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顧靈若如往常一般用膳,卻發現嵐泠憤憤立於一旁,不言不語,當下忍不住逗弄道:“又是誰把咱家的嵐泠給招惹了?瞧著小嘴撅的都可以拴匹馬了。”
嵐泠本就在跟自己生氣,沒想到竟讓顧靈若看出來了,立馬羞得她鬧了一個大紅臉。
顧靈若好笑道;“究竟怎麼了?一句話就讓你羞成這樣?”
“回小主,並無人招惹我,是我自己覺得自己能力太差。沒能給小主辦好差事。”
“為什麼這麼認為呢?”顧靈若不禁好奇。
嵐泠紅著臉說:“原先沒有傳來顧大人與二公子凱旋訊息時,我以為汀臺軒各處各司其職,已經很好了。沒想到,汀臺軒的訊息竟如此滯後,竟連顧家的訊息都要從別處得知。嵐泠反省自己,自知能力不足,不能為小主分憂。”
顧靈若聽了,只覺得嵐泠可愛有趣,她笑著拉過嵐泠的手,眼前浮現過嵐泠窩在角落裡又喜又憂的場景,她瞭然寬慰道:“白日裡來宣旨的太監不過趨炎附勢罷了,至於汀臺軒中的其他人……論真心與忠心,我看這一院子人加起來也未必及你一人。你不必自責。”
經由顧靈若一開解,嵐泠想了想也就釋懷了。如今汀臺軒解除禁閉,小主又被封為靈妃,自己應該高興才是,實在不該在小主面前一臉鬱色。
於是更加用心的服侍顧靈若吃飯。
放下碗筷,顧靈若又吩咐嵐泠:“去取出五十兩銀子分發下去,就當做賞銀吧。另外,按著汀臺軒裡每個人的月銀份例再多發一份,錢從我這裡出。”
“小主,這賞賜是否有點多了?”嵐泠遲疑道。
確實有點多,嵐泠是顧靈若的近身侍女,又掌管汀臺軒的所有人事,然每月例銀也只有二兩銀子。
“受封靈妃、我父凱旋,可謂雙喜臨門,理應分賞汀臺軒眾人。”說到這裡,顧靈若突感疲憊。
“是。”嵐泠雖不知為何顧靈若會突然情緒低落,卻也沒有繼續詢問,默默退下。
翌日,顧靈若發現汀臺軒似乎被一種喜氣洋洋的氣氛籠罩,每個見到她的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她暗暗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如果每個人都這麼容易滿足,怎麼還會有爭鬥呢?
這深宮之中不亞於龍潭虎穴,稍有差池便會粉身碎骨。
顧靈若發現近來,尤其是錢皇后倒臺之後自己變得格外**,特別容易受外物影響,常常心緒不寧,生理和心理方面似乎都不比從前,一點都不像從前的自己。
可是,自從穿越到此,又有哪一天過得像自己?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一切也都只是為了那遙不可及的自由,那似真如幻可以逃脫命運束縛的希望。錢皇后的瘋癲才僅僅只是開始,以後的路將更加險阻,自己現在的狀態實在是大忌。
短短一個上午,前來賀喜的人絡繹不絕,顧靈若實在是疲於應付,安排嵐泠將能推掉的都推了,下午自己在房間裡練字,暗暗籌謀之後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小主,秀妃來了,您可要一見?”嵐泠挑開紗帳,進來問道。
“請她進來。”自寧梓潼加封為秀妃之後她們兩人為避嫌,加之顧靈若又被禁足,還真是再沒見過。
“妹妹賀喜姐姐升為靈妃。”寧梓潼身後只跟隨一名宮女,進屋時見顧靈若正在低頭寫字。
顧靈若濃密的眼睫毛輕輕遮住眼睛,秀美的面孔上並無什麼表情,然而寧梓潼卻不敢輕易放肆。
雖不知顧靈若與皇上關係如何,但透過之前的相處,她也知曉顧靈若不是一個簡單角色,是以她比顧靈若早入妃位卻不敢自稱“姐姐”。
顧靈若現在倒是沒有注意到這稱呼上的細小變化,她只想著她們如今二人都身居妃位,寧梓潼為人目標性極強,貪慕榮華富貴,若是寧梓潼再次投靠太后,必會擊敗淑妃,變成太后的又一傀儡,那麼之前所做將盡數化為烏有。
這寧梓潼可是能比得過幾個錢嘉善的人物,於是她在看向寧梓潼時,眼裡就帶上了審視防備之意。
“妹妹多禮了,之前妹妹晉升秀妃,姐姐只是送了賀儀,未能當面恭賀,今日補上,也恭賀妹妹。”顧靈若之所以提起之前,實為試探寧梓潼如今的態度。
寧梓潼如何聽不出來顧靈若話中的試探意味,她之前確實想過,依靠太后。
如今錢皇后已瘋,太后也還以為自己是她的暗棋,只要她再稍加投誠,願意為太后效力,太后很可能會助她登上後位。可轉念一想,先不說她在後宮中資歷太淺,縱然能得太后相助登上後位,那又如何?
