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意思是……”
舞鳳沁看著她臉上曖昧不清的笑容，略有些遲疑，她不清楚自己是否猜中了顧靈若的意思，也有些猶豫是否應該支援她的觀點。
然而，顧靈若卻只是看了一眼兩人身後跟著的宮人，搖頭不語。
淑妃立即會意，壓下心中的疑慮不提，等到兩人回到自己的宮中，她才屏退左右，繼續與顧靈若交談起來。
“妹妹方才說要成全皇后的一番情意，是真心話還是……？”
“自然是真心話了。”顧靈若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笑看著舞鳳沁，說道：“姐姐也是女人，自然明白一顆真心的力量。皇后對皇上一往情深，自然是容不得其他人對皇上有所威脅的。姐姐是聰明人，應該明白妹妹的意思了。”
聽她如此一說，舞鳳沁立即會意。
她沉思片刻，自然明白顧靈若的這個主意是絕妙的好。皇后是太后身邊最鋒利的武器，若是能讓她們兩人之間生了嫌隙，赫連楚的境遇就會好上許多，做事也會比之前束手束腳的境地要方便很多。
只是，皇后幫著太后除掉了懷有身孕的賢妃，也難保不會對太后的其他意圖有所洞悉。她對赫連楚的一番情意，是否還如少年時的那般濃烈，誰也說不準。另外，如何利用皇后的感情使之與太后生隙，也是一件頭疼的事。
舞鳳沁將心中的疑慮盡數道出，她知道顧靈若提出這個主意，想來是已經想了對策，她現在對顧靈若這個女人倒是生出許多好奇，沒想到平日裡不顯山漏水的顧靈若，心思竟是如此巧妙。
顧靈若聽完舞鳳沁的疑慮，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聲淺笑的說道：“皇后身邊的那個寧梓潼，實為太后的人，那夜我與皇后對峙，寧梓潼絲毫沒有手軟，竟是不顧她的性命安全。姐姐說，太后與皇后之間的感情是否真的如表面這般堅固？”
“哦？竟然有此事？”淑妃略有些詫異，關於那個混亂夜晚的事她雖聽其他人提起過，卻不曾詳細問過，沒想到其中的細節竟是如此。
想起那晚發生的事，依寧梓潼當時的表現，顧靈若相信要她舍了皇后的性命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寧梓潼身為一個宮人，卻如此囂張，若沒有太后的默許，是斷不會活到今日的。
“我相信憑皇后的性格，她肯定會在太后面前指責寧梓潼的不敬，可姐姐也看到了，如今那寧梓潼還是好好的留在皇后的身邊，沒有受到任何懲治。我相信，那晚的事情已經成了皇后與太后之間的一個心結。”
顧靈若分析的很有道理，她雖然與皇后只交手數次，卻已經將她睚眥必報又毫不沉穩的性子瞭然於胸。雖皇后此刻能夠隱忍，縱容氣焰囂張的寧梓潼留在身邊，但她心中必定會對寧梓潼身後的太后頗有微詞。
再加上皇后對赫連楚的愛慕之心，與太后的本意有所違悖，倘若加以好好利用，不失為一個擊倒太后的有力突破點。
舞鳳沁經她一番分析，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只是，此等主意雖然絕妙，但事關最捉摸不定的感情人心，想要達到她們想要的效果，可謂十分困難。
見舞鳳沁坐在椅中望著身邊的琉璃茶杯出神，顧靈若有些不解。
她一向以赫連楚的事情為重，若能將皇后與太后的關係瓦解，便算是為赫連楚掌握實權的路剷除了一大障礙。按理說，淑妃應該高興才是，怎的卻看起來呆呆的，似乎很是為難的模樣？
“姐姐可是有何為難之處？”顧靈若開口發問，清冽的眼中充滿疑惑。
舞鳳沁聞言回過神來，擰著遠山似的青黛眉看向顧靈若，輕嘆一聲，道：“妹妹的主意雖然好，但困難卻是重重。皇后一往情深是真，但皇上久不與她親近也是真，不知妹妹想如何利用？”
聽到她的疑惑，顧靈若沒有片刻猶疑，只是緩緩開口吐出了四個字，回答了淑妃的問題：“逢場作戲。”
淑妃也是個聰明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顧靈若是想，要赫連楚加以配合，假意與皇后親近，進而挑撥她與太后之間的關係。
顧靈若見她明白了自己的話，進而說道：“後宮與前朝息息相關，後宮情勢有了變化，前朝自然也要動一動。只要太后感到自己受了孤立，嫌隙自然而然就會出現了。”
“妹妹果然是絕頂聰明之人！”舞鳳沁眸子一亮，心中的疑惑瞬間消散，她感覺經過顧靈若的這一番分析，她甚至能看到赫連楚掌握實權後無比寬心的畫面，這令她如何不興奮呢？
心中激動，舞鳳沁想立即付諸行動。
她立即從座椅中站起身來，走到顧靈若面前拉起她的手，就要朝寢殿外走去。
然而，身後的人卻沒有跟上她急切的步伐，一股阻力從身後傳來，令舞鳳沁疑惑的轉過了身。
