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楚的面色越來越差,並且嘴角邊滲出了絲絲血跡。顧靈若忙用熱毛巾替他擦拭,赫連楚雖然痛苦,嘴上卻不忘說上幾句,“看到顧貴人如此緊張朕,朕今日若是死去,也是幸福之人。”
聽了這些話,顧靈若沒有多大感覺,她心中自是清楚赫連楚吸引女子所用方法極多。所以,這些都不過是他慣用的伎倆罷了。
為了保住赫連楚的性命,顧靈若深知要趕快查出是誰下了毒,下了什麼毒。
一連好幾天,慕君揚頻繁出現在赫連楚寢宮,加緊為他治癒身體。顧靈若也時不時來到赫連楚的寢宮,察看赫連楚病情恢復如何。
今日,顧靈若像往常一樣來到皇上寢宮。撫摸著赫連楚接觸過的東西,於是赫連楚每天行事的片段都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顧靈若從這些零碎的片段中,逐漸得知這位帝王的生活態度。嚴謹,注重完美,挑剔,眼光獨特。不過,這些特性,在平時的日常交流中,顧靈若確實沒有看出。看來,這赫連楚早已知道如何隱藏自己的真實性格,把虛假呈現給對他不利之人。
在寢宮裡走來走去,直晃得赫連楚頭暈。不過,顧靈若可不會在意這些。
突然,顧靈若被屏風上面的花紋吸引,直直走了過去。顧靈若蹲下身來,從屏風最底下的花紋看起。
“這種花紋好美……”顧靈若喃喃道,她以為自己是在心中讚歎,可是,神不知鬼不覺,她已經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看了許久,顧靈若才微微起身,然後用手觸控著屏風上面最中心的花紋。突然,腦海裡便出現了一位美婦人,那位女子,挑著細線,手指靈活地在絹布上繡著花。而那樣形態奇怪的花,顧靈若卻並沒有見過。
那朵花正和此時此刻屏風中心的花一模一樣,顧靈若的視線被深深吸引,那朵花竟然越往深處看,越誘人。
顧靈若收回視線,問赫連楚:“屏風上的刺繡是何人所作?怎會如此精美?”
轉頭的一瞬間,顧靈若發現赫連楚已經盯了她多時。
“那是朕母后生前所繡,幼時朕很頑皮,不小心用銳器劃破了它。母后看到後,覺得那樣的華美緞子壞了可惜,便在上面繡了花。”
顧靈若此時看那屏風看得更加仔細,一絲一毫都沒有放過,終於在收尾處看到了一點劃破的痕跡。十分細小,如果不是聽赫連楚說這塊屏風被劃破過,再加上自己如此費心尋找,幾乎是不可能發現它並非完美無暇。
“想來皇上定是十分懷念母后,不然也不會將屏風放在寢宮。”顧靈若看到赫連楚眼中流露出來的目光,那是一個孩子想念母親的目光。
快到午膳時分,慕君揚告辭離去。於是,忙上前追問,一伸手攔住了慕君揚的去路。
嵐泠在一旁看到自家主子如此行事,覺得不妥,趕忙咳了幾聲向顧靈若使了個眼色。隨後仔細機警地看看旁邊,希望沒有其他宮女注意。
顧靈若並不十分在意宮中規矩,不過,還是收起了性子,端起了貴人應該有的樣子。嵐泠看到顧靈若的反應,也算鬆了一口氣。
“慕太醫,皇上可有好轉?”在赫連楚寢宮的時候就想問,可是想到此時恰逢赫連楚午膳時分,擔心人多嘴雜,容易走漏訊息。所以,和慕君揚向外走了一段才開口問道。
慕君揚已經連續替赫連楚把脈三天,他目光有些擔憂,緩緩搖了搖頭,算是告知了顧靈若答案。這次赫連楚中毒實在蹊蹺,慕君揚每日前來醫治,每次赫連楚用完慕君揚配的藥,當時都有好轉,可是到了第二天,病情還是沒有絲毫好轉。
“顧貴人身上這是什麼香?”慕君揚突然聞到一股好聞的花香,而他向來也會調香,只是並沒有調製過這麼獨特清新的香。
“這是我自己調的香,醒目之用。”顧靈若見慕君揚這般好奇,大大方方告知他。
本來顧靈若是不會調香的,可是穿越過來的這副身體的主人會調。所以,很多時候顧靈若腦海裡都會出現“自己”調香的過程,久而久之,自己也想要動手調香。
“不知顧貴人是用何作的香引?”慕君揚接著問道,如此清新的香味,確實讓他好奇不已。
“不過是清晨採摘的百花花蕊。”這話她也跟赫連楚說過,不過,對於調香,慕君揚是懂得的,而赫連楚就是天大的外行。
