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的靈荷院雖小,物品卻一應俱全。除了臥房、書房、廚房,甚至還有一個練功房,想來顧將軍家的女兒自是都要學些功夫。
手掌粗的海棠樹靜靜佇立在院門口,淡粉色的海棠花花瓣飄飄灑灑,落了一地。
又見院子裡掛著鞦韆,花壇裡種著各色花草,庭廊裡掛著鳥籠,硃紅色的臺柱後面躲著一隻碩大的白貓,眼睛盯著鳥籠裡嘰嘰喳喳的鳥兒一動不動,直到眾人走近,才驚得一聲逃竄。
顧靈若見此,心中一陣激盪對大夫人說:“母親費心了,這裡與我小時侯別無二樣,多謝母親和爹爹對女兒如此眷顧。”說著竟有淚水在眼裡打轉,顧靈若知道這情緒來自真正的顧靈若。
一路沉默不語的二姨娘此刻見顧靈若傷懷,眼裡滿是疼惜,也不由上前想要說些什麼。
“看小姑說的什麼話,為人父母,對自己孩子關愛呵護乃是天經地義,母親疼愛你也是理所當然。難道非要像母親對我一樣你才開心不成?”靈溪兒見顧靈若面色有異,忙拉拉大夫人衣袖,湊上前去勸慰。二姨娘見此便又退回去不再言語。
顧靈若注意到靈溪兒與二姨娘之間的小動作,雖有疑惑,但也心知靈溪兒是在逗自己開心,當下回道:“母親如此待嫂嫂正是將嫂嫂當做自己人,這下嫂嫂即可放心母親不會為大哥另選妻子了!”
見顧靈若不再傷感,一群丫鬟婆子也都鬆了一口氣。大夫人也回道:“這下你放心了吧?連你妹妹都願意為你做見證了,母親也只能忍受你了!”
言罷,眾人又是一通嬉笑。
大夫人帶著眾人参觀了一遍見時間已不早,且顧靈若有些疲倦,就安排道:“靈兒,午膳時間就要到了,不如你就在這靈荷院裡先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就派人告知我,過會兒我安排人將你喜愛的飯菜送到這裡。或者你讓這裡的小廚房現做也行。”
見顧靈若點頭大夫人又叮囑道:“下午好好休息,晚上你父親將會為你準備接風宴。”
至此,這一行人才散去離開。
“小主,顧大人對您可真好!”嵐泠這才一臉羨慕的感嘆道。
顧靈若的手在靈荷院的書桌,椅子,書本,以及練功房的所有事物上一一摸過。顧靈若原身的過往逐漸在腦海裡清晰起來。
顧靈若幼時的記憶每一處都有顧興邦的身影。與屋裡的丫鬟玩捉迷藏,躲在衣櫃裡睡著了,全家人一整天沒有找到。當顧靈若迷迷糊糊的從櫃子裡爬出來時,顧興邦竟然高興地流眼淚。
門框上的筆痕是顧興邦給她做的身高標記,有一段時間她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大哥二哥個子高,被顧承予和顧鴻軒哄去給她“拔蘿蔔”,之後興沖沖的找顧興邦給他做標記看長高了多少。
第一次學習寫字,寫了“父親”二字找顧興邦邀賞,顧興邦高興地賞她一塊羊脂玉佩。
第一次學武,被顧興邦要求扎馬步一個時辰,最後顧興邦見到顧靈若滿頭大汗,又於心不忍,改為半個時辰,導致顧靈若被大哥二哥嘲笑……
“是啊,父親對我真是極好。”聽到嵐泠的感嘆,顧靈若也感嘆。
午間顧靈若小憩醒來,嵐泠服侍她洗漱之後,聽到外面有喧譁聲,竟是二姨娘來了。
雖然大夫人是自己的生母,可是透過接觸,顧靈若總覺得她並沒有對自己這個女兒有多關心。從她身上得到的影像也都是一些零散的片段。諸如摔個茶碗,咒罵下人之類的。總是做出這樣舉動的一個人,顧靈若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而且顧靈若**的發現顧府的大夫人似乎總是對二姨娘含沙射影,然而二姨娘卻始終溫溫和和,不露半分。這讓顧靈若對這個二姨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究竟這是怎麼樣的一家人呢?
二姨娘王婉君周身縈繞著一股淡然清雅的氣質,微胖的面孔及其讓人產生親近感。見她進來,顧靈若連忙讓嵐泠給王婉君搬椅子。
“姨娘前來可有什麼事情?”顧靈若詢問。
“姨娘也沒有什麼要事,知道你要歸家省親,就為你趕製了幾件裡衣,不知合適不合適,你且試一試。”說著便讓跟著她的丫鬟櫻桃將衣服拿給靈若。
靈若開啟包袱,裡面裝有三件裡衣,一件純白,一件淺黃,一件淺粉。
見顧靈若翻看衣服,王婉君侷促道:“離別五年,姨娘也不知靈若現在的身高尺寸,只得按你鴻軒哥哥和你父親說的趕製出來,若是不合適,我再重新做。”
“姨娘,你其實不必……”
“靈若,你自小與鴻軒親厚,我也將你當做親生女兒一般,做幾件衣服又有何難,你可不能推辭。”王婉君聲音細細柔柔,又道:“你自小喜歡荷花,姨娘每件衣服都給你繡上了荷花,你且看看是否喜歡?”
