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情碾流年,他朝一夢,隙中駒,石中火,是這塵世之身。】
看得蒼瀾醒來,幾句話罷,知曉他無事了。葉思凡細細幫著蒼瀾整理好了衣服,便欲牽著他走出門去,想帶他吃些東西去,卻是被站著不動的蒼瀾輕輕扯了下衣袖。
葉思凡被扯得止住了步子,回過頭疑惑不解地看著他,“瀾兒,怎麼了?”
蒼瀾抬起的一雙盈盈的眸子裡氤氳著幾分就連葉思凡也看不透的沉色,一晃而逝,復又垂下了頭,低聲道了句:“師父,如果以後我變了樣子,如果我不是瀾兒了,師父還會要我嗎?”
“呃,瀾兒你說什麼胡話呢,什麼不是瀾兒……”一聽這話,葉思凡有些失笑不解,伸手摸摸蒼瀾的頭,嘴角一彎開起了玩笑:“該不會瀾兒還沒睡醒?還是睡久了,小腦袋糊塗了?怎麼會問這麼個奇怪的問題啊……”
“師父”蒼瀾卻是沒理會葉思凡的玩笑話,深深用力地吸了口氣,心中似是壓抑著什麼情緒,但絲毫不敢表露出分毫,聲音卻有些顫顫:“師父,我們帶白滄回巫山吧……我想竹屋了,我不想再……”
抬眼看著自己身前這個寒衣白袍的葉思凡,這是自己的師父,從小到大是他在這塵世最親近之人,可是……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巫山的無憂歲月,那裡不會見到這麼些人,也沒有遇到這麼一些事……現在,他突然不想去尋什麼從未見過的父母……
那混沌一夢,不知因何,蒼瀾捂著胸口,心中似乎有著什麼不好的預感,又像是空空落落得沒了著落處。他卻想不起到底自己夢到了什麼,而他心底又在害怕著什麼……只是若這樣下去,會不會有什麼事會發生……
越想越是惶然,不待葉思凡回答,蒼瀾一向溫和的臉上帶了幾分倉皇急切,問著葉思凡:“師父,我那日聽得……聽得千月叔叔說師父你,以前差點……為什麼師父從未同我說過……我竟是一點都不知曉。”
“想來師父以前在巫山時,總是沒日沒夜的睡覺,有時候一睡就是數天……師父你那時不是真的在睡覺,是因為身上的都,對嗎?師父教會我醫術,卻從不教我毒術,所以你當是我一點也不知曉……師父,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不想失去師父……師父你會好好地……我們和白滄還要一起回巫山,我們以後不要再出來了,行不……”
“我只是有些害怕了……為什麼我總覺得我不是蒼瀾……如果有一天真的變成這樣了,我該怎麼辦……可我是誰呢……我不知道……”
“…………”
說到最後,蒼瀾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哽咽,他都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同師父在說著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湧起了萬般情緒,壓抑在心頭。而這種陌生的突然襲來的感受,讓他更加惶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
葉思凡的臉色揹著屋中
的燭光,隱隱約約看得朦朧,蒼瀾也看不真他切此時是什麼表情。
耳中聽得蒼瀾有些語無倫次的話,葉思凡皺了皺眉頭,不禁蹲下身,盯著面前這個看起來精神恍惚的蒼瀾,絕不似平時穩重雅緻的模樣,無端看起來十分的脆弱,聽著他聲音裡有幾分哭腔,心中沉了沉,終是將蒼瀾攬在懷中,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瀾兒,你今兒個到底怎麼了?怎麼盡是說些胡話……是不是被噩夢嚇著了,想來是瀾兒夢到什麼不好的夢了,才這麼害怕……別擔心,師父在這呢……”
想起了蒼瀾方才的一些話,葉思凡輕輕嘆了口氣,解釋道:“以前的師父,是東月國人,只是家裡發生了一些禍事……致使,很不幸地同家人失散了……你知道千月和九夜叔叔是師父的弟弟吧,我竟是不知咱們剛到了鳳離就巧遇到了他們……確實,師父身上還有一些未解的毒,師父沒法子了,所以必須出巫山來尋幾味珍稀的藥引……”
“師父這次帶你出巫山,本是想帶你見見巫山外面的世界,歷經一番塵世,巫山雖好,但終究是避世一隅,咱又不學那些隱世之人……瀾兒現在還小,總歸是要長大的,怎麼能想著永遠呆在巫山之中呢……再說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份天大之恩怎麼說舍就舍,無論怎樣,總該是尋得你的父母,尋得了見見也好,若是尋不到也無妨,瀾兒就跟著師父……”