“此香甚是好聞,等徹底解了皇上的毒,我也會下些功夫調製此香,還望顧貴人指點一二。”語聲落下,想到赫連楚中的毒,慕君揚的臉上還是擔憂之色。
顧靈若看得出慕君揚的煩惱,有意好心安慰,“此香調來簡單,等皇上有了好轉,我自當寫好調香的法子給太醫。此番皇上中毒,毒因尚不明確。慕太醫已經盡力,切不要過於擔憂傷了身子。如今之際,是先穩住皇上病情,然後細細查明原因。”
顧靈若一席話讓慕君揚稍稍寬了心,但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最近對赫連楚中毒之事如此上心。也許,是因為上次元宵節偶遇刺殺,他轉身回來相救的舉動,讓慕君揚從此記掛於心。
“顧貴人說得極是,只是不知道最近皇上可還有夜宿妃嬪寢宮?”慕君揚想要從嬪妃處下手。
有沒有可能是赫連楚的妃子給他下了毒呢?慕君揚有了這樣的想法,於是問道顧靈若。
這幾天,赫連楚並沒有去過那個妃子的寢宮。除了前段時間經常宿在東宮,錢嘉善處。
“皇上最近對外稱病,很少臨幸妃嬪。只是,半個月之前,倒是經常到皇后寢宮夜宿,不知……這件事可否與皇后有關係?”顧靈若小心地探問,剛才她注意到,當說到錢嘉善的時候,慕君揚微微皺了皺眉。似乎,下意識裡,慕君揚覺得錢嘉善又會捲入這件事情。
“皇后雖然最近行事狠辣,可是並沒有理由要對皇上用毒,而且,皇后心思沒有那麼細密,如果這件事是她做的,定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可是,到現在我們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慕君揚的一席話說的在理,顧靈若也聽得明白。
錢嘉善自幼便情定赫連楚,就是這份愛人之心,錢嘉善也斷不可能如此行事。顧靈若打消了對錢嘉善的懷疑,又重新陷入迷茫。
“罷了,待明日我且再看看皇上病情,如果還查不到結果,就再從別處著手。只是,顧貴人身上的香甚是好聞,不知道可否拿些與我,我帶回去好好研究一番。”慕君揚語氣清淺。
顧靈若從香袋中取出一小片,放在慕君揚手中。頃刻,慕君揚的手心便充滿清香。十分好聞,而且絲毫不覺得膩人,是那種自然清香的味道。
慕君揚對手中之物愛不釋手,也對眼前的女子讚歎不已。他本是不問世事的閒人一枚,為了給赫連楚解毒開始頻繁出現在皇宮。他向來對於皇宮中的規矩不屑一顧,可是,對顧靈若,他倒有些佩服。但是這些情緒他沒有表現在臉上,謝過顧靈若之後便告辭了。
“小主,慕太醫走了,我們是回汀臺軒還是皇上寢宮?”嵐泠看著顧靈若,不禁又提醒道:“外面風寒,小主還是儘早回宮吧。”
顧靈若回過頭來,看著已經走遠的慕君揚,和催促著自己回宮的嵐泠,理了理思緒,準備回宮。
香袋裡的香甚是好聞,這些香顧靈若半個月前也給過赫連楚一些。不知道,赫連楚用過之後,是否也像自己一樣神清明目。
突然風作起,將顧靈若手中的香袋吹走,清幽的香味瞬間飄散在空中。顧靈若突然心下一慌,總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可是,當下並沒有察覺哪裡有什麼不對,於是也沒有細細多想,任由香袋落下,散著清香。
赫連楚本來想留顧靈若在寢宮吃過午膳之後,再讓她離開。可是,想到自己的膳食中可能有毒,留她用膳反而對她身體不好,於是,便沒有管顧靈若去留,由著她離開了。不過,看到顧靈若追著慕君揚離去,赫連楚心中又有一絲不爽。不過,這種情緒頃刻之間就淡了,如今,權力迴歸是赫連楚最緊要的事,其它的事暫且放一邊吧。
吩咐好宮人把顧靈若調製的香點好,赫連楚像往常一樣開始用膳。自從用了顧靈若的香之後,赫連楚便覺得菜品味道比以前更好。而且,這香確實明目醒腦。
殿內瀰漫著清香,夾雜著本來就有的龍涎香更加讓人舒心起來。赫連楚食慾大增。動了幾口,突然眉頭一皺。“顧貴人送來的香……”
自己咳血已有半月之久,而恰巧,顧靈若送香引亦是半月之前。如此想來,赫連楚的眼神更加陰翳起來。
香味還在飄著,赫連楚吩咐宮人將它撤掉。桌上的膳食便未再動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