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從來沒有見過慕君揚說多如此多的話,從前的而慕君揚一直都是冷清溫和的樣子。
儘管她知道慕君揚對自己的情意,可是因為她無法迴應,便一直不願面對。她承認,慕君揚離開之後,她確實有覺得鬆一口氣,但心中最最希望,最最期盼的卻是願慕君揚能有一個完美幸福的歸宿。
她想要對慕君揚說些什麼,又聽他道:“我以為我的放手會讓你幸福,可是我錯了。”
“當我看到你渾身浮腫,昏迷不醒的樣子,我心裡真的是怕極了,我怕你會就那樣死在我面前!”慕君揚聲音冷清,低沉,可是顧靈若卻能從中感受到他當時的恐懼。這樣的慕君揚正是顧靈若所擔心的,她正是不願看見自己的在乎的人為自己擔驚受怕。
“我後悔至極,我後悔沒有將你帶離皇宮,後悔把你託付給赫連楚,更恨的是,我居然相信了赫連楚當初的鬼話!”慕君揚說到這裡,他的情緒突然不再如剛才那般平靜,聲音也明顯高出了幾個度,“他赫連楚何德何能能夠得到你的愛?他根本就不配!”
“當你委屈的時候他在哪裡?當你被舞鳳沁屢次陷害的時候他又在哪裡?他向我保證會好好對你,可是呢?他對我說你是他深愛的女人,結果呢?”
“若是連自己的承諾都做不到,當初又何必許下承諾?”慕君揚低下頭,不讓顧靈若看見自己眼中的恨意,“他赫連楚分明就是一個騙子!”
慕君揚接連用好幾個問句,來表達自己對赫連楚的不滿,句句都是對赫連楚的聲討,面上也盡是對顧靈若的心疼,以及對當初放棄顧靈若的行為的悔意。
到了最後,慕君揚在顧靈若怔然的目光裡,用雙手將顧靈若放在被褥之上的右手輕輕的拿了起來,眼裡滿是深情地道:“靈若,這一次就讓我來照顧你,可好?”
慕君揚的手乾燥,溫暖,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顧靈若細細感受著來自慕君揚的溫度,但也僅僅是片刻。之後,便將手指從慕君揚手裡面抽了出來。
慕君揚原本滿是期望的看著顧靈若的舉動,可是到了最後便緊緊地抿起嘴巴。
“慕君揚,對不起。”顧靈若深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睛,然後抬起頭來,對他道,“慕君揚,我真的很感謝你對我的付出,可是很抱歉,我真的不能答應你。”
“……”
“我說過你從來不必對我說抱歉。”長久的沉默之後,慕君揚口裡輕笑了一聲,然後便垂下頭來。
少頃,他又道,“那麼,你心裡還是在想著赫連楚,對嗎?”
顧靈若臉上滿是愧疚,她將頭轉向一側,道:“這段時間,我與赫連楚之間確實發生了很多誤會,我也曾對赫連楚憤怒、傷心失望過。甚至也想過,離開皇宮,從此一個人尋一處地方就此隱居下來。
可是,誠然如你所說,我放不下赫連楚。當他將代表帝王身份的金牌交給我的時候,我便知道,他對我仍然是極為信任的,即使他心裡依舊懷疑是我害了舞鳳沁。”
“所以呢?”慕君揚忍不住出聲道:“所以你打算病好之後還去找赫連楚嗎?”
“我……”
聽到慕君揚略帶諷刺的話,顧靈若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酸澀,赫連楚深情凝望舞鳳沁,抱著她從自己身旁踏馬而過的場景又出現在自己眼前,儘管赫連楚也曾當著她的面對舞鳳沁明確表示過,他們已經回不到從前,可是……
“我也不知道……”
慕君揚見顧靈若臉上似有迷茫,又似失望,不由心中一動,他道:“靈若,你回去之後又能怎麼樣呢?赫連楚與舞鳳沁自幼便相識,之後舞鳳沁盡力輔佐他,與他共同經歷了風風雨雨,即使這一次,舞鳳沁犯了大錯那又如何?”
“赫連楚即使這段時間不能接受,可是隻要給他們一段時間,依照赫連楚重情義的性子,他絕對還是會原諒舞鳳沁的。”
“而你”,慕君揚頓了一下,繼續道,“而你只會繼續重複與舞鳳沁之前發生的事情。”
不得不說,慕君揚極為了解赫連楚的性子,也十分知道顧靈若擔心的是什麼。顧靈若聽了他的話,心裡的酸澀越發濃烈。
為什麼她會愛上赫連楚,愛上這麼一個不僅後宮佳麗無數,心裡還有一個深愛的皇帝?如果赫連楚他只是一個平凡男子該有多好!
