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國皇宮。
長生將燭火挑亮,為桌案前的夜夙寐換了一盞燈,然後便垂手跪在角落裡不再出聲。
忽然有侍衛進來向夜夙彙報情況,只聽他道:“皇上,幽國皇帝安思庭被俘,顧靈若跳下懸崖,至今下落不明。”
“顧靈若怎麼會跳下懸崖?”夜夙寐正批改奏摺,聽到顧靈若下落不明的訊息,心口一跳,筆下的“準”字立時變成了一團黑。
“卑職探得的訊息,是那顧靈若戲耍了幽國皇帝,安思庭惱羞成怒,將顧靈若追至懸崖,顧靈若走投無路這才跳下懸崖。”
“戲耍了安思庭?”夜夙寐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的笑來,這倒是確如那女子的行徑。他抬眼瞥見侍衛臉上表情有些古怪,道:“她究竟是如何戲耍了安思庭?”
“卑職聽說……聽說她將安思庭的衣服給扒了一個精光……”侍衛低下頭,將從臨江城百姓口中探聽來的事情一一告訴給夜夙寐。
然而夜夙寐聽完他的話原本還帶著笑的一張臉立時變得陰沉無比。他抬起頭冷聲道:“安思庭現在何在?”
“回皇上,他應當還在赫連楚駐營。”
“你安排人手尋機將他給我殺了,屍體直接丟進山裡喂狼!”夜夙寐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侍衛。
那侍衛忽然感覺周身一片發冷,趕緊應道“是!”
“你下去吧,自去領五十軍棍!”
“卑職遵命!”侍衛鬆了一口氣,趕緊向夜夙寐行禮告退。
在一側候著的長生見夜夙寐眯著眼睛對著侍衛離開的方向出神,也縮了縮身子,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在夜夙寐身邊呆了這麼久,長生也算是比較清楚夜夙寐心裡想的是什麼。
那楚國的靈貴妃已經成功引起了夜夙寐的某種情愫,半年前夜夙寐祭祀回來之後便大發雷霆,將宮中的侍女換了一大半,原因正是因為顧靈若。
可是顧靈若究竟是怎麼從皇上身邊離開的,長生怎麼也想不明白。
幾日前幽國派來使者請求夜夙寐出兵支援,夜夙寐的要求只有一個,那便是讓幽國皇帝將顧靈若帶到她跟前。
如今顧靈若生死不明自然是因為幽國皇帝辦事不利。而顧靈若戲耍了幽國皇帝,定是因為他貪慕美色,對顧靈若動手動腳。
夜夙寐定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讓侍衛尋機殺死安思庭。
而侍衛被罰,大概是因為剛才他說起顧靈若扒了安思庭衣服時,嘴脣帶了笑吧。
屋裡一片寂靜,夜夙寐已經又開始繼續批奏摺,可是長生卻覺得屋內的氣氛已經與剛才大大不同,於是更加小心翼翼。
翌日,朝堂之上。
夜夙寐坐在龍椅之上,靜靜聽著底下大臣的討論,可是卻讓人頭一次覺得他們的皇上似乎心不在焉。
“皇上,臣以為如今真是我們攻打楚國的好機會。”一名大臣出列對著夜夙寐極為興奮的道:“上一次楚國被我們重創,這才不過半年,楚國竟然想要將幽國吞了,我們若是趁此機會下手,定能統一天下呀,皇上!”
“臣附議,幽國全力攻打楚國,想要自不量力,學我姝國一樣將赫連楚拿下,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然楚國全力佔領幽國,必然會忽於防犯,正是我們將楚國拿下的大好時機。”
“劉丞相所言甚是,只不過,我聽說這一次赫連楚對戰幽國,竟猶如神助一般,所向披靡,不僅幽國皇帝安思庭被俘,連幽國太子派出的精兵也力不從心,而且楚國全國的兵力還沒有派出一成,我們貿然前去,恐怕會有些輕敵之感。“
“尚書大人所言極是,我們派去楚國的探子也探得,自赫連楚上一次回到楚國的當晚,太后便突然暴斃,楚國已經沒有勢力能與赫連楚抗衡。如今赫連楚已經是真正的獨攬大權,再想如上次那般,恐怕十分不易。”
……
耳邊一陣嘈雜,可是夜夙寐卻充耳不聞,他只想著昨夜派去幽國的暗衛傳來的回話,直到感覺大殿之內突然一片靜謐,這才回過神來。
但見長生正小聲的叫著自己,殿上眾人都連忙低下頭,假裝沒有看見。
夜夙寐坐直身子,道:“而今,幽國皇帝被俘,國內太子年輕又太平庸,我們姝國作為鄰國,有義務幫他們維持國內和平。”
下面眾人聽後面面相覷,不知夜夙寐是何意思,又聽他道:“武將張凱,你率領一萬精兵去攻佔幽國。”
“臣領命!”張凱出列,對夜夙寐叩首道。
“皇上,您這是……”劉丞相不太明白夜夙寐做這樣是何打算,出聲詢問道。
夜夙寐瞧了他一眼,從桌上拿起一副地圖,交給長生,由他遞到張凱面前,眾人瞧去,發現正是幽國的地圖。
“幽國共有大小城市十六座,以香江為界,張凱你負責攻佔香江以南的九座城池,可能做到?”
