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了嗎?”
門外一道聲音傳來,落裳趕緊收起臉上的笑,揚聲道:“好了。”
話音剛落,落裳便見慕大夫與他的弟弟相繼走了進來,慕大夫遞給他一碗茶水道:“今日多謝姑娘幫忙,還不知姑娘姓氏,在下改日一定登門拜謝。”
“慕大人你太客氣了,這就一點小事而已,根本不算什麼。”落霞一手拿著茶碗,另一隻手連連擺手。
“我姓燕,名叫落霞,大家都直接喚我落霞,慕大夫若是不介意也可這麼喚我。”
“落霞?姐姐的名字真是好聽,古語有‘落霞與孤鶩齊飛’,可不就是姐姐的名字嘛?“一旁的長清聞言,朝落霞誇讚道。
落霞面上一派羞澀,又聽到慕大夫道:“確實如此,姑娘的父母起的名字確實很好。不知令堂可還健在?改日在下前去會上一會。”
落霞聞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只剩我一個了,家父家母已經死了數年。”
“是在下冒昧,燕姑娘真是對不起。”
慕大夫話還沒有說完,長清突然頓悟介面道:“原來你便是鎮上出名的孝女落霞姑娘呀?”
“不過是分內該做的事情,卻被鄉親們時時提起誇獎,真是叫人慚愧。”落霞十分不好意思。
“居然真的是啊?”見自家哥哥面帶疑惑,長清立時向他解釋道,“君揚哥哥,這位姑娘便是前些日子李大娘說的孝女落霞。”
長清口裡所叫的君揚哥哥,正是半年前從楚國離開,帶著錢長清周遊世界的慕君揚。而長清自然就是慶順王錢長清。
當初他們離開楚國之後,雲遊到了這個蓮花鎮,他們發現此處竟然是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鎮。十多年來除了他們二人進來過,在沒有其他人來過這裡。
蓮花鎮因為常年不與外界聯絡的原因,民風淳樸,整個鎮上的居民都相處的十分和睦,宛如一家。
慕君揚他們二人到來的時候,正是秋季,可是這裡卻如初夏般沒有絲毫冷意,於是他們二人便留在了此地,而慕君揚則在此開起了藥館。
到了冬天果然如他們二人所料,天氣依舊晴暖,絲毫不覺寒意,可謂是慕君顏與錢長清度過的最溫暖的一個冬天。
慕君揚此時聽到長清提起,立時想起前幾日在這裡看病的李大娘。她家中三個孩子,俱是勤儉孝順的好孩子,但她卻常常羨慕燕落霞的父母,誇獎這個女孩懂事孝順。
燕落霞究竟孝順到什麼程度呢?
據說蓮花村從來沒有過冬天,但是有一年,突然變得很冷,外面河水都結了厚厚的冰。剛好那一年,落霞的母親得了重病,躺在**奄奄一息,突然有一日,她說她很想吃鯉魚。
可是因為河面結冰的原因,鎮上的漁夫根本就沒有出去捕魚。這該怎麼辦呢?
那時的落霞也才只有十多歲,小小的人兒卻一個人跑到河邊,拿鐵錘將冰面砸開,以手當餌,在河面上趴了一個下午才抓到一條一寸長的小鯉魚。等她站起來的時候,雙腿已經被凍的得幾乎動彈不得。
待落霞歸了家,她的母親吃了她抓的魚,原本已經無藥可救的人竟然像沒有任何病一樣,又活了半個月。雖然最後她的母親還是死了,可是落霞鑿冰取魚的事情卻被傳揚開來,大家都說,落霞的母親本來就要死的,可是落霞的孝心感動了上天,所以老天爺才會讓她的母親又活了半個月。
雖然慕君揚有些懷疑落霞的母親最後的半個月應該是迴光返照,但是落霞的孝心確實是值得稱讚。
此時,慕君揚看了看眼前滿臉羞怯的燕落霞,不禁對她多了幾分好感,他道:“姑娘今日在醫館裡等著,可是有什麼不適,前來就醫?”