見顧靈若聽了自己的話陷入了沉默,慕君揚心裡已經徹底明白顧靈若的心中所想,他站起身子,站在離顧靈若稍遠的地方,背對著顧靈若道:“這個鎮子叫做蓮花鎮,既不屬於幽國,也不屬於楚國,更不屬於姝國,可以說是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之地。如果靈若你願意,可以與我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待你想通了,身體也調理好了,再作打算也不遲。”
“若是你想即可回去”,慕君揚說到這裡,轉過身子,深深地看了顧靈若一眼,遂道:“若是你急著回宮,那我便幫你安排馬車,待你能夠下床之後,就將你送回赫連楚身邊。”
慕君揚言罷,卻見顧靈若依舊沉默,面上也是一副猶豫模樣,於是他又道:“你放心,我慕君揚向你保證,你住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我自會尊重你的選擇,絕不會逼你做任何決定。”
慕君揚不再坐在自己跟前盯自己,顧靈若便覺得一陣放鬆,可是眼見自己的心思再一次被慕君揚看穿,便有些尷尬。慕君揚向來坦蕩,自己卻總是會以小人之心來揣度他的心思,實在太不應該。
於是開始在心裡認認真真的思考慕君揚所說的話的可行性。
慕君揚所言確實是在為她著想,不過,顧靈若並不想這麼快就返回楚國。
倘若在自己養病的這段時間,赫連楚能順著江水找到自己更好,若是沒有,待她出去之後打聽一下楚國的情形,如果赫連楚真的如自己所擔心的那樣與舞鳳沁重修於好,自己便再也不用回到皇宮。世界之大,總有可以讓自己停留的地方。
“如何?可有考慮清楚?”時刻注意著顧靈若表情的慕君揚見顧靈若眉頭似乎舒展開來,於是出聲問道。
“我,”顧靈若捏了捏眉心,抬頭看向慕君揚,道“如此,這段日子便勞煩慕大哥了!”
慕君揚聞言,一直抿著的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到一個好看的弧度:“慕大哥?這個稱呼倒也不錯。”
顧靈若見慕君揚已經不似剛才那般陰沉,悄悄地舒了一口氣,道:“我先前已經已經說過,在我心裡,你是我的好友兼兄長,如今出門在外,自然是稱你為大哥比較合適。”
原來顧靈若口裡的慕大哥並非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慕君揚心中稍微有些失望,但還是笑道:“可以,我與外人說起你時,正是以小妹稱呼,你叫我慕大哥自是合適不過。”
顧靈若聽了慕君揚的話,不覺對慕君揚笑了笑,可是心頭卻始終有些疑慮。
“君揚哥哥,快些出來!”
顧靈若正在思索,外面忽然傳來錢長清的叫聲。
慕君揚透過窗戶,向外看了一眼,對顧靈若道:“應當是有人來治病,我出去看看。”
顧靈若趕緊點了點頭,道:“你快些去吧,不要讓他們等急了。”
“你呀!”慕君揚聞言不免再一次笑出聲來,他搖了搖頭道,“我有那麼可怕嗎?你就這麼怕我?”
慕君揚說完,見顧靈若臉上的紅色又漸漸升起,心裡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依舊笑著,走到顧靈若跟前道“你今日坐了這麼久,想必也累了,你好好休息,我這便出去了。”
與此同時,慕君揚伸手將她身後的被子拿去,看她躺進被子裡面,然後又將被子給她仔仔細細的蓋好,直到看見顧靈若閉上眼睛。
在顧靈若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慕君揚臉上的笑便漸漸消失,他盯著顧靈若顫動的睫毛,心中道:“靈若,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輕易離開。”
“君揚哥哥!”
外面錢長清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慕君揚這才快步離開去往前院。
慕君揚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顧靈若才敢將眼睛重新睜開,一顆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今日慕君揚的轉變似乎有些太過突然,雖然之前自己也曾明確對他說過自己的選擇,他的態度也是這個樣子,可是,顧靈若卻總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對。所以她才會再次對慕君揚強調,自己對他只是朋友和家人。
但願一切都是她高估自己的魅力,是自己多想。
待腦子裡面的雜思稍稍平靜之後,顧靈若將自己的手從被子裡面伸了出來。
這幾日醒來之後,她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一時沒有察覺,可是剛才慕君揚抓到她的手時,她才發現,自己的“七秒記憶手”這項特異功能似乎沒有出現。她沒有看到關於慕君揚的絲毫的過去,以及未來的任何記憶。
這是怎麼回事?顧靈若不由將手伸向床沿,以及剛剛慕君揚坐過的凳子。
沒有看到任何畫面。
顧靈若復又將手莫想自己的額頭以及痛意未消,抹著藥膏的膝蓋和後背,這兩處地方她還記得是從懸崖摔下來時碰到突起的岩石,以及斜長的樹枝受的傷。
可是,依舊沒有看到任何畫面。
一番折騰之後,顧靈若不由暗想,自己的這項特異功能恐怕是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