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大典將在三日後舉行,各個宮門都在緊張的籌備之中。
古時有“祭日於壇,祭月於坑穴”的說法,祭月當晚也需以羊彘敬上。顧靈若對於這些古代祭祀的傳統知之甚少,正在耐心請教一旁的嵐泠。
像往常一樣,對於各種禮儀都不清楚的顧小主,嵐泠已經見怪不怪了。
“祭月這天,皇宮中管理祭祀的祭祀司會負責誦讀祭文,祈求月神帶來好運。並且在月出方位設定祭案,呈獻月餅、祭酒、西瓜等祭品。”嵐泠看向顧小主,又特別提醒道:“在祭拜月神時,會專門設定跪拜席位。小主身為貴人,也會參與跪拜,也就是經坐。將膝蓋並緊,臀部坐在腳跟上,腳背貼地的一種跪拜方式。”
“沒想到祭月大典這麼繁瑣。”顧靈若皺了皺眉,習慣了現代人的自由,突然被各種規矩制約,這感覺還真不好受。
“小主,祭月大典繁瑣程度遠不如此。只是,先皇在世時,為了節儉宮內開支,刪掉了很多不需要的環節。如今,就連擊鼓奏樂,祭月迎寒的隊伍都比以前規模小了很多。”嵐泠繼續補充到,將祭月大典流程由前到後仔仔細細說與顧靈若聽。
“方才你說到禮樂隊伍是從宮外而來?而且在今天就要入宮?”顧靈若聽得昏昏沉沉的頭腦,一下子被這句話打了個激靈。
本來絮絮叨叨的嵐泠,看到自家小主一本正經起來,便更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動力。
“宮中本來就有禮樂隊伍,可是自古以來就有民間禮樂更接地氣,更通上神的說法。所以,像祭月這種大規模的祭祀活動,多數是要請民間禮月隊入宮的。入宮選在祭祀前三天,並且主事人將帶著被敬奉了三天三夜的聖餅,把它敬獻給後宮最有權威的女人。”
所謂的聖餅,原來就是當代人中秋節常吃的月餅。只是在古代傳統思想的影響上,認為被萬民朝貢的貢品有了神性罷了。如此這般想來,顧靈若便覺得沒有了什麼。
“嵐泠,把披風給我帶上,我想去城牆上看看進宮的隊伍。”顧靈若若有所思了一會兒,道:“順便去請皇后娘娘與淑妃同去。就說,中秋臨近,妹妹想與姐姐們同遊談心,促進感情。”
浩蕩的隊伍從高高的城牆之下慢慢湧進,看這架勢怕是不下幾千人。可曾想過這還是被刪簡了的隊伍。顧靈若不禁一聲唏噓,這就是皇家的威嚴啊。
只是這抹隆重的背後,是多少民脂民膏換來的。顧靈若不禁嘆息著這天下蒼生可悲可憐的命運。
“今天倒是個好日子,這高牆之上也能看到這般美麗的景緻。”來人一襲淡雅青點翠花裙,顯得格外清冷高貴。
顧靈若已是好久沒有看到過舞風沁,聽到這話語倍感親切。
“這高牆上雖然空曠蒼涼,可是藍天白雲,怕也只有從這裡看才能看到它的美麗曠野。”
顧靈若接過舞風沁的話,由衷地吐露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只是這份美景,後宮的女人怕是誰也不得空、也沒有那個心思去欣賞。”舞風沁雲談風清的帶出了這一句。
顧靈若抬頭望著這個女人莞爾一笑,她自是明白這話語的意思。後宮的女人,哪個不是每天都在心中盤算著上位的計謀,或是帝王的恩寵?
