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感受到慕君灼熱的視線,又聽了夜夙寐狀似譏諷的嘲弄。心知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在隱瞞下去,她直起身,抬眼看了一眼慕君揚,回以一抹微笑,然後直視夜夙寐道:“我確非什麼宮女,實乃楚國妃子顧靈若。”
長生驚訝的看著前面的宮女,她不是原來御膳房的宮女紙鳶嗎?怎麼會突然變成楚國的妃子了呢?
“呵呵……”夜夙寐發出一陣輕笑,道:“還以為你不承認是要一直裝下去呢,卻不想你現在就承認了。”
顧靈若並沒有在意夜夙寐的嘲諷,道:“我可以找出證據證明慕大人沒有劫獄。”
夜夙寐突然有些煩躁道:“本皇說是誰劫獄就是誰劫獄,何須你來證明!你一個敵國妃子,混入皇宮意圖不軌,說不定就是你幫助慕君揚劫獄。”
“欺騙皇上是靈若不對,可是若是靈若與慕大人一同劫獄,定會將楚王赫連楚劫走,怎會無視無人看守的冷宮,反而進入守衛森嚴的地牢呢?”
“你如何得知赫連楚身在冷宮?”這個顧靈若才進宮不到五日,居然已經摸清赫連楚所在?他自認為宮中守衛務必森嚴,竟不知確實如此沒用,先是牢犯被逃,接著顧靈若又告訴自己,被自己關押在冷宮的赫連楚也輕易被發現。
“皇上,靈若也是偶然得知,並非有意。”顧靈若注意到夜夙寐似乎在意的並不是究竟是誰劫走了黃琛,也不是她做了什麼,而是氣憤自己的權威被挑釁,比如,他強調自己認為慕君揚是案犯,那慕君揚反覆解釋只會讓夜夙寐惱怒,比如她才說了一句顯而易見的事實,夜夙寐關注的卻是她如何得知。
而慕君揚似乎也覺察到夜夙寐今日傳喚自己,不過是不肯相信皇宮裡面會發生劫獄的事情,但又找不到案犯才會如此暴怒。於是他又躬下身子,語氣極為誠懇道:“皇上,君揚此次前來實則是奉我國太后之命修復兩國關係。並非單純為了赫連楚而來。赫連楚之事事小,傷了兩國和氣事大。黃琛牢獄被劫之事還望陛下明察。
許是慕君揚的話起了一番作用,見夜夙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慕君揚與顧靈若二人對視一眼靜待夜夙寐的決定。
正在夜夙寐沉默不語之時,門外進來一名侍衛,道:“回稟皇上,地牢之事有新發現,還請皇上前去。”
夜夙寐雙眉擰緊,臉上似有狠意,又看了看顧靈若和慕君揚二人招來侍衛,對長生道:“將此二人暫且禁閉於此,待本皇回來之後再做審問。”
慕君揚與顧靈若皆是一臉微笑,任由侍衛拿來繩子將二人捆於凳幾之上。夜夙寐見此二人似乎並不在意,抿著嘴角,匆匆離去。
顧靈若看了看外邊的兩排侍衛,以及門口正襟危坐的長生覺得夜夙寐實在太過小心。忽聽慕君揚道:“想不到我二人的見面竟會如此特別。”
顧靈若看看身上麻花狀的繩子也不由笑道:“?確實特別。”
說罷,兩人忍不住大笑。
慕君揚看著顧靈若的笑顏,止了笑道:“靈若,這些天,你過得可好?”
“我還好,一切都挺順利。”顧靈若說完見慕君臉上似有不愉,於是趕緊將這幾天的遭遇細細說來。
聽完顧靈若講完這一路發生的事,慕君揚這才徹底放心,可心中卻有疑問道:“夜夙寐為何將你安排在身邊,我聽他話中之意似乎早已知曉你的身份。”
顧靈若只得無奈將當初省親之時,與顧落裳同遊畫舫遇到夜夙寐的事情一一說與慕君揚。
見慕君揚一臉凝重又道:“勿要擔心,夜夙寐並沒有為難我。”
得知這件事,慕君揚卻和赫連楚想法一般,有些擔憂。顧靈若似乎引起了夜夙寐的興趣,剛才與夜夙寐的交談,他已經發現夜夙寐此人較為認準的事情不會輕易撒手。尤其顧靈若已經表明身份,夜夙寐既不氣惱,也不覺被欺騙,反而早有所料,饒有興趣。恐怕帶顧靈若開皇宮不會那麼容易。但見顧靈若神情,應是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些,他也不好提點,畢竟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
顧靈若見慕君揚先是臉色凝重後又稍微釋然,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她忍不住將她一早就想問得問題問了出來:“慕君揚……你方才提到,你這次前來姝國是奉太后之命修復兩國關係,這可是真的?”
