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公主適才想到父親,正自黯然神傷,才沒心思來管請誰或是具體怎麼操辦宴席這些瑣事,她只關心只要有好吃好喝的就行,見她不耐煩道:“香姐一向心思縝密,行事考慮得比我周全,此事就交全由你和瑩露商量來辦好了,不必事事都來煩我,只有一條,千萬別讓那些與咱們竹香館不對付人挑出不是才好!”
公主說罷,帶著妞妞顧自去了。凝香和瑩露兩個見公主如此,相視一笑,便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起宴席操辦的細節來。其實,凝香提議舉辦此宴席,自然有她自己的深意,只是不便與人言明罷了。
和先皇相比,太商帝的子嗣太過稀少,也因此才於年內辦了盛大選秀,其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延綿子嗣、開枝散葉,可新晉的嬪妃入宮至今已三個月有餘,仍未聽說有那位嬪妃懷上龍種。僅有的兩位皇子和兩位公主中,二皇子啟時年紀最大,時年一十六歲,皇長子啟隆與月桂公主同齡,都是十四,最小的懷恪公主今年才九歲。
月桂公主獲釋當日,依次去向皇后、太后、皇上等長輩請安,面見聖駕時說想要在竹香館內舉辦一次小小的宴席,想以此來聯絡一下皇家兄妹之間的感情,還說想借機與陳四桓父女團聚一下,以慰做女兒的一番思親之心。
皇上聽了笑著大為讚許,連下吩咐裴公公傳下話去,讓內務府、御膳房全力配合不得有誤。公主聞言萬分感激,忙叩首謝恩,後樂呵呵地回去了。
其實,這一切都在凝香意料之內,得到了皇上的恩准,凝香便可名正言順地以月桂公主之名,邀請啟時皇子、懷恪公主及她們的母親德妃和莫貴人來竹香館小聚了,只可惜身在宮外的啟隆,又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德妃全名齊月芳,在後宮嬪妃中資歷最老、年紀最長,膝下又有一位皇子借勢撐腰,按說地位非同小可,可事實上卻因相貌不佳、不善經營在皇上面前很吃不開,常常受到皇后、宸妃兩派人排擠,還拉不下架子與小輩嬪妃們示好,因此在偌大的後宮裡,幾乎沒有一個能說上知心話的人,總之,存活得很是憋屈鬱悶,當她得到月桂公主的盛情邀請後,很是喜出望外,馬上便滿心歡喜地答應下來,還特意備下一份厚禮,企圖利用這次機會,將自己目前所處的尷尬窘境有所改觀。
莫貴人從前是宸妃跟前兒的丫頭,一直對宸妃附首貼耳,當她得到邀請後,未敢當面給予答覆,而是立刻去翊坤宮請示宸妃。宸妃耳目眾多,早聽說月桂公主因救瓏答應與皇后發生了衝突,因此被禁足在竹香館內。她平日與皇后爭風吃醋,總想法子希望能蓋過皇后的風頭,眼下既知公主與她勢不兩立,那便是自己可以利用的棋子,如此怎能不讓莫貴人欣然答應,事後還軟磨硬泡地讓皇上也帶上她去湊湊熱鬧,如此這小小的宴席算是初見眉目了。
竹香館獲釋這日,正是祭灶節,也即是梅兒的十八歲的生日,皇上頭晚就
特意告訴梅兒說;“朕知明日是你生日,因此特賜給你放假一天,同母親回家團圓慶祝去吧!”梅兒聽了大喜,忙叩首謝恩樂呵呵地去了,因此裴公公去給竹香館宣讀旨意時,她當時已在宮外了。
梅兒當日起早帶母親出宮,僱了一輛馬車將母親送回家去,又特意跑了一趟穆府和林府,去接玲蓉和媱兒到家做客,這樣也好讓哥哥同玲蓉事先見上一面,至於成與不成,再另當別論。
話說郎府為梅兒舉辦的生日會進行得合合美美,家宴上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最令人驚歎地是,院當中的那株梅樹居然不早不晚應景而開,只見滿樹梅花爭相綻放,實在令人拍手叫絕欣喜不已,殊不知這卻是身在天上的百花仙姑,巧施妙法之故。
席間,逸蓉不知從哪裡帶來一隊宮廷歌舞樂姬前來表演助興,並送上長公主和玉郡王的祝福和禮物,其中一支盡心打造的雪花步搖,是承玉專門送給小雪兒的,用以兌現上次見雨凝時說過的話。
梅兒大喜之餘,因未見到承玉現身稍感遺憾。逸蓉遣走眾樂姬後,悄悄對梅兒說,辰時我家主子會在郊外香山望月亭中相約一見,梅兒聽了內心一陣悸動,只盼著會面一刻早點到來。
入夜前席散,梅兒告別家人,送母親和玲蓉、媱兒各自回去,和玲蓉單獨一起時,問她對哥哥印象怎樣?逸蓉說他太過沉默寡言,還是將來多接觸接觸再說吧,言下之意是並不看好,梅兒心道:“看來他們之間還真應了那句好事多磨了。”事後直奔京郊赴約而去。
香山是離京城最近的一處小山丘,多為民間入葬之地,平日就少有人來,入冬後更是少有遊人涉足了,入夜後悽清冷僻,承玉特意選在這裡約見梅兒,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好不被皇上知道。
梅兒來到望月亭時,見承玉早先到了,此時正孤身一人對月吹笛,旁邊樹樁上拴著一匹高頭駿馬。梅兒興高采烈地奔了過去,真想從後面一把將他抱住,已慰多日相思之情,可到了近前還是剋制了心緒,嬌聲道:“玉郎,梅兒讓您久等了吧!”
