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獵人和採藥人的屍體令眾人心中凜然,再抬眼看四周,一片霧氣迷濛,後不見來路,前不知路途。
溟無敵尋思道:這般絕險之地,卻到哪裡去尋韓悠。轉身看了看塔西克,亦是一臉迷茫。
“採寧兒,快想想有甚麼辦法!”
南宮採寧翻了溟無敵一眼,道:“我又不是神仙,有未卜先知之能。”
“哎呀呀,沒料到天山這般廣大,這要認真找起來,沒個數月,恐怕也尋找不過來罷。”
那塔西克聽到二人議論,插言道:“就算找上數年,也要將悠悠尋找出來。”語氣堅決無比。
話雖容易,在雪山之間走了四五日,也不知才走幾里路,亦遇到數次凶險,幾乎令兩個武士葬身雪山之中。
這日正走在一條峽谷之中,忽見一隻雪豹疾風般奔來。區區雪豹,對這些武士來說並不算甚麼,倒是又可以得一頓鮮美晚餐。於是拉開架勢,向雪豹包抄過去。及至近了,才見雪豹背脊上插著一支羽箭,然後見雪地裡一條人影飛奔追來。
這天山深處竟然還有獵人捕獵,眾人倒是吃了一驚,但見那獵人也不甚高大,揹著柄彎刀,手中持著弓箭,在追趕那頭雪豹。見了溟無敵、塔西克等人亦是一驚。
那雪豹後有追兵,前有攔截,兩邊又是峽谷,只得低吼一聲,猛撲上來,卻被眾士兵圍住一頓時刀劍下去,砍翻在地。
那獵人亦追近,望著那頭死了的雪豹道:“這是我的獵物,還望還與我!”
那些士兵亂哄哄道:“雖是你射了一箭在先,但畢竟是咱們獵殺的,只能分你一些!”
獵人卻不依:“若非我這一箭,又追了幾十裡,你們豈得這麼輕易得手!”
正爭辯不休時,溟無敵上前道:“這位獵人大哥,請問一句,你是進山來打獵還是久居天山之中的?”
那獵人聽得如此問,並不就回答,而是仔細地打量了一眼溟無敵,反詰道:“你又是甚麼人?作甚麼入天山來!”溟無敵瞧這獵人模樣,卻並非一路所見的草原乃至大漠族人,倒有幾分似漢人,便笑道:“我乃漢人,遠上北羢尋找大漢長安公主!”一面細細觀察獵人眼色。果見獵人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卻迅速黯淡,吶吶道:“漢人?尋找你們漢人公主?幹我何事?還了我雪豹,一拍兩散!”
溟無敵笑道:“若知道我們大漢公主的下落,別說區區雪豹,便是金山銀山也與你兩堆!”
那獵人白他一眼,反詰道:“金銀能當食物吃麼?”竟是無動於衷的模樣。
眾人倒是第一次見這等不貪金銀之人,不免都有些詫異。再看那獵人,神色凜然,不似口是心非之人。
溟無敵愈發覺得此人可疑,先喝令武士們將雪豹還了獵人,討好道:“這雪豹少說也有二百來斤,我派人給你送到家裡去,可好?”
豈料獵人卻不領情,冷冷道:“不必!”扛上雪豹拔腿便走。這獵人四十來歲年紀,五短身材,扛上雪豹卻奔走如飛,不一時便消失在峽谷之中。
溟無敵與南宮採寧、塔西克對視一會兒,心中默契,率著眾武士沿著足跡便走。既然是往峽谷裡面走的,這獵人住所顯然便在天山之中。說不定,還是韓悠與燕芷的鄰居呢?
跟了有幾里路,卻見足跡戛然而止,眾人正在疑惑,忽見那獵人閃出,慍怒道:“你們跟著我作甚麼?”塔西克還有些心虛慚愧,溟無敵卻是哈哈一笑道:“天山又不是你家的,咱們愛上哪裡便上哪裡,憑甚麼便說咱們是跟著你?”
獵人無言以對,想了想,道:“我自然無權干涉你們去哪裡?那便請你們先行罷!”往地上一坐,摸出乾糧酒囊旁若無人地吃喝起來。
這獵人倒有些意思,溟無敵挨著他坐了下來。有些諛媚道:“獵人大哥,你常年在這天山之中打獵麼?必定見過那位大漢公主吧,咱們遙遙萬里地趕來尋她,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再者,那位公主與我交情非淺,我找她又不是要害她,而是來幫她的!”
只是任溟無敵說了多少好話,那獵人只管吃喝,並不答話。
獵人吃喝飽足,見溟無敵他們仍不動身,乃道:“既然你們不走,那我便走了。只再莫跟著我,再跟,我要惱了!”言罷,扛著雪豹,健步而去。
眾人雖不甘心,只是不好再跟,溟無敵與塔西克等人道:“你們就此紮營歇下,我去跟著他!”
