿惟很快便接到了解除禁足的口諭。
所以,季憫秋受寵帶來的好處除了自己榮升了正五品的美人之後,便連著那原本禁足無期的季嫿惟也從長寧宮中被放了出來。
對於此事,季嫿惟自然是高興的,她甚至都不曾來得及盤問季憫秋,關於皇帝陛下日日寵愛她的事情,便先聽從了順承帝的命令,真的與季憫秋一起去了瓊花園賞花。
在那專門修建了來賞花的八角亭子裡,季嫿惟見到了一身包裹得相當嚴實的季憫秋。
兩人初初一見面,季嫿惟便是一個勁的誇獎著季憫秋:“你我兩人果然是親姐妹,本就該如這般相互扶持,相互幫助。”
季憫秋不過是淡淡的一笑,垂下了眸子,沒有了二話。
“妹妹待姐姐這般赤誠,姐姐定然不會虧待了妹妹。”季嫿惟猶自高興的承諾著。
“姐姐高興就好。”季憫秋無可無不可的接過話頭,雙眼直直的看向前面。
姐妹兩人雖然說是來賞臘梅花的,但是終究是怕冷的。
因而兩人早就吩咐了人將這亭子裡四周都圍上了一層厚厚的綢布簾子,只留了一個視窗大小的空檔,以備兩人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今日裡倒真是個賞景的好日子,沉寂了幾日的大雪又開始來襲,在這片銀裝素裹的世界裡,到處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觸手之際,就能摸到自天下而來的大片大片的雪花。
只一眼看過去,便覺得很美很純粹。
季憫秋不禁暗暗的讚揚,怪不得順承帝喜歡她眼中那一抹純粹乾淨的光,這樣的物事看著真的十分的賞心悅目。
看著這樣雪白純潔的景緻,倒是很容易就讓人忘卻了,她們其實是生活在一個充滿著鬥爭,隨時都要你死我活的一個詭譎的世界裡。
聽了季憫秋的話,季嫿惟沉默了良久才道:“姐姐自然是高興的,大半年了,我有多久沒有踏出長寧宮了,就連這常走的宮中小徑都快要忘了它的模樣。”
季嫿惟頗有感觸,然後拍拍季憫秋的手:“多謝妹妹此次相助。”
季憫秋雙目的光芒徑直凝在亭子外面不遠處的臘梅花之上,似是在十分的認真的在研究著那些花朵和花瓣。
“姐姐何必客氣,你剛剛自己都在說,你我便是姐妹,自當攜手共進,共同扶持。”聽到季嫿惟又一次將道謝的話,宣之於口,季憫秋只能再一次點頭微笑。
落雪飄零,便又到了要去榮興宮給秦皇后請安的日子,在秦皇后的宮殿中,因為有著前面順承帝在寧剪瞳中毒之事的鐵血手段,從而使得後宮之中的氛圍真的變得十分的和睦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針對於季憫秋受寵和榮升之事進行一些不好的言論。
就連昔日裡與季憫秋有些摩擦的李沛含都不曾再找茬了。
畢竟,兩人現在都是正五品的美人,品級沒有差別,二者相鬥,便就只有打打嘴仗,過過嘴癮,而李沛含自是知道季憫秋的嘴巴那是無比的厲害的,所以,十分明智的沒有上前再來招惹季憫秋。
因而,秦皇后的榮興宮之行十分順利的就過了。
不過,按照後宮的規矩,今日是十五,便又要再去太后娘娘的慈寧宮請安。
一路上,季憫秋跟著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眾妃嬪們走在鋪陳著漢白玉石的臺階上。
雪花飄得小了,長長的通道上隨時都有手執長長的掃把的宮人在打掃著地面,將剛剛飄落下來的雪花,立馬就掃落到了一旁,在它們還來不及凝結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化作了水滴,沿著通道的地下渠流走了。
這一路上,季憫秋的眉頭就一直在狂跳著,季憫秋的心頭掠過陣陣不祥之感。但是,縱使如此,也沒有什麼好怕的,左右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季憫秋像往常那樣給自己鼓著氣。
今日裡的慈寧宮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依舊裝扮得奢華貴氣,琉璃玉飾隨處可見,波斯進貢的羊毛地毯描繪著一幅幅深宮醉飲圖。
文太后似乎與往日裡也並無二致,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鳳袍,身披霞帔,頭戴鳳冠,穩穩高坐在慈寧宮的正殿中央。見到一眾宮妃進來,不過是淡淡的覷了一眼,便再無第二個表情。
季憫秋只覺得文太后的目光似總是有意無意的往自己的身上打過來,看得她心裡好似在發毛。
不過,出乎於季憫秋的預料之外,這一次的請安,居然還是十分順利的過關了。
文太后什麼旁的話也沒有多說,而只是問了秦皇后幾個關於年節之時那宴會的安排,以及到時候要請的官宦之家,以及宗室貴族。
除此之外,文太后還道了一句:“這便是天氣越發冷得緊了,你們這有皇子有公主的,可要帶好了幾位皇子公主,免得如二皇子那般著了涼。”
“太后娘娘,二皇子是怎麼呢?”盛瀅心一進這慈寧宮就覺得渾身不舒適。這麼些日子,她光是在擔心著二皇子的事情了,所以,一向忌妒心最是重的她都不曾像以往那般最先出手去對付皇帝陛下最為寵愛的妃嬪,就好比寧剪瞳那一次,甚至為了幾個夜晚的獨寵,就能對著寧剪瞳投毒,下狠心,欲置人於死地。
所以,季憫秋也是不得不慶幸,幸好有了太后娘娘將盛瀅心的孩子抱走一事,自己這才少費了好多的心思。
不然,像盛瀅心這樣的對手實在不好對付,她不但喜歡陰著來,還喜歡明著來,並且,一旦動起手來,就喜歡不擇手段,很難應付。
“怎在哀家這裡能有什麼事情,左右不過就是以前的時候身子骨基礎沒有打好,這寒風一起,便著了涼……”“可有請了太醫?”盛瀅心一聽二皇子著了風寒,急得連文太后的話都打斷了。
“怎麼,哀家帶著二皇子,盛貴儀很是不放心嗎?”文太后立馬就垂下了臉,脖子都氣得通紅了。
“不,不,不,放心,放心,臣接只是……這二皇子病了,也不知道請了太醫沒有?”盛瀅心看了一眼上首的太后娘娘,大聲的叫著。
“盛貴儀怎麼說話的,二皇子乃是哀家的親孫子,難不成為哀家還會害了他不成。”文太后怒目瞪向盛瀅心。
“臣妾不敢。”盛瀅心低下頭,她心中極為的不悅,但是,也沒有辦法,有了上一次的事情,盛瀅心可算是受到了一些教訓了。
事情還沒有發生的時候,盛瀅心原本以為,皇帝陛下那般寵愛於她,想必定是會站在她這一邊的,縱然是礙著對太后娘娘的孝道,便至少也要替她說幾句話吧。
要知道,這二皇子,可是她與皇帝陛下兩個人的孩子,沒想到,他竟然不聞不問,就這樣由著太后這個老太婆,將他搶走了。
二皇子還那麼小,在被宮人抱著離開自己的嶸懷宮時,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還在自己說著,晚膳要用些什麼吃食,見到父皇之後要怎麼樣怎麼樣,沒想到,就這樣,一去不復返。
更加可惡的是,太后這死老太婆子,居然還如此折騰自己的孩子。
盛瀅心的心中無比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