承玉放下竹笛,笑道:“等人也別有一番滋味。”言罷將笛子別在腰間,過去握住梅兒的手哈氣問:“冷嗎?”梅兒含羞道:“和你在一起就不冷。”說著二人擁在一起,甜蜜異常。
“來,送你一件特別的禮物。”承玉說著含笑取出火折一晃,燃起火苗,往亭下一扔,火花點燃雪地上事先擺好的煙花火焰,藥捻飛竄,瞬間綻放出一排多彩大字,上書:“恭祝小壽星梅兒生辰快樂!”最後出現一個大大的梅花,直映得二人臉上分外光彩。
煙花漸漸熄滅,承玉取出一隻髮釵,正是方才煙花展現的圖案。梅兒接在手中,驚喜之下幾乎哭了出來,顫聲道:“玉郎對梅兒這麼好,梅兒何以為報呀!”
恰在此時,聽有人陰森森地笑道:“好浪漫的一對璧人,真是羨煞旁人了,只可
惜男的不會武功,女的不懂音律,如此沒有共通愛好的兩人,將來結成一對夫妻時日長遠後,難免愛意消磨了無生趣了。”此嗓音中性,若說是男子太陰柔,若是女子又低啞了些。
隨著話音,見一個白衣長髮人飄然而至,看他身形修長圓潤,白面無鬚,一時也是辨不出性別來,他手裡拿著一把瑤琴,坐下對梅兒承玉兩人彈奏起來,正是:雁霜寒透幕。正護月雲輕……想含香弄粉,豔妝難學。玉肌瘦弱。更重重、龍綃襯著。倚東風,一笑嫣然,轉盼萬花羞落。 寂寞……瑤池舊約。鱗鴻更仗誰託。粉蝶兒只解,尋桃覓柳,開遍南枝未覺……
一曲終了,見她突然將眼一瞪,凝神撥絃發難,彈射出一道音波朝梅兒承玉襲來。梅兒早有防備,舉雙掌當胸畫圓成一幕屏障,輕易化解了她的音波功,緊接著使了個拈花指射出一道氣劍回敬過去,一聲乍響,雪花碎石紛飛,那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承玉和梅兒均自駭然,互問可知此人是何來歷,又都搖頭稱作不知。承玉揣測道:“常言瑤琴最是含而不露的樂器,看來她是有意隱瞞身份的。聽她方才所彈奏的曲子辛棄疾的瑞鶴仙賦梅來看,大有憤世嫉俗之意,想必是前朝餘孽,更可怕的是,她對咱們底細好像全都知道似的。”
梅兒由此想到師姐姚莉,可又覺著不對,師姐一根洞簫從不離手,怎麼可能換了瑤琴,看來要讓姐夫派梅衣御衛好好查訪一下才是。
二人給此人大大掃了興,再無情致溫存,於是共乘一騎,滿腹狐疑地回城去了。
臘月二十八這天是個吉日,天氣分外晴好,公主邀請的客人都先後如約而至,還分別帶了一份豐厚的賀禮,小小竹香館內第一次容納這麼人,真是好不熱鬧,長幼們排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無拘無束的,氣氛很是歡洽。
其中,梅兒和她的母親淨慈師太也欣然而至,梅兒今日的穿著打扮與往日大不相同,既非宮裝,也非緇衣,而是梅色素花長裙腰襖,團絨繡靴,頭上繫著銀色髮帶,長長的青絲束於腦後,顯得格外清新怡人,叫人眼前一亮。
凝香嬌口誇讚道:“不敢恭維姊姊是國色,但絕對是佔了天香的。”梅兒笑著回道:“要說香字,還是最配妹妹。”
待酒菜依次擺下,凝香作為場上司儀,才要當眾宣佈宴席開始時,忽聽得院外傳來一聲:“皇上駕到!”隨著一串爽朗的笑聲,見皇上興致勃勃地從垂花門外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宸、賢二妃及她們的貼身侍女。
梅兒見是素琬姊姊來了,喜得登時站起身來,使勁兒向她揮手致意,賢妃見了只婉婉朝她點了點頭。賢妃全名董素琬,是梅兒童年時最好的姊姊,十八歲時嫁給承漢,後因誤害宸妃小產而被禁足,時隔三年,現終重見天日,皇上內心愧疚,為表撫慰之心,近日常去看她,今日又將她一併帶來,還另有一層特殊的深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