葉思凡同他慢慢解釋著,也不知心中一時是什麼感受,想來蒼瀾以後總歸是要知道這些事的,便也沒瞞他。
“師父就是我的親人……”蒼瀾被葉思凡抱著,聽著葉思凡輕聲同他解釋著,情緒稍稍安定了些,靠在那個寬闊溫暖的懷抱裡,想起了什麼,小聲問到:“師父,你是不是怕……萬一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就沒人照顧我了,所以才帶我出來找我的父母,是不是……”
“……”葉思凡聽得一愣,眉間蘊著幾分溫和釋然,卻是輕笑了聲,認真地回答:“當然不是。”
“安心罷,師父會一直陪著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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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沉,天地間萬籟寂靜,雀閣大堂中裡還是燈火明亮著。
千月端坐在堂中喝著茶,聽完站在那裡低頭的衛子玉說了今日在衛府發生的事,眉間含著幾分凝色。
抬眼看了看還是低頭不敢看他的衛子玉,心中不由幾分怒氣,斥道:“衛府是什麼地方,你怎能隨便帶蒼瀾和白滄進去,還去招惹那衛麟!想是今日他們幸運,沒出什麼事,若是出了事,你……”沒有再說下去,聽衛子玉說那紅衣蛇女今日竟然出現在衛府。
靈姬的身手他是知曉的,那時他們兩個小孩子的處境定是凶險萬分的。
更別說一向同靈姬形影不
離的那條黑色的巨蟒,冷虐凶殘,連他心中都有些發憷,幸是那兩個孩子沒出事,若不然……
“想不到你竟是為了激那衛麟出氣,連這個法子都用上了,你真是出息了!”千月將手中的茶盞“砰”地一聲放下,冷冷地說到。
“師父,我知錯了,不會再也下次了……蒼瀾現在沒事了吧?那般突然暈過了去,我也被嚇壞了……”衛子玉安安分分地捱了千月的斥責,聽完才敢抬起頭,黑亮的眸子裡含著幾分小心擔憂問道。
“恩,說是已經睡了,想來是被嚇到了。”千月見他小心翼翼的面容,心間的怒意散了些。
“師父,今日老太君同我說,讓我過幾日就去衛莊,讓我先準備準備……師父,今日你是沒見那衛麟,嘖嘖,他同蒼瀾和白滄是一同在那挽香亭中的,卻是偏偏只有他嚇得跟見了鬼似的……”見千月不再問這事,衛子玉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忙轉了話題。只是在說起衛麟那副狼狽的樣子時,眼中也掩飾不住一絲嘲諷。只是他倒也忘記了自己當初也被那條黑色的巨蟒嚇得近乎失了神智,那衛麟才十歲的一個孩子……更別說那紅衣蛇女本是奉命去的……這點他同其他的人自是不知曉。
“呵,難道你不怕麼?不知是誰當初被嚇得連自己會輕功都忘記了……”果然,千月一聲冷冷的嘲諷,說得衛子玉臉登時漲紅了,囁嚅著不再說話。
只是聽得衛子玉這般說道,千月想起了另一事,瞥了他一眼,眼中又含了幾分肅然:“說起這個,我倒是想問你一件事,你趁我和九夜在外打理雲雀樓時,偷跑出了雀閣,只是想來老太君早就知曉這事了?我卻是想不到你竟然還瞞著雀閣眾人!讓大家東奔西走尋你,很好玩麼?”
“呵呵,師父別生氣,別生氣。”衛子玉聽得千月說起了這事,心下又是一陣忐忑,腦門上不由一層密密的冷汗,拱手小心解釋著:“我那不是……去了雪國麼,就是去找我衛卿舅舅去了……我也沒闖禍啊……”
“老太君她……她就是讓我替她去看看我衛卿舅舅過得怎麼樣了,唉,還不能讓其他的人知道,我也很擔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衛府那幾人……”
“你倒是這時膽子大了,竟然敢一個人就跑那麼遠!”千月回了他一句。
只是,千月聽他這般說,想起了那個雪衣銀髮的男子,原來他真是那個衛卿,衛氏三公子……想起了傳聞,心間也不由幾分嘆息。
“好了,你先下去吧。既然老太君已經許了你為衛莊少莊主,以後行事切記要穩重,要是再這麼不知輕重……”千月沒有說完,只是衛子玉心中明白得很,連連點頭應聲,“子玉知道了知道了,師父!”
靈姬,“寒劍閣”,千月腦海中閃過一個紅衣的身影,墨色的眸子裡籠罩著幾分深色,看來他有必要去一趟水雲碧聆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