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生命中無法割捨的存在。】
“凡小子在這嗎?”千月剛從葉思凡的房中衝了出來,臉上帶著不安和焦慮,頭頂卻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千月猛地抬頭,夜色下,便見那高高的海棠樹上,一個白袍老頭斜靠著枝幹悠閒而臥,那老頭白鬚飄飄,鶴髮童顏,慈眉笑顏,恍若仙人。千月心下戒備,他方才竟然沒有覺察到這人的氣息,想來竟是個比他厲害數倍的高手。
“敢問前輩是……”千月面色不變,對著樹上之人拱手道。
“咦?”那白袍老者不答,卻是定定看了千月半晌,帶著疑惑嘆了聲,“難不成你就是凡小子的兄弟?長得倒是像,氣質倒不錯,想不到葉晉那個不正經小子倒是生了幾個好兒子。”
“凡小子?葉晉?前輩認識我的父親和兄長?”千月一時不確定了,聽這個老者用這般熟稔的語氣喚著自己的父親和兄長,想必是認識的。
“當然認識,小子,我可是你兄長的師父,我的姓名也許你知道啊,呵呵,我叫楚石。”楚石輕輕一躍,便輕飄飄從那樹上下來了,張目四處看了看,問向了千月:“這個院子,倒是同原來的一模一樣……對了,凡小子呢?”
“原來是楚老前輩,我大哥他不見了……”千月聽到楚石這個名字,心中湧起一陣激動,卻是按捺下來,聽他來找葉思凡,眉頭卻是皺起,擔憂地說道:“他應該是闖進皇宮了。”
“闖皇宮做啥?”楚石的白鬚忍不住翹了翹,驚聲叫道。
千月見他這般驚訝的神色和叫聲,愣了愣,隨即回道:“他的徒弟揭了榜,進宮給鳳帝治病去了,我大哥許是擔憂她,也去了。”
“他的徒弟?不對不對,那是他的——”楚石恍然大悟,想起了什麼,話卻戛然而止,撫了撫白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楚老前輩……”千月見他這般反應,有些不解。
“好了,我見你也是擔心你大哥,我去皇宮找他去,你且安心去歇息吧。”楚石自顧自笑完,轉頭對著千月道,“你也不必跟來了,帶凡小子出來,我這點能耐還是有的,半個時辰再見了。”
千月還欲說什麼,眼前卻是沒了那個白衣老者的身影,急躁的心卻是滿滿安穩下來,看了看凡園,想著那楚石方才所說的“一模一樣”,深沉如墨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苦澀。
聽著殿外的吵鬧喧聲,蒼瀾沒有去理會,依舊抱膝坐在那裡,動也不動。
許久之後,鏡魂似是嘆息般出聲道:“鳳離國的皇上和太子,不太一樣。”
蒼瀾一哂,出聲道:“不過是,前者是殘忍的猛虎,後者是狡猾的凶狼,有何區別?那鳳帝當我沒法知曉他的目的,他也不知道我的預靈之術,一旦觸碰到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如鳳帝所言,那些殺人工具死士確實是他自己著手培養的,但下達那條命令的卻是鳳璟曌本人。所以,鳳帝初見我,就說了那麼一句話,該是擔憂我會報復吧,想不到他竟會我覺得我能以一人之力毀了他這個鳳離大國嗎?哈哈……”蒼瀾展開手心,看著那極淺極淡的掌心紋絡,自嘲
道:“就憑如今這個身體,我還真覺得不大可能。而今日,看到鳳帝那般情景,我心中的仇恨和不甘竟然都瞬間變得蒼白了,想想都覺得有點好笑。”
鏡魂靜靜聽著,沒有搭話,而後頓了頓,問起了另一件事:“好吧,那你呢,難道一點都不擔心身上的血契嗎?”
