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令韓悠焦急的是,這一等便等了足足半月有餘尚不見太子有何動靜。沒得信之前尚可,得了信之後,韓悠便似失了魂魄一般,坐臥不寧,總牽掛著山下動靜。
這日,忽見紫蓮宮驟然忙碌起來。
紫蓮宮裡連諸葛龍、韓悠並玉漏、玉簫及守衛雜役只三十來人,這會兒除了韓悠,所有人都集中了後山,只見雜役從山下不停地拉上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一邊自有書記在登記造冊,皆是周遭江湖門派、富貴商賈、大戶人家進賀之禮。韓悠知紫蓮宮雖偏居聖陀山,但紫蓮幫的勢力卻遠達方圓百十里,平素商戶百姓皆須進貢,只不知為何此時突然進貢賀禮。
“諸葛龍,搞什麼名堂?”韓悠隱隱有些不祥預感。
諸葛龍一笑,卻是不回答,只聽一個雜役笑道:“幫主大婚,在西域也算得件大事,這些人物自然要進獻賀禮了。”
幫主大婚!哼,果然是如此。諸葛龍瞪了那雜役一眼,將韓悠拉到一邊。“悠悠,我沒告訴你,是怕你生氣!”
“現在我就不生氣了!”
“龍兒的意思並不是要真和你成婚,只是要天下人知道,你阿悠是我諸葛龍的女人!”
“誰是你的女人!”韓悠是真生氣了,柳眉豎起,不相信的眼光看諸葛龍,這太霸道太蠻橫了。
“悠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上山來打擾我們的。今晚的婚典,只有我們兩個人!”
徹底無語!好吧,韓悠氣急反說不出話來,一轉身回了臥室,躺在**氣得流淚。本宮才不會得你成甚麼婚典呢,自己一個人結婚去罷!
諸葛龍倒是沒有來安慰,玉漏進了來……定是受了諸葛龍的指使,竟然講了諸葛龍一大通好話,開導起韓悠來了。
“說完了麼,玉漏,虧我還當你姐妹,竟不知阿悠的心麼?”
“玉漏自然知道,只是幫主交待,不得不說!”玉漏莞爾一笑,挨近韓悠:“幫主雖要和公主成婚,卻還不會勉強公主回房,權且答應教他老人家高興高興又有何不可!”
韓悠有些哭笑不得,看來諸葛龍這小子,比在劍莊時瘋魔更甚了。
“婚姻豈是兒戲,他若是勉強,阿悠弱女子也無法,卻休教我有好臉色給他!”當下轉過身去,再不理玉漏,玉漏訕訕一笑,起來去覆命了。
這個婚典實在有些詭異,兩人雖一身喜妝,卻看不出有絲毫喜氣。
房間亦被佈置得喜氣十足,四方燭臺明亮,只照在獨孤泓和韓悠身上,連玉漏她們也被諸葛龍屏退了。
這身喜妝韓悠已然是第三次著身了,依然感覺彆扭,面對同樣扮成花猴子般的諸葛龍,忽然竟有一種想笑的感覺。真的是非常想笑,而不是生氣。只是成人版的過家家而已,迷濛的燭光裡,這一切都不真實,似在夢裡一般。
“悠悠,我敬你一杯酒!”
“為甚麼敬我?”
實在搞不懂這個男人,不是一心想要和自己結婚嗎?現在自己作為一個“新娘”坐在他面前,諸葛龍的臉上反而現出一片死灰,完全沒有一絲欣喜。
“謝謝你圓我一個夢,雖然這有些痴!”
“不用謝我,是夢終有醒來之時。”
“是麼?有些夢是可以不用醒的。”
韓悠不懂他的意思,只是感覺諸葛龍今晚有些不對勁。不是尋常的不對勁,無論如何,他的這種表情和態度都令韓悠感到深深的不安。
“悠悠,知道為甚麼今晚要和你成婚麼?”
是啊,怎麼感覺有些匆忙?
“因為獨孤泓來了,還有漢宮武士!”
“……”
韓悠設想過至少一百種太子來解救自己的方式,但絕想不到獨孤泓來到聖陀山的訊息會是諸葛龍告訴自己的。轉而一想也釋然,紫蓮幫在西域特別是聖陀山周圍勢力甚廣,獨孤泓他們一行人又怎麼能瞞得過諸葛龍的耳目呢?
“你一定奇怪,我為甚麼不去阻止獨孤泓上聖陀山吧!”諸葛龍端起手中水晶盞,一飲而盡。“因為我知道,雖然悠悠你現在不愛我,但如果我殺了獨孤泓,你一定會恨我。”
“你打算怎麼辦?”聲音竟有些發顫。
“冥冥自有天意!”諸葛龍神思愰忽,迷離著雙眼道:“或許這一切都是錯的!”
“你總算說對了一件事,這一切確實是錯的!”
“因為錯誤很美麗,龍兒願意一錯再錯,錯到底!”
忽然一陣兵刃相交的聲音傳來,諸葛龍手中的水晶盞頓時摔落在地,而韓悠卻是眼神一亮。
“好得好快,比我預想的快得多了!悠悠,跟我來罷!”
