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悠心內焦急,卻藏住並不表露出來,顯然諸葛亭膽敢迷藥迷倒自己,可不止是救子心切,而是有恃無恐,自然是那甚麼丹書鐵券的緣故了!既然如此,諸葛世家自然也不會輕易放自己離開了。
“琴兒姐姐,我餓了!”
這倒是最迫切的問題,說了會兒話,體乏無力之感倒是恢復了不少,腹中卻是飢餓難耐。這種感覺倒是從未體驗過,原來飢餓竟然這般難受,腹內抽空了一般,微微有些抽搐,無處不在的刺痛感覺令她根本無法再集中精力考慮任何問題。
“杏兒,快去看看燕窩粥熬好沒?”
那小丫頭一直侍立在旁,聽得吩咐,一溜煙兒跑出去。不一會兒便抱來一個紫砂煲!諸葛琴斥道:“怎麼將煲抱了來,不會舀起來麼?”那丫頭吐一下舌頭,並不十分畏懼諸葛琴,返身又去拿了只青瓷碗並一隻銀勺來。
韓悠著實是餓極,那粥又燙,吃得甚是狼狽。諸葛琴倒不介意,幫忙吹涼,那杏兒丫頭卻在一旁掩嘴偷笑。
韓悠心裡納悶,也沒見過這樣的主僕,主子一旁服侍自己,丫頭倒閒在一邊。將那大半鍋燕窩粥喝了個盡,頓時精神大振,要了毛巾抹抹嘴,便要掀被起床。
“公主先歇著罷,若要粥時,只管吩咐丫頭婆子們去弄!”
身上卻只一件貼身小衣,忽然想起自己昏迷時被人解了衣,還好那溫軟的手不似男人。如此倒是心中鬆了口氣,又求道:“琴兒姐姐,再不起來走走,骨頭架子也要散了!”
諸葛琴便令杏兒卻取套自己的衣服來與韓悠穿了,服飾卻還精緻,只是給韓悠穿未略大了,不太合身。
“帶我去看看大雕!”
諸葛琴欣然應允,一面引韓悠走路,一面讚道:“公主哪裡尋來這神物,天下怕是難再尋出第二個來!”
“呆會兒帶諸葛琴上天翱翔一回可好?”
“自然是好!”諸葛琴看樣子也比韓悠略長,亦只十七八歲模樣,聽得能上天翱翔,如何不歡喜。
嘿嘿,當真上了天,本宮就由不得你諸葛世家胡作非為,打道回漢宮了。韓悠心中暗笑,這個諸葛琴看起來心無城府,倒是極好對付。
但一看到神鵰,韓悠心中卻是一涼,那雕兒竟被鐵鐐縛了雙足,拴在一方巨石上,神情委頓,幾無神采。韓悠一見之下,不由眼淚撲簌簌而下,與神鵰相處時日雖不甚長,但愛它之心卻是強烈異常。撲上去抱住,只是流淚。
那神鵰見了韓悠,亦是一聲長唳,哀怨之情令人動容。
看得諸葛琴在一旁連連道:“這雕兒來府裡兩日,也不吃東西,整天暴躁,下人也不知如何飼養,又怕逃逸了,因此鎖住!”
韓悠失聲道:“牛肉,新鮮的,快取來!”
諸葛琴忙吩咐杏兒去取,杏兒去了不一會兒卻回來道:“廚子說近日秋躁,不宜食牛肉,因此未有采辦!”
諸葛琴斥道:“蠢丫頭,莊內不是有幾條牛麼!”一面說卻是風急火燎地捲了出去,不大一會兒便拎著一串血淋淋的牛肉回來遞給韓悠。神鵰吃了十來斤肉下去,方漸漸恢復了精力。韓悠略鬆口氣,因急逃離,便換了副輕鬆神態對那諸葛琴道:“我這雕兒一日千里,高可齊雲,琴兒妹妹,帶你上天頑頑如何?”
“自然好極,只是爹有令,不得他許可,不能放了這雕兒!”
“你爹是怕我逃走吧?”
“嗯,琴兒猜也是。不過我相信公主不會逃的,咱們對你又無惡意!”
