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玉橫笛於脣,樂音悠揚響起,如翠鳥穿林,技驚四座早在意料之中,難能可貴的是,古箏彈撥出的韻律緊隨其後,如高山流水將笛音襯托得更加至臻至美。
無論什麼技藝,讓觀者發自肺腑地擊掌叫好已屬不易,可此時卻讓人完全沉醉其中,完全到了物我兩忘的境地。恰正是:錦城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半入雲。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單是人醉也就罷了,就連雯貴人手中的杜鵑和其它鳥雀都爭相飛到承玉和青琴身邊,翩翩起舞,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一曲終了,鳥散聲停,笛收琴住,承玉輕輕從脣邊移下竹笛,側目看了看與自己合奏的青琴,充滿褒讚地輕輕點了點頭,青琴則已是笑中帶淚,也不知是被他們合奏的樂曲感動了還是別的什麼。
場下靜了好一會兒,只聽皇上拍案朗聲讚道:“好!真乃人間絕響!曠古爍今,怕是再也無人能夠祈及了!”言罷起身帶頭鼓起掌來,眾嬪妃皇親這才回過神兒來,暴雨般的掌聲如潮響起,讚美之聲更是不絕耳語。
梅兒立在皇上身後,也為承玉青琴兩人天衣無縫的演奏,感到無比高興,連此前的嫉意也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承玉與青琴躬身向四下謝幕,青琴終於如願以償,拭去眼角的淚水,笑著對承玉道:“青琴早知王爺的笛音是京中一絕,心下神往已久,今日有幸能與王爺合奏,真是不枉傾情辛苦多年學藝一場了!”
此時已有奴婢過來撤下琴桌等物,承玉伸手示意送青琴到宸妃身邊,邊走邊道:“聽姑娘話的意思,難道學琴就是為了要和本王合奏一曲似的?”青琴眼波流動,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
承玉萬沒想到她會如此用心,脫口道:“小姐這又何苦?再說這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消直接告訴我便是了。”
青琴含羞帶喜道:“小女奉王爺如神明,哪敢妄加驚擾,若不是今日由此機緣,怕還不知要苦等多久呢!”
聽她這麼一說,承玉才想到:“難怪,怕她是暗戀我才做出這看似荒唐之事的,正如我當年聽了梅兒的一句話,就去學了笛音,不也是一樣麼。”
說著話,承玉已將青琴送回座椅,後朝帝后及宸妃環施一禮,這才回去自己座位。
皇后笑著對皇上道:“記得聽皇上提過,七弟少年時,曾執迷於黑白雙丸,可總因不是皇上的對手,這才另闢蹊徑改學了音律,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別看王爺平日笛不離身,卻極少在人前輕易吹奏,本宮久居宮中,卻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珠聯璧合的曲子呀。”
皇上點頭稱是道:“是啊,以前聽七弟的曲風,都是輕靈歡快、韻律跳蕩居多,這次有古箏相伴,卻是大大不同了,無形之中大大提升了一個境界。”
說到這皇上對青琴笑讚道:“玉郡王今晚能發揮得如此之好,你是功不可沒呀,朕真沒想到封大將軍家的
後輩中,居然能出了你這麼一位琴技絕頂之人,真是難能可貴!”
宸妃見皇上喜歡青琴,忙往自己身上攬功,又添油加醋誇了妹妹好些話,簡直說的比承玉還好似的。
青琴忙自謙道:“姐姐快別自吹自擂了,玉郡王的笛音才真是叫絕呢,這曲梅花三弄,指法絕難,妹妹學了多年也不能融會貫通,方才在王爺在帶領下,這才勉強跟隨下來,王爺的技藝豈止是‘爐火純青’四字能概述的,真是叫人是歎為觀止呀,小女再學十年怕也不如!只可惜,下次也不知何時才能聆聽到了。”說到這裡似乎又要掉淚。
承玉學笛之衷,絕不是為了炫技,更不是為了博取喝彩,聽了眾人的誇讚,只是淡淡一笑,並不迴應,還顧自自斟自飲起來,給人一種不與群舞,超凡脫俗的感覺。
梅兒心下暗道:王爺當初棄棋學琴,若說還是因我那幾句話而起的,自返京入宮以來,我已不止一次聽到他的笛音了,如果不是巧合,那便他是故意吹給我聽的了!他待我當真是極好的。
“哈哈!”皇上的一串朗笑聲打斷了梅兒的思緒,見皇上指著承玉道:“聽了老七酣暢淋漓的笛音,為佳節夜宴增色不少啊,朕忽然想起民間有一首詩,道的是‘歲晏鄉村嫁娶忙,宜春帖子逗春光。燈前姊妹私相語,守歲今年是洞房。’老七在朕的眾位兄弟們當中,可謂最是精通六藝、風流倜儻的上佳人物,聽說登門求親的人早已踏破門檻兒了,可七弟怎麼就一個也瞧不上眼呢?如今連老八承殷都已娶了兩位王妃,老七!你可也要抓緊了啊!”
