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一臉思索出了殿門,長生見她皺著眉頭,以為她沒有任何發現,心裡反倒生出幾絲同情來,他關心的問道:“如何?可有線索?”
顧靈若只顧想事情,聽了他的話先是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長生見了便又有些急躁:“究竟怎麼樣了,你倒是給灑家說清楚呀?”
“啊?”顧靈若被他拔高的尖細嗓門驚醒,待看到長生正欲發作的臉,連忙道:“公公,麻煩您將這朝鳳閣的所有宮女都叫來,讓我看看。”
雖然也有可能是侍衛或者太監,甚至其他宮裡的其他人穿宮女服作案,但顧靈若認為朝鳳閣裡面的宮女嫌疑最大。
長生聽到這話,有些疑惑道:“難道你這丫頭真的瞧出什麼來了?”於是半信半疑的去安排。
等看到前前後後二十多名宮女排成一排過來得時候,顧靈若也不禁有些愕然,想自己身居妃位,整個汀臺軒帶上太監也不過二十人,然這劉妃僅宮女就這麼多,實在不合規矩。
顧靈若也沒有多話,讓每位宮女伸出手,然後直接上前伸手逐一摸過。這一摸,顧靈若不由對這些人充滿了同情,難怪這姝國皇宮招募婢女,無人願意。這朝鳳閣二十多名宮女幾乎全都被劉妃**過,有幾個居然還真吞過自己的肉。
待顧靈若行至最後一名宮女時,她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這個正是在皇后的鳳棲宮裡指證自己的小蓮。而小蓮也正在看向自己,見顧靈若看她,她立即低下頭。顧靈若將手放在小蓮的手上,兩個影像立刻出現在她的眼前,一個正是她緩緩走向黃金燭臺,拿燭臺將劉妃的床幃點燃的影像。而另一個則是她躲在角落裡偷偷抹眼淚的影像。
原來這個小蓮竟是放火之人!
顧靈若難以置信的看著小蓮,此刻小蓮正低著頭,從顧靈若的角度可以看見她露在外面的纖細的脖頸,青色的血管輕微跳動。然而,誰能想到將心狠手辣的劉妃燒死的,竟然就是這個看似纖弱的小蓮。
許是覺察到顧靈若正盯著自己,小蓮身形有些晃動。顧靈若微微嘆了一口氣,離開小蓮,告訴長生,已經好了。
長生見她只是摸了一下這些宮女的手,連問話都沒有都沒,甚至都沒有正眼看她們,就讓自己將她們散了,極為詫異:“這就好了?”
顧靈若點點頭,有些沒有精神。
長生搖搖腦袋,絲毫搞不懂身邊這個一會兒聰明一會犯傻的宮女心裡到底是何打算。
顧靈若在原地站了良久,始終想不通小蓮究竟為何要殺死劉妃,難道因為被虐待?可是她看小蓮的手上並沒有像其他宮女一樣,稍有碰觸便會條件反射般的縮回去。這說明小蓮並沒有被劉妃用針扎過手指,至少不經常。她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傷痕和淤青,除了昨日她記得小蓮同自己一樣被劉妃扇過一巴掌,可是這個根本算不得殺人動機。
顧靈若從一團亂麻的思緒中回過神,見長生還在旁邊等著自己,一臉不鬱,於是道:“長生公公,今天辛苦您了,您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長生早已等的極為不耐,他已經叫了這個宮女幾次她都不應。想他長生是何許人,皇上的貼身太監,何時受過這種悶氣,若是換做旁人,他早就整的她跪在自己腳下求饒了,單單是紙鳶這個宮女叫自己有氣出不得,有火撒不得。如今他聽到紙鳶說讓自己回去休息,立馬甩袖離開。
然而顧靈若並未注意到長生的怒氣,今日她先是在鳳棲宮經歷一番生死,又馬不停蹄的調查劉妃死亡真相,到現在滴水未進,腹中早已唱起空城計。然而現在已過飯時,顧靈若只好去御膳房尋些事物裹腹。
御膳房還和她離開時一樣,眾人一片忙碌,想她才離開短短一天,又能有何變化呢?見到她來,御膳房上下一片殷勤,眾人皆知他們御膳房的一個小宮女被皇上一眼相中,帶去做了貼身侍女,這皇上的貼身侍女將來會是什麼?指不定過不了幾日便是另一位娘娘。
顧靈若好不容易擺脫眾人糾纏,去尋丸子。丸子此時正在挑揀豆子,見顧靈若來了,極為開心。忙找來一個小板凳,讓顧靈若坐下。於是顧靈若坐在丸子身邊,拿出剛才順的一根黃瓜默默啃咬。
丸子並未注意到顧靈若情緒低落,反而跟她講起她聽到的宮中瑣事。顧靈若知道她一說起來便沒完沒了,於是默不作聲,靜靜聽她說這些什麼。
“鳶兒姐姐,你有沒有聽說昨日欺負我們的那個劉妃被火燒死的事呀?”丸子依舊是不等別人回答的性子,一個人兀自說道:“要我說呀,這個劉妃死了也活該,誰讓她做盡壞事,打了鳶兒姐姐呢!”