顧靈若之前無比期盼慕君揚到來,可是聽到慕君揚的這句話,她才發現她一直期盼的只是慕君揚的幫助,她潛意識裡一直認為慕君揚也是反對太后奪權的。顧靈若又想起宮中發生政變之時,慕君揚也未曾明確表態,是否願意站在赫連楚一邊。
楚國與姝國的戰爭,兩次都全軍覆沒,慘敗收場,已經使楚國國力大減。太后之前為了個人私慾,不顧國家生死,如今大權在握勢必要防止姝國的報復。
反觀太后對姝國行徑,修復兩國關係確實迫在眉睫。
雖然慕君揚之前對顧靈若講過,他已經認為赫連楚可以做一個明君,可是現在太后已經手掌大權,赫連楚又被俘,慕君揚如果支援太后,那麼……
難怪顧靈若對赫連楚,提及慕君揚要作為使節前來姝國時,他也並沒有表現出多大喜意。
慕君揚並不知顧靈若在心裡想了那麼多,他只是看向顧靈若道:“我此行確實不是為了赫連楚。”
顧靈若的心瞬間掉落至谷底,她果然是太單純了,一切哪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慕君揚將顧靈若的臉色盡收眼底,此刻突然明白了顧靈若為何會有此一問。他將失望之色掩起,繼續道:“我來姝國,只是因為擔心你。”
顧靈若猛地抬頭看向慕君揚,見到他臉上寫滿關切和眼裡帶著受傷,又覺得內疚,半響,吶吶道:“其實我沒想到你會來姝國……”
“你突然失蹤,我本以為是太后所為,後來才從皇后那裡得知你的行蹤。你一個人隻身來到姝國,我怎麼會放心?”
顧靈若不知自己竟然讓慕君揚這麼擔心,她這才意識到是自己對不起慕君揚更多。
從一開始其實一直都是她在逼迫慕君揚做決定,問他如何對待錢嘉善,問他如何對待錢德雍,現在又到了太后。她讓慕君揚眼睜睜看著錢嘉善瘋掉,眼睜睜看著錢德雍被車裂。這一切都與自己眼睜睜看著顧鴻軒赴死一般,自己於慕君揚,就如同當時的赫連楚。那時,她對著赫連楚久久不能釋懷,可慕君揚呢?他絲毫沒有責怪自己。
如今她如何好意思他違背父輩的約定,幫助自己對付太后……
她抬起頭看著慕君揚,想要和他道歉,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正躊躇間,忽聽慕君揚又道:“既然你要救出赫連楚,那我就助你將他救出來。你要助他奪回皇位,我便助你幫他奪回皇位。”
“慕君揚……”顧靈若心頭的感覺無法描述,只覺自己虧欠慕君揚,無以回報。若是慕君揚需要的是金錢,她願意傾盡自己所有,若是慕君揚有所求她必會不畏艱難幫他達成,可是,慕君揚所求的,顧靈若知道自己無法做到。
這讓她無法坦然接受慕君揚的幫助。
“我說過,你不必覺得愧疚。”慕君揚十分不願看顧靈若對自己一臉愧疚,他甚至希望顧靈若接受的理所當然,那樣他會覺得顧靈若將自己當成是自己人。
可是顧靈若的感情竟是這樣黑白分明,不喜歡自己,就要將自己拒絕的徹底。他轉移話題道:“你說你之前曾見過黃琛將軍?”
顧靈若心知他不想在談論這個話題,於是道:“確實見過一面。”
“當日在地牢裡,我以為赫連楚他們都在,可是卻只見到黃琛將軍,”提及黃琛,顧靈若有些感傷:“黃將軍遍體鱗傷,以跪姿囚在鐵籠之中,腳筋全部被挑斷,十分悽慘。我有心救他離開,可是他卻擔心自己逃走會連累皇上。”
“這樣說來,將黃琛救走之人究竟是誰?”慕君揚凝眉低頭深思。
顧靈若將昨夜遇到的事情告訴給慕君揚。慕君揚聽了忽而道:“不必擔心,我想救走黃琛的人會很快會與我聯絡。”
“這是何意?”顧靈若詫異,為何慕君揚剛剛還皺眉苦思,突然就好像得知什麼祕密一般。
“依你所說,黃琛腿腳已廢,可依然被人救走,還對侍衛下藥。你要知道在宮中侍衛下藥,並將人救出,這並不容易。可是寧願擔得如此風險也要救出黃琛,說明黃琛對此人必有用。”
“若是想用黃琛來威脅勒索,姝國之內只有找我,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那麼依照黃琛對赫連楚的衷心,必會想法救出赫連楚。他當然只等我聯絡。”
慕君揚如此一說,顧靈若頓時了悟。她欣喜道:“極有可能是後者,看來我們又多了一個幫手。”
慕君揚點點頭道:“不過,太后並不太希望赫連楚能夠回道楚國。我們還需想個辦法,再運作一二,讓太后自己同意,這樣,既不會得罪姝國,也可以保證赫連楚的安全。”
顧靈若聽了慕君揚的話,深覺有理,於是兩人細細商議相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