承玉聽了淡淡一笑,隨口搪塞道:“皇兄提醒得甚是,臣弟自當早作打算!”說著忍不住朝梅兒那邊看了一眼,梅兒怕皇上發覺,忙將目光避開,向場下別處看去,正好見到皇上提到的八爺,見他身邊坐著一位顧盼生姿的女子,可不正是皇家巡獵那次在營帳內被王爺輕薄的那個小丫鬟麼。還記得當時她在**衣衫凌亂的可憐模樣,如今搖身一變,卻成了金釵玉佩、衣冠華麗的王妃了,可見人家當年委曲求全的策略還真是明智之舉,回想起自己當時還曾好心要搭救人家,還因此被無端訓斥了,真是多此一舉,梅兒心裡這樣想著,不盡暗自苦笑著搖了搖頭。
八王承殷是幾位皇家兄弟中最貪戀美色的一個,方才還在左擁右抱地玩樂著,忽聽到皇上提到自己,忙放下手上酒樽,隨聲應和道:“皇上說的極是,人生本就苦短,何不及時行樂,早早娶妻,也可早早享受人生的樂趣啊!”
承玉笑著駁斥道:“八弟所言,兄長可不敢苟同,對於婚姻大事,承玉一向是十分審慎,堅信‘情緣’二字是可遇不可求的,倘若是這輩子也遇不上那個令我傾心之人,本王寧可終生不娶!”
承玉此話一出,立刻引來八王呲之以鼻的譏諷,在他的眼裡,世間壓根兒就沒有什麼真情絕戀,那些不過是文人墨客多情種
們幻想出來意**的物事而已。
承玉平時本就看他不怎麼順眼,哪有心思在此話題上與他多費口舌,遂朝他舉起酒樽道:“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八弟!來來來,咱們兄弟還是先乾了這杯吧!”
八王“嘿嘿”一笑,與他一飲而盡後,就又將目光投向了場下歌舞伎曼妙的身姿。
承玉與梅兒自那晚從香冢山回城一別後,便一直宮裡宮外隔著,幾日未見如隔幾個春秋,心中很是思念對方,梅兒也因青琴一事,把自己攪得心緒不寧,然她畢竟棲身過佛門,總能想辦法令自己沉靜下來,可承玉幾杯酒下肚,便總忍不住將滿含思戀的目光投向梅兒,這一微妙之舉,皇上目光銳利,哪能察覺不到。
當初承玉和梅兒雙雙回宮覲見時,皇上就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些異樣,只是他當時寧願相信,那只是自己無端猜測而已。
皇上夢中對梅花仙子刻骨銘心念念不忘,當在塵世中見到梅兒,便認定她是仙子轉世,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後因礙於已故國師了因的臨終遺言,告誡他決不能對自己的福星動了情思,這才極力壓抑著心底的愛戀,可儘管如此,他依然希望梅兒能夠長久留在自己身邊,哪怕只能遠觀,不能攬入懷中,也是在所不惜。
那晚,梅兒心血**問皇上,如果她也來參選秀女,皇上會不會為其留下牌子,皇上由此以為她也想做後宮的嬪妃,一時欣喜若狂,若非忌憚著國師的遺言,早就將梅兒封為貴人了,可被國事耽擱了,當他南下歸來,得知梅兒已悄然離宮,才知並非如他想的那樣,心中無限惋惜。
其實,作為九五之尊,皇上完全可以隨時將梅兒攬入懷中,可他又怕一旦如此,自己費盡心機得來的江山動搖了,成了貪色的昏君,兩難之下,他只得放棄情愛。皇上自己想得而又得不到的女人,又怎麼能夠容忍被他人奪去,即便他是自己的親兄弟也不成,眼下他憑藉承玉的一個眼神,已斷定了七弟心裡是有梅兒的,只是還不知道梅兒是否也對他有意,假如他們要是兩情相悅,那可就難辦了。
想到這裡,皇上當機立斷道:“老八的話並非全無道理,一味只顧追求情緣,未免太過虛無飄渺了些,況你相中的,人家未必樂意,婚姻才是人生頭等大事,朕不反對你一定要找到你的真愛,但娶妻生子還是趁早的好,不如這樣,趁此佳節良宵之際,朕便為你指一門婚事吧。”
此話一出,承玉、梅兒幾乎同時一驚,而一旁的宸妃姊妹聽了卻是暗自一喜。
不等承玉發話,皇上指著青琴道:“這位青琴小姐與你無論相貌情、趣極其相當。不瞞七弟,朕事先已和宸妃,皇后、太后,以及良太妃都商量過了,大家一致覺著你們兩人十分般配,必是一樁美滿的婚姻。”
聽皇上這麼說,皇后和宸妃都齊聲附和,連聲稱好,賓客也跟著起鬨,八王見狀還來向承玉道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