“去哪裡?我不去!諸葛龍,你醒醒吧,一切都應該結束了……諸葛龍,別碰我,走開!”
諸葛龍抱起韓悠,疾風一樣衝向大殿,堅實的懷抱裡,韓悠的掙扎是如此毫無意義。
大殿裡已亂成一團,獨孤泓帶來的武士人數雖與大殿守衛相當,但身手皆是不凡,高出守衛甚多。那些守衛已被殺死數人,剩餘的也被逼在角落裡勉力支撐。
諸葛龍挾著韓悠像風一樣捲過混亂的戰場,一直向大殿外面奔去。昏暗和混亂中,韓悠瞥了一眼,獨孤泓、溟無敵,還有南宮採寧,其他的皆不認識了。
“泓,救我!”
其實用不著韓悠呼喊,獨孤泓和溟無敵已經撇下敵人,向諸葛龍追了過來。
“諸葛龍,放下我,跟我們一起回漢宮吧!”
“漢宮?不,我們要去該去的地方?”諸葛龍一面說腳下卻是一點不慢,月下的剪影在岩石間時而拉長時而縮短,如同魅影。
獨孤泓和溟無敵已經追得很近了,但是顧忌韓悠,並沒有立時出手。
“諸葛龍,放下悠悠!”
“姐姐別怕,阿生來帶你回漢宮了!”
“諸葛龍,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裡?”
“我們到了,悠悠!”
諸葛龍將韓悠放了下來,依然抱住她的腰。韓悠低頭看了一眼,藉著半輪明月,她認得,這裡是虎跳澗。
虎跳澗,通往紫蓮宮的最後一道屏障,寬約兩丈,兩道筆直的絕壁相對而立,即使在天晴氣朗的日子,也看不到底。站在木索橋上,氤氳的水霧在腳底翻卷,捲起層層水霧,和寒意。
韓悠瞬間明白了諸葛龍用意,也知道將要發生的是甚麼!
反而平靜了下來,她不願獨孤泓看到將要發生的一幕,於是淡淡地笑了笑:“泓,請你溟無敵回去好嗎?”
“悠悠,諸葛龍,放開悠悠!”獨孤泓劍指諸葛龍,眼神中瀰漫起冰冷的殺意。
“獨孤泓,你很愛阿悠是嗎?”諸葛龍的語氣和神情同樣的平靜,面對三尺之外的劍尖,浮出了由衷的笑意……勝利者的微笑。
獨孤泓和溟無敵此時亦意識到諸葛龍想幹甚麼,心底冒起了絲絲寒意。對視了良久,獨孤泓垂下了劍尖,幾乎是以哀求的語氣說道:“諸葛龍,不要傷害悠悠!”
“我只想證明,這個世界上到底誰最愛她。獨孤泓,你可以為悠悠跳下這座橋麼?”用力一拽身邊那聯結木板的繩索,繩索應聲而斷,木索橋一陣劇烈的搖晃,開始傾斜。
獨孤泓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重新抬起了劍。
“你不敢,對嗎,獨孤泓,你不是愛阿悠嗎?證明給我看啊!”諸葛龍哈哈大笑了起來,鄙夷的目光看著獨孤泓:“可是我敢!”
“諸葛龍,你是個變態!”溟無敵忍不住評價了一句:“我曾經以為我是,不過和你比較起來,阿生太正常不過了!”
“你想跳就跳啊,沒人會阻擋你,但是為什麼不放開阿悠,你無權那麼做!”
“這是你自找的,是你們不讓我和悠悠平平靜靜地生活在聖陀山上。我選擇了這個離中原萬里之遙的聖陀山,可是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不肯放過我和阿悠,那麼我們只能去一個你們永遠也無法跟來的地方!”
清冷的晚風拂過,失去一根繩索的木橋微微搖晃起來,一滴清瑩的淚閃閃月光,滑過韓悠的臉頰。淚不是為自己流的,死亡並不可怕,活下來的人卻要忍受無何止的思念的痛苦,淚,是為獨孤泓而流。
“獨孤泓,不要再求他了,諸葛龍已經沒有救藥了。回漢宮去罷,太子需要你,阿悠在天國等你,今生無緣,來世再愛!”
“不!悠悠。諸葛龍,如果我跳下去,你會放了悠悠嗎?”
“不會!”諸葛龍肯定地說,同時又扭斷了一根繩索,木橋徹底傾斜了,諸葛龍不得不抓住一根繩索,以避免滑下深淵。“如果你也跳下去了,我們在天國或者地獄繼續證明,到底誰是愛悠悠的!”
“好!”獨孤泓棄了手中長劍,縱身一躍,跳向深淵。但,被溟無敵一把拽了回來,死死抱住。
“泓!如果愛悠悠,就不要死!”
不能等到諸葛龍將獨孤泓哄下深淵,韓悠努力一掙,掙脫了諸葛龍的懷抱,向瀰漫著雲霧的深淵飄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