太后權慾薰心,想要毒殺皇上然後達到她垂簾聽政的目的。若皇上一死,他的嬪妃豈會有好下場?再者,狡兔死,走狗烹。作為知曉太后隱祕替太后辦事的自己,也勢必會被太后滅口。
即使太后留她一命,恐怕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青燈古佛裡慘度餘生。退一萬步講,太后年事已高,皇上卻羽翼漸豐,說不定哪一天太后圖謀未成,先一步駕鶴西去,自己下場只怕會更加慘淡。
但如若跟隨效忠皇上,以上問題皆不用擔心。
自己一心為皇上,難不成皇上還能降罪賜死?況且,待皇上掌握實權,雖然淑妃現已封后,但她相信憑藉自己的手段還是可以再運作一二。
思及此處,寧梓潼面色恭謙的欠身行禮,道:“妹妹能登上妃位,全仗姐姐相助。姐姐大恩大德,妹妹沒齒難忘。”說罷,她雙膝一軟,竟還要向顧靈若行跪拜大禮。
顧靈若並未上前阻止,只道:“妹妹客氣了,是皇上感懷錢皇后,施惠於其身邊人,姐姐也併為妹妹做什麼。嵐泠,快將秀妃娘娘扶起。”
當日赫連楚提寧梓潼為妃,遭太后質疑,赫連楚推說自己感念錢皇后對自己的一片痴心,然而錢皇后已瘋,無以釋懷,便納了寧梓潼為妃,也算為皇后留些顏面。太后考慮到寧梓潼為自己的棋子,提升妃位於自己來說也有好處,所以沒有再反駁。所以於明面上,大家都認為寧梓潼運氣真是好。
可實際上,身在局中的人都知道實情並非如此。
寧梓潼沒有理會上前攙扶的嵐泠,而是繼續看向顧靈若,言辭懇切的道:“以後還請姐姐如往前一般照顧妹妹。”
如往前一般?
顧靈若定定看著寧梓潼,笑道:“妹妹糊塗了,你我同為妃子,何談照顧一說。”
隨即,她瞥了一眼寧梓潼身後的宮女,又道,“宮中還有位尊權重的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自是更能照顧妹妹。”
顧靈若果然不會輕易信任自己,寧梓潼暗暗心急。
如今錢皇后已倒,若換做是她,下一個針對的便是太后的爪牙。如今自己不表明立場,豈不是還沒享受到如今所得便淪為替罪羊?
但見邊上站的宮女,此女名叫綠繞,為太后所賜,只得忍著道:“姐姐你也說你我同為妃子,論理也是咱們姐妹親密一點。太后待人最是慈愛不過,又賞罰分明,但畢竟是長輩,且如今又潛心修佛。妹妹是不敢因為些許女子家的末微小事就去打擾的。”
聽到這裡,顧靈若也算明白寧梓潼的心思。但是否可信,還是需要多加觀察。
她當下便放下筆墨,擋住寧梓潼帶來的宮女視線,移至寧梓潼面前。寧梓潼面有焦色,見顧靈若此舉應是猜到此宮女為太后所賜,當下輕微點點頭。
倆人眼色交往之間,在他人眼中不過一瞬。顧靈若上前握住寧梓潼的手,感應到的畫面讓她頗為滿意,當下道:“妹妹何須如此客氣?姐姐雖不才,但若是咱們女子家的事情,還是能坐在一起理論一番的。我觀妹妹穿著打扮即知妹妹也眼光不俗,正巧可以來為我解惑。”
說罷,她拉著寧梓潼就往內室走,邊走邊說道:“我有些首飾、衣物不知怎麼搭配,要讓妹妹幫我看看!”
那宮女想要跟上,卻被嵐泠橫臂擋在門外。綠繞有些遲疑,但聽到她們只是去挑選首飾,便也沒了繼續跟隨的意思。
到了裡間,寧梓潼當即明說:“封妃後,太后對我不怎麼信任。我也不願再為其效力,還望姐姐幫忙。”
顧靈若回答:“這事是誰幫忙,想必你也清楚。如你所說,我們共處妃位,倘若那人有何損傷,你我皆不得完活。”
寧梓潼忙道:“這是自然。我願為皇上儘自己全力。”
為皇上儘自己全力?
聽到這句話顧靈若還是忍不住感嘆,問她:“這條路遠非你我所想的簡單,一旦走下去,怕是後悔也晚了,皇上現在雖不比太后,但你我這些人還是不會放在眼裡的。你可考慮清楚?“
“自然。”
見寧梓潼幾乎不假思索,顧靈若有些意外,忽而便明白過來,她怎麼忘了,寧梓潼可不是她,還從未見過寧梓潼優柔寡斷過。
兩人擊掌為誓,臨出去前,顧靈若挑了一隻梅花簪子戴於寧梓潼頭上,又為自己換了一副珍珠耳環。
“嵐泠,快來看看,這耳環配我這身衣服如何?”嵐泠和綠繞瞧了說好。
“本宮也覺得配這件藕荷色衣服甚好,還是妹妹一雙慧眼,沒讓姐姐白白糟蹋了這衣服。以後妹妹可得常來坐坐,多教教姐姐。”
“只要姐姐不嫌棄,妹妹就當這裡是自己那兒了,一定常來,到時姐姐不要嫌我煩才好。”
“瞧妹妹這張嘴可真是會說話!”
綠繞從他們一出來就瞧著寧梓潼頭上多出的梅花簪子發愣。這隻梅花簪乃純金打造而成,五片花瓣輕薄空靈,花蕊俏然挺立,製作極為精緻,聽聞靈妃大方,沒想到是真的,不知會打賞自己多少。如此一想,也笑的格外討巧。見此,倆人相視而笑。
“皇后娘娘駕到!”
“皇后娘娘萬安!”一時一屋子裡的人都站起來朝舞鳳沁行禮。
舞鳳沁讓眾人平身,見到寧梓潼一時有些差異。一雙眼看向朝顧靈若帶著詢問。顧靈若輕輕點頭微笑,暗示無妨。舞鳳沁又見兩人親親熱熱,便心下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