“不不,是……是……”落霞說話間突然覺得有些不妥,於是趕緊遮掩道:“我只是恰巧路過你們醫館,呵呵,只是恰巧。”
落霞說完,見慕君揚似乎並未懷疑,於是暗暗地鬆了一口氣。見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於是朝慕君揚與長清二人告辭。
“燕姐姐,你以後一定要常來玩呀!”長清對燕落霞道。
落霞聞言,心中雀躍,趕緊點頭答應,然後便蹦蹦跳跳的離開。
走在回去路上的燕落霞心中喜悅無比,今日雖然沒有能夠嚮慕君揚表白成功,可是以後卻能夠得了理由常去看看,而且與慕君揚在同一個屋子裡面相處了那麼久,他也似乎也不討厭自己,這便已經夠她笑上一週了。
燕落霞走後,慕君顏立時坐在床前,接過長青遞來的湯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灌下。
可是顧靈若並沒有如想象般配合,一勺藥汁,有一多半還是會溢位來。慕君揚只得再減少勺子裡的藥量,一丁點一丁點喂下去。如此這般,帶一碗湯藥喂完,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君揚哥哥,娘娘的病怎麼樣?”長清在旁看著,見藥碗空了,稍稍鬆了一口氣。
慕君顏將最後一勺藥汁喂進女子的口中,嘆了一口氣道:“娘娘在水中浸泡的時間太長,全身浮腫,且身上也多有淤青,顯然是從高空墜落下去,期間又碰到了什麼,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而且她體內寒氣太重,如今我也只能先用藥為她補著,待她醒來之後,在細細為她調養。”
“究竟是什麼人,竟然將娘娘害成這副樣子,如果我們今日沒有去後山採藥,娘娘沒有遇到我們,真不知要變成什麼樣子呢。”
錢長清嘴裡說著,眼裡也盡是擔憂與慶幸之色。
錢長清二人口裡說的正躺在**的娘娘,正是赫連楚他們遍尋不見的靈貴妃,顧靈若。
時間倒回到今日早晨。
慕君揚與錢長清吃過早飯之後見日光晴好,便揹著竹樓前去後山採藥。新年這段時間一直下雨,醫館許多藥材都已經空了。
在蓮花鎮開藥館的這段時間,鎮上的居民對慕君揚他們二人也極為尊敬和照顧,為他們送來大量的米麵油等日常必需品。他們二人自然想著多多采些藥材,為小鎮上的居民備著,免得他們自己上山採藥。
後山離蓮花鎮並不遠,往來也不過需要半日功夫,錢長清本來並不會武功,自跟著慕君揚之後被他嚴加教導,雖然不能與人對敵,可是體格倒是健壯了不少,兩人中午時候便已經到了山頂。
許是蓮花鎮地理位置的原因,後山的藥材一年四季都有,而且種類繁多,不多時,二人的藥簍已經滿滿當當。
見藥材已經採的差不多,二人便下了山。慕君揚在山中的河邊燃起火堆而錢長清則脫了衣服一個猛子扎進河裡洗澡外加捕魚。
春天已到,河裡的水溫雖然還有些冰涼,可是依照錢長清現在的體格根本不懼這些。只見他在水裡撒歡,不一會兒便嚮慕君揚拋過來四五條肥大的鯉魚。
慕君揚坐在篝火旁一面烤著魚,一面從腰間拿出一個酒壺,往嘴裡灌了幾口酒。
他帶著錢長清一路雲遊,到了這裡。雖然一路逍遙自在無憂無慮,可是這一顆心卻總是覺得寂寥。新春佳節,別人都是全家團圓,而他卻始終如多年如一日的孤單。
其實已經習慣這種感覺,不是嗎?慕君揚抬頭看了看還在河水裡泡著的錢長清,不由嘴角勾起,何況今年還有這麼一個小鬼頭陪著自己呢。
錢長清閉著眼睛在河裡面一會兒仰泳,一會狗刨,最後靠在岸邊閉著眼睛浮在水面上,靜靜享受太陽照在身上的感覺,忽然鼻尖傳來烤魚的香氣,立刻睜開眼睛,想要爬上岸去吃烤魚。
可是一睜眼,卻看見遠處的水面上似乎漂浮著什麼東西,他揉了揉眼睛,對身後的慕君揚喊道:“君揚哥哥,你快看,那邊漂浮著的是什麼?我怎麼看著是一個人?”
慕君揚聞言立時站起身順著錢長清所指的方向看去。
“你快些過去看看,我亦覺得那裡好像是一個人。”
“好嘞!”錢長清說完,一個猛子扎進水裡,飛快的朝遠處游去。
慕君揚見他拉住那個人之後,對他擺擺手,表示確實是一個人,於是等他將人游回來之後,立即幫忙將他們二人拉上岸。
“君揚哥哥快看看,他還有救嗎?”錢長清緊張的問道,“剛才在水裡,我沒有摸出他的脈搏。”
慕君揚,抓住溺水之人的脈搏,仔細的把了一會兒,道:“還有呼吸,不過十分微弱。”
“而且他是一名女子。”
錢長清聞言,這才看向眼前女的胸部,她穿著男裝他還以為是個男子,如今想來,她身體確實比一般男子輕了許多,胸部也似乎十分柔軟,而且自己也不過是個不滿十歲的小男孩卻也能輕易將她抱動。
錢長清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忽然看見慕君神情一變,不敢置信地盯著女子的面孔,他不明所以也朝女子的臉上看去。
這一看不打緊,只見眼前女子面上雖然浮腫,可是那張臉依然熟悉異常。他也忍不住滿臉驚訝道:“這不是靈妃娘娘嗎?”
然而慕君揚並沒有回話,只見他神色凝重,雙手交握,連續按壓顧靈若的腹部,每按一下,便有水從顧靈若嘴裡吐出來,可是她卻如同沒有知覺一般任由慕君揚擺弄。
待顧靈若嘴裡再也吐不出喝進去的河水,慕君揚脫下自己外袍將顧靈若整個人包裹起來,抱在懷裡,對錢長清道:“走,快些趕回藥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