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顧靈若收下靈溪兒的手鐲,之後的半個月時間,每日裡,靈溪兒都會前來靈荷院坐上一坐,哪怕顧靈若躲到二姨娘那裡,靈溪兒也能找得。雖然未曾明說為顧承予安排職位之事,可話裡話外也無非是顧承予多麼有才華,多麼孝敬大夫人與顧將軍,以及多麼掛念顧靈若。
不說顧承予到底有多少才幹,到底有沒有掛念顧靈若,單憑他覬覦嵐泠之事,也足夠讓自己厭惡。這靈溪兒又每日過來提醒顧靈若,顧靈若心中著實不耐。想要閉門不見,她卻說是奉大夫人趙以蘭之命來陪她說說話,免得寂寞。於是只得每日與她虛與委蛇,次次推說等見到皇上定會為哥哥說好話。
顧鴻軒知道這件事情也只得表示無奈,大夫人家事他與二姨娘等人是連說都不能說,否則家裡又是一陣雞飛狗跳。而顧興邦整日裡與各方勢力交涉,連來看望顧靈若的時間都沒有,更不可能去管趙以蘭。是以,顧鴻軒只得對顧靈若投以同情,與精神上鼓勵。
這日,天氣分外晴朗,顧靈若實在不願再面對堅持不懈的靈溪兒,便邀約顧落裳去外面散散心。
顧落裳一聽要出去,非常雀躍。兩人商議不告知大夫人,偷偷出去。
兩人跑到顧鴻軒那裡,換了男裝,扮成顧鴻軒的小廝,請求顧鴻軒帶她們出去。
顧鴻軒心知顧靈若深受靈溪兒煩惱,有心幫她避上一避,又擔心他二人安危,於是囑咐她二人不要亂跑,可去東市聚賢樓,之後可以遊船,等他忙完要事,便來尋她們二人。
顧靈若與顧落裳二人一心只為出府,自然顧鴻軒說什麼便應什麼。顧落裳擔心大夫人發現她們私自出府,便不讓自己的貼身丫鬟跟隨。而顧靈若則一臉無所謂,這次非要嵐泠一同跟去。
嵐泠知曉自己可以跟著顧靈若出府,也是欣喜非常。
顧鴻軒眼見她們二人嘰嘰咕咕,尤其是顧落裳瞻前顧後,不覺好笑道:“莫要再擔心了,如果母親問起,只管推到哥哥身上來好了。”
顧落裳這才一臉喜色放下心來,但實在懼怕大夫人,還是將婢女留下以防萬一。
顧靈若與顧鴻軒齊齊搖頭,兩人無奈對視。
顧鴻軒便領著兩個小廝出府。
顧鴻軒將顧靈若三人送至聚賢樓便離開。顧靈若見聚賢樓依河而建,河面寬闊,竟一眼望不到邊界,岸邊畫舫無數,隱隱約約似乎還能聽到絲竹絃樂之聲。
顧落裳道:“還是鴻軒哥哥細心,今日咱們定不會在此見到錢佳那人。”說完似有些不確定四下張望一番又道:“即使他在這裡,也不敢囂張。”
嵐泠聽顧靈若說起過錢佳的事蹟,聽顧落裳如此一說不由有些好奇:“落裳小姐何出此言?”
“因為,因為這裡是東市呀!”
“為什麼他到東市就不敢囂張了呢?”
“因為……因為……哎呀,反正二哥給咱們找的地方肯定安全,要不然他不會將我們丟在這裡,自己離開的!”
“因為這裡往來的都是一些達官貴人,這些人裡面跟錢德雍有聯絡的不在少數。故而錢佳就算再不通世事也明白這裡不是他可以胡來的地方。”顧靈若見顧落裳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所以來,於是替她解釋。
“對對,就是姐姐說的這樣。”顧落裳聽道顧靈若所說立馬贊同。
“還是我們小主懂得多。”
嵐泠看向顧靈若一臉崇拜,顧落裳則拉住顧靈若手臂,羞得吐了吐舌頭。
三人直接上了聚賢樓二樓,顧鴻軒早在這裡定有包間。
包間窗臨江水,清風拂面,極為舒適。三人落座,顧落裳喚來店家小二十分豪邁道:“店家,將你們店裡最好的菜給本公子呈上來!”
見顧落裳如此,嵐泠忍不住掩嘴哈哈直笑。被顧落裳聽到,呵斥道:“哥哥,管好你的小廝,沒有禮數不說,竟和女人一樣羞羞答答成何體統!”
說罷還朝顧靈若擠擠眼。顧靈若這才明白,顧落裳是對自己說話。於是配合道:“小籃子,罰你到外面思過,飯菜沒上來之前不許進來!”
嵐泠見她二人還演戲演上癮了,心下更覺好笑,為了掩飾,當下領命低垂著頭,肩膀還一聳一聳的去了包廂外面。
店家小二見這位小爺一身小廝打扮,卻自稱公子,想到這是顧家顧公子定的包廂,心中雖覺疑惑卻也不敢言語,等二人發完火,這才殷勤的向顧靈若二人介紹起店裡的招牌菜來。
顧落裳和顧靈若也不知什麼好吃,於是全都要了一份。店家小二見只有她們二人卻要了七八道菜,心中暗想:今日是碰到人傻錢多的主了。
等小二一走,顧落裳與顧靈若再也忍不住倆人相看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嵐泠從外面進來見到她們二人笑的厲害,也學顧落裳道:“哥哥,管好你的小廝,沒有禮數不說,竟和女人一樣羞羞答答成何體統!”