韓悠心中竊笑,極品秀秀版傻妞一個啊,卻是正色道:“既然你爹不肯放雕,我也無法了,上不得天了!”
諸葛琴抿著嘴想了半晌,終是禁不住騎雕的**,對韓悠道:“公主,你若是起誓不趁機逃離,我去偷鑰匙!”
“這有何難,我阿悠發誓,只是帶琴兒姐姐騎雕上天頑耍一次,絕不趁機脫逃,若違此誓,教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
“不必說得那麼毒罷,我信你就是了!”
“琴兒姐姐可會武功?”
“喜歡得緊了,比讀書刺繡有趣味,只是爹不肯下力氣教,不過學了點皮毛!”
“琴兒姐姐既會武功,更可放心了,我便想逃又哪裡逃得了!”
諸葛琴想想亦是大有道理,當下再無二話,讓韓悠等候,自己卻去偷開鐐銬的鑰匙了。韓悠心裡卻在盤算著,呆會兒帶諸葛琴上天頑一圈,降落回來時,放下傻妞,再驅雕離開。並不違“帶琴兒姐姐上天頑耍一次,絕不趁機脫逃”之誓,便是諸葛琴制止,嘿嘿,她哪裡又是神鵰的對手!
如意算盤打定,又撫了一回雕兒,那神鵰亦是漸漸寬慰的模樣,往韓悠身上蹭,又將那利喙輕輕叩著韓悠腦袋。
卻是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見諸葛琴一頭汗水地跑來,手中擎著一串鑰匙,嚷道:“快、快、快!”手忙腳亂地也不知到底該用哪個鑰匙,只得一個個去試。
“快啊!爹醒之前得將鑰匙送還回去,不然可就慘了!”
越急越是亂,幾乎將那一串十來個鑰匙用盡了,才打開那鎖。韓悠大喜過望,飛快解了鐐銬,將神鵰牽出樹蔭之下,便扶諸葛琴上雕,自己才要翻身而上,忽見一條灰影在面前一閃,身不由已身子騰空而起,被那人托住,輕飄飄落在離雕三丈遠之地。
回頭看了一眼拿住自己之人,赫然便是當日在客棧裡替自己解圍的那威嚴老者。
神鵰見有人攻擊韓悠,當下身子一抖,將諸葛琴抖落在地,尖唳一聲朝諸葛亭撲上來,一副拼命的架勢。但見諸葛亭灰袍輕輕揮了揮,廣袖矇住雕頭,竟卸了神鵰的前衝之勢,然後身子一繞,已到了神鵰背後,那雕頭被袖子纏住,頓時動彈不得,雙足又攻不得身後之人,眼睜睜被諸葛亭拖回樹蔭之下,重新鎖了起來。
從諸葛亭現身到重新鎖雕,幾乎是一眨眼之間,看得韓悠咋舌,心裡又是一涼,利用傻妞逃跑計劃失敗了。
那諸葛亭鎖好雕,飄飄然走去扶起尚跌倒在地的諸葛琴,也並無責怪女兒的表情,只是淡淡道:“可摔損壞了麼?”
諸葛琴心虛,拍拍塵土道:“爹,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哼,都是你害的,告訴娘去!”
呃,這個傻妞強詞奪理、撒嬌耍嗔的本事倒與自己有得一拼。卻見諸葛亭也不以為然,笑道:“去你娘那裡罷,替我問候一聲!”看著諸葛琴離開,諸葛亭這才轉向韓悠,施了一禮道:“公主可轉醒了,老朽諸葛劍莊莊主諸葛亭有禮了!”言語神態卻是十分尊重。
“諸葛莊主,汝好大膽子!”先硬後軟,這是韓悠身為大漢公主的慣用伎倆,只是這聲喝問未免底氣有些不足。
諸葛亭微微一笑,向韓悠一擺手:“請公主入內說話罷!”