“擔心什麼,該擔心的應該是祁洛那個人,因為無名前輩的緣故,我不想傷他,所以,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他是除了師父外,另一個我無法得知他內心想法的人。”
“你不能太放心那個人。”鏡魂卻是憂慮重重,告誡道:“或許,他沒有鳳璟曌那般的野心,但你不要忘記了,他自始自終對蒼羽都念念不忘,他如今利用血契控制你,所有的一切看似偶然,實際全在他的控制之中,而那樣一個心機掩藏到幾乎沒有痕跡的人,怎麼會只安心做一個閒散王爺。”
“鏡魂,就算如今再擔憂也無濟於事,血契,若是破而再立,祁洛他定是活不了。”
“難道你就要永遠活在他的控制之下!”界域中的氣息十分混亂,看樣子,鏡魂生氣了。
“鏡魂,他是無名前輩的兒子,是他唯一的血脈。”蒼瀾輕笑了聲,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難道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人生無常,眾生茫茫,我總該堅持做些什麼吧。以前聽到的那些天下之義,總是太過虛幻縹緲,就算我死過一回,也無法明白天算師真正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後來,才一點點想明白,天算師從來都不是上天的寵兒,天賦異凜,卻獨獨無法得到自己的自由和幸福。所以,天算師其實也就是這芸芸眾生中的平凡一人,有生有死,有悲有喜,輪迴生生不休,我要做的無非就是守住己心,勘破放下,堅持要堅持的,放棄該放棄的,若是我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讓別人替我去做,至於這個天下,真是太大了,我的心卻是很小,放不下呢。”蒼瀾五指併攏,後又鬆開,看著掌中的空白,神色再次變得從容起來,心間也多了一份豁達。
“而這些迷津,都是無名前輩點化我的,他將舍利寶物送與我,雖說我將舍利轉給了祁洛,但這份恩情,我不能不報。鏡魂,祁洛他會成為一個好皇上的,西蜀在等,而我也在等那一天的到來。”
鏡魂不再言語,如今的蒼瀾跟他所認識的那個蒼羽到底是不同的,至於哪裡不同,鏡魂有時候也說不上來了,雖說蒼瀾因為身體的緣故,一直自嘲自己不算個正常人。她自己看不透,鏡魂卻明白,本就是同一個人,同一個靈魂,因為多了一世不同的經歷和記憶,才慢慢發生了改變,而對這份改變,蒼瀾一直都是無覺的。
同鏡魂的一番交談,蒼瀾心中的沉悶消散了些,展開雙臂,後仰躺倒在了地上,一絲絲的冰涼透過衣衫浸入到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讓她漸漸閉上眼睛,陷入了冥想。
有多久,沒有修習雍鳴了……蒼瀾剛嘆罷,靈**覺到空氣中的傳來一陣輕微的振動。
天絲還未出手,身子便被擁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身側那人的身子帶著幾分顫抖,撥出的氣息停在耳畔,熟悉溫柔得似是呢喃:“還好,你沒事,沒事……”
緊接著,一道隱忍得悶哼聲傳來,蒼瀾感覺到橫攔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臂猛地收緊,似是有什麼溼潤的**滲進了衣衫,蒼瀾彈指一抹,月色下,指尖一片血色。
葉思凡捉了個宮人才打探到,揭榜為皇上治病的人住在這座宮殿裡,待躲過那些侍衛進來時,便看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白衣女子。
偌大的殿中,沒有一絲燭火,也沒有守衛的人,清清冷冷,看著地上那一團霜色,儘管知曉她沒事,心中還是不由一緊。
真正抱著她時,心中的焦躁才慢慢平息,看著月色下朦朧的容顏,竟是有些不真實的美,葉思凡忽然間想伸出手撫摸確認一下。
“師父!”聽著蒼瀾緊張的叫喚,這一聲卻是讓葉思凡伸出的手猛地頓住了,陡然間意識到了什麼,眼底莫名閃過一絲慌亂和失落,轉而嘴角揚起,輕輕應了聲,“瀾兒,別慌。”
蒼瀾卻是不管,輕輕翻起身來,看著葉思凡背上中了一箭,還有那胳膊上有一個不小的傷口。
蒼瀾紫眸中散發著怒氣,問道:“你受傷了?”
“無事,難不成你忘記了師父還修習著雍鳴,這點小傷不算什麼的。”葉思凡俯趴在那裡,蒼白著臉,卻依舊笑吟吟的模樣,絲毫感覺不到痛般,讓蒼瀾心中更是生氣,手下拔箭的勁兒不由重了些:“唔!輕點!”
蒼瀾撇了撇嘴,一時像個小孩子一樣抱怨道:“師父,沒想到你武功這麼差。”
葉思凡任著她在自己傷口上搗鼓,狹長的眸子眯了眯,似是回想了些什麼:“我跟著我師父學習醫術毒術雍鳴,卻獨獨沒有學好武功。”
蒼瀾轉頭,看著葉思凡如瀑的墨髮鋪散在地上,他也安安靜靜趴在那裡,眼中柔和了些,開玩笑道:“是不是你太笨了,學不會,還是吃不了練功的苦頭……”
葉思凡卻是勾到了蒼瀾的手,用勁將她一扯,看著她怔愣得倒在自己的身側,素來溫和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嘆息了聲,帶著幾分疲憊:“瀾兒,師父睡著了,你就偷跑出來了。”
蒼瀾看著他蒼白如雪的臉,不知為何,心中猛然一酸,紫眸中湧上了淚意:“我……我聽說鳳離燕宮很好玩,所以就進宮了,來看看。”
“我揭了皇宮的懸賞榜,想要給鳳離的皇上治病……”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師父,對不起……”
“……”
“別吵了,我睡會了,有點累。”葉思凡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沒有再責備,便枕在胳膊上,閉上了眼睛。
蒼瀾怔愣地看了他半晌,直到聽到他平穩的呼吸,才坐起身來,從脖頸處取下一條紅繩來,紅繩上面掛著的一枚通體晶瑩的碧玉扳指,蒼瀾將它小心翼翼掛在了葉思凡的脖子上,幫他掩在衣襟裡。
纖指撫過昏迷男子的眉眼,消瘦的容顏,淚水終是滾落下來,蒼瀾忍不住俯下身去,吻在了那人的額頭上,呢喃道:“上天會替我保佑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再次坐起身,蒼瀾凝神細聽,夜色中,大殿的屋頂上傳來了細微的震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