顧靈若拂開她白皙的手掌，姣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隱約的苦澀笑容，說話的聲音也染上一層淡淡的自諷之意：“若是我去了，只怕又會和他大吵一架。”
自那日的不歡而散之後，顧靈若就再沒有見過赫連楚，她心中自有一股不願低頭退讓的傲氣，也篤定赫連楚此刻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所以，她還是不要前去自討無趣。
“姐姐與他青梅竹馬，自然懂得如何說服，此事就無需我再多言了。更何況他見了我只怕病的會更嚴重，我還是回宮去乖乖喝藥吧。”
說完，顧靈若欠了欠身，便走出了淑妃的寢殿。
彼時嵐泠正焦急的候在殿門口，見她出來，立即衝上前來攙扶著顧靈若就往外走，嘴裡還不停嘟囔著“藥快涼了”、“不喝藥怎麼能好”之類的話。
舞鳳沁望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有片刻的失神，她似乎在顧靈若的身上，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樣的落寞蕭索，那樣的傷神孤寂，可赫連楚卻永遠不會將自己真正的放在心頭。
罷了罷了，如今這條路雖走得艱難孤獨，甚至心裡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滋味，但終究是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她怪不得赫連楚，更怨不得別人。
只要能長久的陪伴在他的身邊，為他奪權路上盡到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這就夠了。
收了心神，舞鳳沁深深的撥出一口氣，喚來身邊的宮人旖旎，以素日溫婉沉靜的口吻吩咐道：“去看看皇上吧，想來皇后應該還在。”
旖旎向來精明幹練，攙扶著淑妃，沉聲說道：“皇后素日雖對您還算客氣，但這些日子出了顧貴人的事，娘娘您又總是前去維護，難保皇后不心生芥蒂。此時恐怕不是前去探望皇上的好時機。”
淑妃知道她是在擔憂皇后針對自己，她淡笑著搖搖頭，意味深長的說道：“我前去並非與她爭寵，而是示好，我相信她是不會拒絕的。”
主上有自己的打算，旖旎也便不再多言。見太陽已經有些晒的刺眼，她便找來一柄六十四骨傘，為舞鳳沁撐傘遮陽，一同前往皇帝所在的正陽宮。
當她們來到宮門口的時候，正巧有幾名御醫從裡面出來，舞鳳沁便詢問了幾句關於赫連楚的情況。
得到的回覆無非就是皇上受了風寒，雖並無大礙，但最好還是要臥床靜養，才不會使龍體根基受損。
舞鳳沁擺了擺手，便徑直去往赫連楚所在的大殿，早有內監進行了通稟，所以沒有片刻耽誤，她便被迎進了內殿。
當她走進內殿之時，皇后的臉色並不好看，笑容看起來冷冷的，看向她的眼神也鋒利如刀，令人不寒而慄。
大概是自己的出現打擾到了皇后異常珍貴的與赫連楚獨處的時光，惹她不痛快了吧。
舞鳳沁心中這樣想著，遵循禮數跪地問安，得到赫連楚平身的允准後，她才起身對皇后露出一抹略帶歉意的微笑，誰知對方卻只是回給她一個毫無溫情的白眼，隨即又轉身將桌旁的一個瓷碗端過來，遞給赫連楚。
女人的臉色瞬息萬變， 不過轉頭的瞬間，錢嘉善的眼刀就化作情意綿綿的笑眼，聲音也不似平日對待其他嬪妃那般冰冷刻薄，而是充滿了無盡的柔情蜜意：“皇上，您剛剛服了藥，嘴裡想必苦的很。這是臣妾清晨熬製的甜湯，您嘗一嘗吧。”
說著，她翹起芊芊玉指，用銀質的湯匙舀了湯水，殷勤的遞到赫連楚的脣邊，描繪精緻的眼妝下飽含著她充滿希望的眼神。
然而，赫連楚卻對她的殷勤完全無視，他轉過頭看向舞鳳沁，正欲開口詢問顧靈若那個女人為何沒有隨她一同前來問安，卻沒想舞鳳沁上前打斷了他的話。
只見舞鳳沁趕忙上前，笑意盈盈的說道：“皇上，皇后娘娘情真意切，著實令人感動。這碗甜湯喝進嘴裡，不只是齒間留香，就連心窩肯定也是舔舔的。”
說話間，她還生怕赫連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悄悄的對他遞了個眼色。
聞言，皇后似乎很是受用，她瞄了舞鳳沁一眼，卻沒有多說話，她轉頭繼續殷切的看向赫連楚，希望他能夠嘗一嘗自己的這一片心意。
赫連楚雖然不解，但到底按捺住了心底的不耐，垂首抿了一口，違心的點頭稱讚道：“皇后手巧心善，以後這種事就交給下人去做，你貴為皇后，不必如此躬身力行。”
聽到赫連楚罕有的稱讚自己，錢嘉善只感覺心底被喜悅與感動所充盈，她是個知曉分寸的女人，喂完甜湯之後便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離開前，她還深深的看了舞鳳沁一眼，眼神已不似方才那般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