正是因為被她打了一巴掌,大家理所當然認為自己會怨恨,會報復,所以才會被定為殺人放火的凶手。顧靈若聽了丸子的話有些無奈,剛要阻止她莫要再說出什麼該死之類的話,卻又聽到她提及小蓮,立刻問道:“你說誰?哪個小蓮?”
“就是那天也捱了劉妃一巴掌的小蓮呀,你知道嗎?她居然是小夏的妹妹!”丸子表情誇張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顧靈若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抓到什麼,可是細想卻說不出所以然。
“昨天下午,小蓮來御膳房給劉妃取點心,我只一眼就把她認出來了,”丸子語氣十分自豪。“然後我們就認識了,是小蓮告訴我的。”
顧靈若覺得丸子真是急死人,關鍵時刻卻說話不清不楚,“她怎麼會給你講起小夏呢?”
“哦,因為我給她講了我們昨日去地牢見到小夏了。”丸子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顧靈若卻頓時覺得茅塞頓開。
小蓮燒死劉妃會不會是因為小夏呢?可是小夏是因為給另外一名妃子下毒才死的,這跟劉妃又能有何關係呢?
丸子見顧靈若不再說話,就和她講起其他事情,然而顧靈若絲毫沒有聽進心裡。她需要向丁嬤嬤證實一件事情,昨日小德子木桶裡的一碗金子究竟是不是劉妃所出。
丸子見自己正說著,顧靈若卻不打招呼就自己離開了,雖有些奇怪,但也並未站起,只是繼續揀她的豆子。
顧靈若管事房裡找到了正在檢視賬本的丁嬤嬤。丁嬤嬤見到顧靈若有些意外,不過也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而已,然後繼續檢視賬簿。
“丁嬤嬤,”顧靈若叫了一聲,便自發走到丁嬤嬤身後,幫她按摩後頸。
“無事獻殷勤,說吧,什麼事?”丁嬤嬤不是丸子,她一早就聽說顧靈若被叫道皇后宮中,審問劉妃之事,此時,顧靈若來她這裡,必是對自己有所求。
沒想到丁嬤嬤如此直白,顧靈若正在按摩的手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她道了聲謝。之後便又繼續揉捏。
“丁嬤嬤,昨日中午,我見小德子……”顧靈若斟酌道一番,繼續道:“拿了一碗金子給地牢的管事。”
丁嬤嬤的手依舊正在翻看賬簿,道:“你想知道什麼?”
顧靈若見她並沒有躲避的意思,於是繼續問道:“我想知道,這碗金子是不是劉妃所給。”
非是顧靈若不用她神奇的記憶手,而是每次接觸丁嬤嬤只是得到一些雜碎的資訊,有些影像裡的人她也不認得,故而她覺得與其找藉口與丁嬤嬤接觸不若直接詢問。
聽了顧靈若的話,丁嬤嬤停下翻看賬簿的手,伸向頸後輕輕拍了拍顧靈若的手臂,又指了指著她對面的一張圓凳道:“坐下吧。”
顧靈若依言坐下,見丁嬤嬤一雙肥肥的保養不錯的手將手中的賬本合上,抬起頭,用她細小的眼睛看向自己,然後聽她道:“你也算是我帶進宮的,雖然我也沒有想到你不僅招惹了皇上,還招惹了劉妃,如今居然還捲入了此次劉妃的案子。”
“都說是你縱火燒死了劉妃,這個我還真不相信,如今你找到我這裡,我也不會隱瞞你。”說道這裡,丁嬤嬤的眼睛這才從顧靈若身上移開,“地牢裡你們看到的兩個人,一個自然是小夏,一個則是劉妃的死對頭,錦妃。”
“上次死去的水貴人是因為懷了身孕才被人毒死的,下毒的是小夏,小夏一口咬定是一切都是錦妃指使。而事實上,小夏下毒乃是劉妃逼迫。”丁嬤嬤的身子在午後的光影裡顯得極不真實,她收回投在遠處的視線,復又看向顧靈若:“我這樣說,你可明白是何意思?”
“嬤嬤,您的意思是說,劉妃讓小夏給水貴人下毒栽贓給錦妃,可是小夏……”
“劉妃是拿小蓮的性命要挾的小夏。”說完這句話,丁嬤嬤重新開啟賬簿,對顧靈若道:“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你可以走了。”
後宮嬪妃之間的爭鬥向來是作為隱祕不輕易示人,是以顧靈若完全沒有想到丁嬤嬤竟然會這麼容易就將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自己。顧靈若心中觸動,她站起身對丁嬤嬤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又行了一個禮,慢慢退出去。如今她心中的疑團已經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個,而且這個也快要被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