張凱生的濃眉大臉,一雙虎眼掃了一眼長生手裡的地圖,立馬道:“皇上放心,臣定然不辱使命!”
“如此甚好!”
夜夙寐點點頭之後,這才看向對劉丞相半是解釋半是呵斥道:“你們只道現在去攻打楚國,難道就不想一想我國的現狀嗎?我們能一下子打敗楚國嗎?”
“與其做一些沒有十分把握的事情,還不如藉此機會與楚國將幽國瓜分一半,落得實惠。”
劉丞相被夜夙寐當場喝斥,趕緊低了頭跪在地上,聽得夜夙寐說完,立時道:“皇上聖明,臣太過愚鈍。”
剛才隨著劉丞相一片附議的幾人也慌忙跪下口中山呼:“皇上英明!”
夜夙寐抬頭掃了一眼地上的一眾臣子,眼神暗了暗,便不再多說,安排人擬了封信派人送去交給赫連楚。
鳳棲宮。
舞熙池端坐在鳳座之上,前面站了一排管事與她彙報中秋節的各項事宜,忽見一名小宮女站在門邊對她使眼色。
舞熙池聽完其中一人的彙報,伸手扶向額頭,道:“本宮突然有些乏了,你們全都先下去,稍後再過來罷。”
“是。”管事們聞言立時相繼退下。
待她們全部離開,門口的小宮女立馬弓著身子走了進來。
舞熙池將手從額頭上拿開,對小宮女道:“如何?”
小宮女仰起頭,若是顧靈若見了定會覺得似曾相識,此人正是用易容術助顧靈若離開的青衣。
青衣湊到舞熙池身邊道:“娘娘,奴婢探知皇上果然如娘娘所說,讓幽國的皇帝出手將顧靈若帶回來。”
舞熙池聞言,眉頭深皺,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青衣見此,立時安撫道:“皇后娘娘放心,那顧靈若絕對是到不了咱們姝國了!”
前些日子,舞熙池去夜夙寐的清風殿,卻見兩名使者打扮的男子從裡面出來,面上竊笑不已,其中一人對另外一人道:“真沒想到這姝國的皇帝居然會對楚國的妃子感興趣,真是少見。”
“誰說不是呢,我真是好奇那楚國的妃子究竟有多美貌,姝國皇帝竟然願意以此作為幫助我國的條件。”兩人就這樣說著從大殿裡出來,絲毫沒有注意到站在門外的舞熙池。
一開始舞熙池並沒有在意,可是聽到他們提到楚國妃子的時候便忍不住停住了腳步。楚國哪位妃子與夜宿寐有過交集?除了顧靈若,再沒有旁人。
前朝國事,夜夙寐時常會與她舞熙池說上一些,可是這一次,夜夙寐對幽國派來使節一事隻字未提。舞熙池心存疑惑,便讓青衣前去打探一二。
青衣明確告訴她,夜夙寐確實要將顧靈若帶回來時,她已經心中微跳,極為不安。現在又見青衣安撫自己,不禁揚起眉毛,面帶疑惑的問道:“你這話是何意?”
舞熙池忌諱顧靈若一事,青衣自是知道,只見她面帶微笑道:“奴婢聽說那顧靈若被幽國皇帝逼迫,已經跳下懸崖墜入香江,直到現在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你所說可是真的?”舞熙池聞言,臉上升起一股喜意,有些不確定道。
“娘娘放心,這自然是真的”,青衣一臉肯定地點點頭道,“這是奴婢從皇上身邊的長生口裡聽來的。”
舞熙池聽了這話,胸口緊緊提著的一顆心這才徹底放下來。她剛剛舒了一口氣又聽青衣道:“只不過,奴婢聽長生公公說,昨夜皇上聽了顧靈若生死不明的訊息後,臉色陰沉派人去刺殺幽國皇帝。”
“而且今日,前朝也傳來訊息,皇上要出兵攻佔幽國,不知道這是否也與那顧靈若有關係。”
舞熙池聽到青衣的話,稍霽的臉上重新閃過一片陰霾。
真是沒想到顧靈若竟然在皇上心裡如此重要!
舞熙池捏著手心道,“皇上的行為與她自然是有關係。”
“皇上見幽國皇帝不僅沒有將顧靈若帶來,還將她逼入懸崖,自然要遷怒,依照我皇的性格,即使將幽皇殺了也難以消去他心中怒氣,出兵攻打幽國也是意料之中之事。”
青衣見舞熙池所說居然與長生的話幾乎一模一樣,心中驚訝。她本來並不相信顧靈若有這種能耐,哪知她僅僅是稍微提了一點,舞熙池便窺得夜夙寐的想法。
她不由想到半年前顧靈若離開之後,夜夙寐的雷霆之怒,悄悄替舞熙池慶幸。
舞熙池自然不知道青衣心中的想法,此時她已經恢復過來,她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道:“我還真是要感謝幽皇,幸虧他將顧靈若逼落懸崖,否則本宮還要擔心上許久呢。”
青衣聞言趕緊附和:“娘娘放心,那顧靈若定然不會還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