若二十餘人盡皆跟去,必然教獵人知覺,但以溟無敵之能,卻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且溟無敵亦心存了另一番心思,甩開塔西克,若真找到了韓悠,亦好提前商量好,免教塔西克到來時有所衝突。
塔西克微一沉吟,也只得答應。溟無敵便施展輕身功夫,悄悄追上那獵人。只見那獵人一路走,不時還回頭觀望,或者隱身樹上巖後,察探有無追兵,形蹤著實可疑。
一前一後尾隨了足有三四十里,來到一面絕壁之前,那絕壁高也不知幾千丈,隱在迷霧之中,壁上雖無積雪,卻也溼滑無比。那獵人藏身巖後細細觀察了半晌,溟無敵乖覺,亦躲在樹上一動不敢稍動。
見確實無人再跟來,那獵人方徑直向絕壁走去。
溟無敵不禁納悶,那絕壁橫在面前,莫說人,就是羚羊也攀登不上啊。
卻見那獵人來到崖下,將雪豹牢牢捆綁在背後,又摸出兩件奇怪物什,套在腳上。原來這奇怪物什前頭有根拇指粗細、四五寸長的小鐵棍。獵人躍上崖上七尺餘高的一塊凸起岩石,又從腰間摸出兩根同樣拇指粗細的鐵棒子,探手向崖上插了進去。如此手腳交替,竟向崖上不疾不徐地登去。
溟無敵大驚,不知他手中兩根鐵棒是甚麼利器,竟然能刺破堅硬石壁。
等獵人消失在迷霧之中,溟無敵方下得樹來,走至崖前,這才發現,原來那石壁上早留下孔洞,亦有天然而成的,亦有人工鑿刻出來的。只是多有隱蔽,且只從那七尺餘高的凸起岩石上才起始。
溟無敵大喜,既然這般隱蔽,那崖之上定然有個大祕密。也不細想,摸出匕首削了幾枝木棒,分別固定在手腳之上,學著獵人的模樣,一步步向崖頂之上攀爬而去。
溟無敵越爬越是心驚,腳下一片迷霧也不知升了多高了,上面同樣也是朦朦朧朧亦不知還有多少丈路。也難道那獵人身體健碩,尋常之人便是發現了這些孔洞,恐怕也攀登不上。
膽戰心驚地爬了足足有一二個時辰,渾身亦是汗溼一片,若是木棒子一時不堪重負折斷,無敵小命便也和先前所見過的那些屍體一般交待在這天山之上了。
溟無敵深吸了口氣,定定心神,不敢再胡思亂想,專心攀那絕壁。
終於到手腳痠麻不已,幾乎便要崩潰之時,陡然一架繩梯出現在面前。當下也管顧不得,將木棒子往腰間一塞,就緣那繩梯迅速而上。
繩梯盡頭,已到了崖頂,溟無敵只覺心胸一蕩,只見身後腳底之下層雲跌宕,迷霧翻湧。轉過身來,卻是乍然一愣,原來面前竟然是一個凹谷,四面環山,山峰之上皆如腳下一般覆著厚厚一層積雪,而那谷地幾十裡方圓之內,卻是一派綠意盎然。
不止綠意盎然,草地之上,竟還繁花滿地,混如江南之春。
溟無敵這一驚不小,未料這冰封之地,竟然還隱藏著這麼一處人間仙境。好在下山之路雖也陡峭,畢竟有路跡可尋。再看那個獵人,已然走至谷底,只未料溟無敵跟蹤而至,放心地邁開大步向谷底走去。
谷底綠蔭花叢之中,隱約可見幾座木房,也並非高大,遙看之下與樹木混為一體。
哈哈,這個韓悠,果然不會委屈自己,原來竟是尋了個這般妙處,難怪不肯再回大漢!溟無敵心中喜道。雖還未見到韓悠,但心中卻十分肯定韓悠與燕芷便處在這仙境一般的山谷裡了。當下放開步伐,隨著獵人向谷地樹林的木房處走去。
不料才剛剛走到谷底,忽然腳下一絆,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只是溟無敵何等機敏,右掌一撐,原地彈起,便要掠開。身形還未得動,一張大網卻兜頭罩下,溟無敵人在半空,無法轉折,被那大網罩在其中。
“哪裡來的野人!”耳旁一個童稚的聲音喝問道。
溟無敵感覺大網收緊,然後驟然離地,原來已經被懸在一棵大樹上了。趁著晃盪的機會,方看清原來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盯著自己好奇地觀望。
“你才是野人呢,快放你大爺下來!”溟無敵怒道。
“我大爺?我大爺好端端地在種菜呢?竟敢冒充我大爺!”
啪——
那半大不大的孩子一皮鞭抽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打在溟無敵身上。再又問道:“到底是哪裡來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