見到帶著一大堆宮女到來的錢嘉善,顧靈若用眼神示意淑妃,於是,雙雙斂了剛才的神情,停止了交談。
顧靈若知道最近皇后都在忙著怎麼用巧妙的方法在太后的膳食中動手腳,只是,從寧梓潼的彙報中得出,她並沒有找到任何機會。
“能把皇后娘娘請來,臣妾實在是萬分高興。”顧靈若彎曲著身子,盈盈施了一禮。一旁的淑妃也是按照規矩行了一通。
“妹妹們都在這兒呢,本宮這幾天呆在宮中也確實煩悶。幸虧顧妹妹有心邀我出來同遊,才使我心情舒暢不少。”錢嘉善面帶笑容客氣的說道。
這幾天,想著太后那邊的事,錢嘉善確實覺得頭痛不已,正巧借這個機會放鬆下思緒。
顧靈若明白皇后是因為何事煩悶,而今天她就是來幫助她的。
“這宮門外還真是熱鬧,聽說今年的禮樂隊伍帶來了好多民間新鮮的玩意,這下子,宮裡的嬪妃們都可以大飽眼福了。”顧靈若走到牆邊,從高處向下俯看,臉上掛著幾分特別期待的笑意。
錢嘉善朝著顧靈若所站的地方,順勢向下望去。正巧看到了民間禮樂主事人端著被貢奉的聖餅。
於是,錢嘉善心生一計,她當然清楚那張聖餅是會被何人所食,即便驗出毒來也不會追究到自己的身上。
“顧妹妹可不要期望太高,這祭月大典年年都辦。每年都說會從宮外帶來好些新鮮的東西,可是,那一年所帶之物不是與上一年相同的呢。”錢嘉善對這顧靈若說起,又看向淑妃一眼。
舞風沁若有所思的微微點頭,以此來回應著皇后所說的話並無半點虛假。
“只是不知道,今年這麼一大批人會住在哪裡?”眼下錢嘉善最想弄清楚的還是這批人會被派在哪裡住下,瞭解到這些,她才能接觸到聖餅來實施下藥的計劃。
顧靈若心情大好,猜到了皇后已經知道如何利用聖餅了。於是,道:“聽說是安排在離紫軒宮不遠的宅子裡,這件事,淑妃姐姐也知道了吧。畢竟,是在自己的寢宮外面。”
“昨兒接到的聖旨,皇上確實是將他們安排到了紫軒宮外。”舞風沁答道,雖然心裡不知道顧靈若又準備搞什麼鬼,不過,她還是配合著。
告訴了錢嘉善聖餅的去處,顧靈若還得告知她這張聖餅存在何處。什麼時候有人看管,什麼時候無人看管。
而這些工作,她已經悄悄告訴了寧梓潼叫她去打探。也就在剛才不久,皇后見到顧靈若之前,她便清楚了這些。
見錢嘉善聽進去了這些話後,顧靈若就像有意無意透露出對於錢嘉善來說那些重要的訊息。
“聽說,民間被呈上來的聖餅,會擺在廳房中央,白天受人禮拜,晚上又將撤出所有看守的人,為的是吸收月光精華。”
顧靈若是來自現代的穿越人,這些習慣她當然不知道,不過,一直沒有掌管過祭月大典的皇后,自然也是不知道這其中的習俗。
將這些話丟擲去後,顧靈若慢慢走到皇后身前,輕輕碰醒了還在發呆中的皇后。
顧靈若知道,她的話皇后聽進去了。實乃是說者有意,聽者有心。
等到夜幕四合的時候,寧梓潼帶著被碾碎的粉末走進宅院,心下只覺得好生繁瑣,既要被顧靈若支去打探訊息,又要被皇后指來下藥。來來往往一遭,還不如直接她一人全做了好了。
只是,話雖這麼說,有些東西確實要這樣繞一通,才能牽連出這些局中人。
寧梓潼趁著四下沒人,快速的將粉沫嵌入聖餅中。麻利的幹完這些,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裡。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本來是在寢宮等待訊息的皇后,看到寧梓潼回來,立馬就焦急的上前詢問。
“都已經辦妥了,皇后娘娘儘管放心。”
“那就好。”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錢嘉善又看到寧梓潼一身夜衣裝扮,吩咐著,“快下去把衣物換了。”
聖餅被吃是在祭月大典的前一天。
本來還健朗的太后,突然病倒了。宮裡的太醫們都忙得不可開交。
本來還一心計劃著在祭月大典上風光的太后,此時躺在**嘔吐不止。
太醫們看後,都不住的搖著頭說,“太后現在的身體怕是不能主持祭月大典了。如果強撐,只怕是……”
赫連楚在聽到太后身體有恙時,便趕了過來。聽太醫們這樣一說,便對床榻裡的太后說:“母后,皇兒看您身體確實不能主持大典,明天的祭月大典就讓皇后去吧。母后操勞這麼多年,也該歇息歇息了。皇后徳禮兼備,能主持大局,畢竟這些事,皇后她以後早晚都會做的。”
太后雖然是萬分不樂意,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如此。她眼下還不想與皇帝撕破臉皮,只能勉強的點頭同意道:“就讓嘉善去吧。”
只是,她的面上雖然展露慈意,可是心裡卻在惡毒的詛咒著害她之人:等本宮好了,非把這人找出來碎屍萬斷。
祭月大典當天,各宮的妃子和文武百官齊齊到來,擊鼓聲四處響起,由皇后著盛裝帶領著臣民敬拜。
月光灑滿整個皇宮,嚴肅的禮樂聲,使得每個人的表情肅穆。
顧靈若也在一行人當中,從開始到現在已經足足折騰了將近兩個時辰,她實在是累得不行了。
“還要多久啊?”顧靈若向離她最近的淑妃問到。
“快了,等皇后祭拜了月神,敬了酒,就可以直接去宴會了。你要是覺得跪得難受,可以悄悄移到後面,先行離去。”舞風沁關照的說道。
顧靈若哪裡好意思,這麼多人都在跪拜。再說,如果她離開了,不知道有多人會在背後嚼舌根。
雖然說無法車離身,可是顧靈若的眼神卻在四處遊蕩。有一人闖入了眼簾,那人正是與太后有往來的李大人,而他的女兒也正在他身旁。不過,顧靈若看那位李大人的神情似乎是滿滿的不悅。
說來也對,本來是與太后合計好要將女兒送進宮,哪知道正主不在,換成了不喜她人爭寵的皇后主持大典?換做是誰,也會心中不悅。
顧靈若微微搖頭,心想看來這位李大人的女兒若想進宮,只能靠自己驚豔四座的才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