當下,顧落裳便笑趴在桌子上邊,拍著桌子,指著嵐泠道:“姐姐,嵐泠姑娘真是太好玩了!若你不是姐姐的人,我非要搶來不可!”
顧靈若回道:“不如你也來做我丫鬟,這下你們兩個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顧落裳聽了又是一陣撒嬌。
待二人鬧夠,嵐泠道:“小主,適才奴婢在外面好似看見了靈溪兒。”
顧靈若聽了,暗道:這個嫂嫂竟如此厲害,她都躲到外面來了,還能被她找到?隨即又覺得不太可能。
“嫂嫂也來了,快快請她進來!”顧落裳聽見了非常高興,說著竟要站起來。
顧靈若和顧落裳到了外面見一女子東張西望,似在找人,又似在等人,不是靈溪兒又是何人!
顧落裳立刻叫道:“嫂嫂,這邊!”
靈溪兒聽到顧落裳的聲音身體略有一僵,慢慢的扭過頭來,看見顧落裳和顧靈若,一臉驚訝。
顧靈若二人走上前去,道:“嫂嫂竟然也在這裡,不如進來一座。”
“不用不用,你們慢用,嫂嫂還有些事。”靈溪兒眼神躲閃,說話遠不如之前利落,似是急於離開。
顧靈若心中疑惑,上前拉住靈溪兒的手:“嫂嫂這是哪裡話,我們既是一家人,在外面遇到了,怎麼能不邀嫂嫂一道?”
顧落裳也在一旁勸說道:“姐姐說的對,嫂嫂快點隨我們一起來吧,菜馬上就要上來了!”
靈溪兒被顧靈若與顧落裳二人拉住,掙脫不開,只得跟著一同進了顧靈若她們的包間。
“小姑和妹妹你們怎如此打扮?”靈溪兒此刻已經略微恢復了一些,見顧落裳與顧靈若一身男子裝扮,奇怪的問道。
顧落裳這才想到自己本來瞞著趙以蘭偷偷跑出來的,這下碰見靈溪兒豈不是有點自投羅網?
“那個,嫂嫂啊,這個,我們穿這樣,嗯,那個,你能不能不要對母親說,看見我們出府了?”顧落裳一臉糾結,為難道。
“妹妹放心,嫂嫂決不是那多嘴之人。”說完,靈溪兒眼睛一轉,又問:“不知妹妹出來是要做什麼?”
一聽靈溪兒說不會對大夫人說,顧落裳立馬恢復了常態,對靈溪兒抱怨道:“母親天天將我關在院中,我連一點自由都沒有,這不,姐姐一叫我,我就跟著出來了。”
靈溪兒聽了點點頭,卻還有些不太相信。
顧靈若一直在旁邊觀察靈溪兒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慌躲閃,到如今的強作鎮定。她腦海裡一直重複著方才看到的畫面:一雙肥胖的手交遞給靈溪兒一個錦盒,中指佩戴一枚藍寶石戒指。靈溪兒漫不經心的開啟一看,立馬高興起來,錦盒裡面乃是一隻金鑲玉花朵樣式的步搖,細小的珍珠製成流蘇傾斜而下,華美異常。靈溪兒合上蓋子,嬌笑一聲撲進對面之人懷裡。
顧靈若看到的畫面裡沒有看到男子的臉,只從身形與手來看,斷不是她的哥哥顧承予。
“嫂嫂頭上的這隻步搖甚是好看,不知能否取下否讓妹妹一觀?”
“真的呀!嫂嫂你這隻步搖可真好看!是不是哥哥送給嫂嫂的?”
靈溪兒聽到顧靈若提起步搖,臉色一白,又聽顧落裳詢問,面帶尷尬道:“是,是你哥哥送的。”
又見顧靈若執意要看步搖,只得將步搖取下,惴惴不安的遞給顧靈若。
顧靈若手浮上步搖,立馬看見一個男子討好的將裝有步搖的錦盒交到一雙肥胖的手裡。
這個男子看起來很面熟,顧靈若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顧靈若正欲細細看看步搖,看是出自哪家金店,卻被靈溪兒打斷:“妹妹可看好了,嫂嫂就這一隻能拿出手的首飾……”
顧靈若便不好再細細察看,於是便還給靈溪兒。
靈溪兒見顧靈若還給自己,鬆了一口氣,趕緊將步搖重新插上髮髻。
顧靈若見靈溪兒如此,心中更加懷疑,但卻什麼都沒有說。
之後靈溪兒便有些心不在焉,不時朝包廂外看去。
“小姑,妹妹,嫂嫂突然想起母親找我還有些事,就先告辭一步了,下次嫂嫂做東,一定回請妹妹。”
靈溪兒突然站起來,顧落裳驚訝極了:“嫂嫂,飯菜馬上就要上來了,你吃過再回去也不晚呀。”
“不了,不了,嫂嫂這先回去了。”靈溪兒說完不等她二人回話立刻離開。
顧落裳奇怪道:“嫂嫂今日怎麼了,真奇怪!”
顧靈若不接話,只對嵐泠耳語一番。嵐泠便也出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