顧靈若聽她一說,這才發現這三件裡衣的前襟以及下襬處均用淡雅的細線繡著或含苞,或盛開的荷花。繡工精緻,針腳細密,十分喜人。
顧靈若讓嵐泠將衣服鄭重的收起,對王婉君道:“謝謝姨娘,這衣服我非常喜歡。”
“你喜歡就好。”王婉君仔仔細細的看著顧靈若,眼裡面溫柔似乎要溢位來,她伸出手按在顧靈若手上道:“靈若這些年受苦了,當年你父親將你送進宮也是無奈之舉。你莫要因此而埋怨他。”
顧靈若的手接觸到王婉君時,眼前浮現出王婉君在燭光下一針一線認認真真為她縫製裡衣的場景:王婉君嘴角帶笑,滿臉溫柔。櫻桃在一旁勸道:“姨娘,夜都深了,您還是早些休息吧。”王婉君固執的搖搖頭:“不行,往年我做的都已經放久了,靈若身高每年定不一樣,況且,聽老爺講,差不多這幾日靈若就要回來了,我得抓緊時間,多趕製幾件,好讓她替換著穿。”
“姨娘,靈若小姐如今已貴為妃子,難不成還差這幾件衣服不成?”
“那不一樣,靈若自小就喜歡我繡的荷花,而且靈若離家多年,自己的衣服跟宮中的自是意義不同。”說著,二姨娘面帶憂傷滿是心疼。
顧靈若這才知道,二姨娘竟然每年都給自己做衣服,心中滑過一道暖流。今日歸家,與眾人相見,大家和和睦睦,熱熱鬧鬧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見到二姨娘,她才明白,是少了這種牽掛。
顧靈若進宮五年,與家人也分別五年。
自己的生母雖然言辭親密,可是卻未見她有多關心自己,林林總總說了一大堆無非是一些陳年舊事,而且似乎有意讓眾人知道自己這個女兒有多受顧將軍喜歡。
反觀二姨娘,從始至終並未多說什麼,可是她的眼神,她的舉動無一不是在告訴自己,自己被人牽掛,被人惦念,這才真正像是家人應有的。
“姨娘過慮了,父親自小偏疼我,我怎麼會生父親的氣。”
“你不生他的氣就好,你父親這些年來心中也著實不好受,總是自責自己沒護你周全,怕你在宮中受苦,如今回來又不敢見你。”
顧靈若想起賞賜皇宮裡的那次見面,也不由笑出聲,將當時的情景告訴王婉如,又感嘆:“多年未見,我也沒想到父親竟然變得如此古板。”
王婉如早已聽顧鴻軒轉述過,此時再次說起也是又驚訝,又好笑:“你父親呀,也就在你面前,將軍不像將軍,父親不像父親。”
交談到此顧靈若和王婉如二人已經彼此開啟心扉,關係親密許多。
不多時,王婉如便告辭,道:“今日晚宴,因為皇上在此,老爺會邀請各處舊交好友前來,少不得要忙上幾分,等明日得閒,我們再敘,你且再多休息一會兒。”
顧靈若點頭:“姨娘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過勞累才是。”
王婉如拍拍顧靈若手臂:“靈若放心,雖說宴會事大,但無非是瑣碎一些,各處多注意一些也就可以了。”言罷帶著櫻桃離開。
是夜,天色尚早,便聽靈荷院外人聲鼎沸,似是晚宴已經開始。果然過了不久,有人來請顧靈若前去赴宴。
顧靈若一到,赫連楚招呼她坐於自己身旁,立刻有婢女添碗加筷。
因為人多,夜宴設於荷花池周圍。顧靈若看見夜幕下,荷花池燭火通明,人潮湧動,前來赴宴的竟有二百餘人,顧靈若心想顧興邦的人脈竟如此之廣。
顧興邦先行開宴致辭:“老夫一直駐守金沙關,小女靈若入宮五年,不曾與家人相見,今皇上開恩,特許小女歸家省親,老夫厚著臉皮邀約眾親朋好友前來慶賀,感謝諸位今日光臨。”
座下眾人皆答曰將軍客氣,理當前往之言。
顧興邦又道:“今日喜宴,皇上能來參加,實乃老夫與小女之榮幸。承蒙皇上厚愛,還請皇上訓示。”
赫連楚這才站起身,對眾人道:“顧將軍乃國之棟樑,女兒靈妃又乃朕之愛妃,今日設宴,理當參加。今日並非國事,大家不必拘束,儘可隨意。”
“謝皇上恩典!謝靈妃娘娘恩典。”百官呼應。
這時,禮炮聲響,一群身著綵衣的舞娘在炮樂聲中魚貫而入,翩然起舞,夜宴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