將韓悠引至一間客室,吩咐泡上極品西貢茶來。韓悠知這茶乃是西域蠻族進貢的,大漢尋常百姓卻無種茶飲茶的習俗。定了定神輕抿一口,且看這個外表謙和的諸葛莊主如何說話。
那諸葛亭也不急開口,悠閒喝茶,細細品鑑。
“公主可愛飲茶麼?”終於開口了,只是這個彎轉得大了些罷。回了句:“不常喝!”便靜候此公如何起承轉合。
“老朽卻愛飲這西貢綠茶,可知為甚麼麼?這茶初入口淡如水,輕若無物,然細品之下卻是清香彌遠,繞齒餘香可存數日。”
“有麼?”韓悠淡淡道:“不過是有些淡淡香氣,莊主誇大其辭了罷!”
“公主,非止飲茶,人生亦是如此,越是平淡方越是有嚼頭,越是有回味餘地。大風大浪固然令人心血賁張,然千帆過盡曲盡人終面對浩浩空江,餘音絕響未免心生悵然。如此一驚一乍非是養生修性之法。”
“呃,諸葛莊主,恕本宮愚昧,茶倒是可口清香,卻品不出恁多名堂來……汝到底想說甚麼,直言罷!”
“公主殿下,想必琴兒已經跟你說過了罷,若公主應允,便是我諸葛劍莊的大恩人。老朽年屆五旬止得此一子,公主可忍心諸葛山莊後繼無人!”
呵呵,繞了半天,要自己在諸葛劍莊安心做媳婦,過平平淡淡的生活是罷?韓悠心中糾結,嘴上亦不客氣道:“本宮與諸葛劍莊素無交情,且與令公子倒是有數面之緣。只是……只是令公子還入不得本宮法眼!”
諸葛亭本無任何表情的臉上,亦不免閃過一絲難堪,但也只一逝而過。很快恢復了平靜,語氣卻是強硬起來:“公主果然爽直,只是諸葛劍莊的婚宴請柬已經發了出去,此事恐怕再無迴轉餘地!”
甚麼!婚宴請柬!如果不是考慮到對方的武功,韓悠已然發作,看著諸葛亭一臉無辜的表情,心中已經腹誹到他的祖宗一百八十代了。太無恥了太霸道太蠻橫了,我韓悠好歹也是堂堂大漢公主啊,豈能被人如此“嫁”了。
一時臉色鐵青,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溟無敵啊,不是號稱很厲害麼?竟也著了這個陰險的莊主的道兒,如今自己孤身無援,當真要被逼婚了麼?愈想愈急,愈想愈急!猛一把將桌上茶盞摔碎在地,厲聲道:“諸葛亭,汝若膽敢逼婚,本宮必不饒你!”
只是這威脅對諸葛亭來說毫無效果,某人只是謙遜地笑笑,淡淡道:“公主稍安勿躁,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嫁入我諸葛劍莊也並不十分辱沒了公主!”
稍稍冷靜了點,韓悠告訴自己,千萬不能著慌,要冷靜,當年皇上指婚都有辦法逃過,這個諸葛莊主再厲害,能強過皇上去。穩住心神,這才冷冷道:“諸葛莊主,阿悠如今當真不能嫁令公子!”
“為何?”
“國寺的國師曾為阿悠佔過一卜,須滿雙十才能出閣,否則於已,於夫家皆有血光之災!”
只是這緩兵之計,諸葛亭似也不買賬,道:“那也可折衷,請柬已遍傳親友,無法收回,可先拜堂成了婚禮,待三年之後再行圓房,成夫妻之實即可!”
諸葛亭說完,不願再與韓悠糾纏,起身道:“既來之則安之,公主好自為之罷,老朽亦不禁足於你,只是莫有別樣心思。再有,切務再有乘雕離開的打算,若再發生今日之事,老朽倒想嚐嚐那神鵰的肉可鮮美!”
言罷便欲離去。
韓悠忙道:“可教阿悠看望一下令公子麼?”
這個老傢伙比狐狸還精明,傻妞雖可用,只是再不敢拿神鵰冒險,目下唯一的希望,恐怕便是那個“準夫婿”諸葛龍了!唉,少不得使個苦肉計,教那諸葛龍罷了娶自己之心。
諸葛莊主站定道:“自然!隨我來!”
只是,看到諸葛龍時,韓悠還是未免唬了一跳,這才幾日未盡,原本風流倜儻的那個英俊少年,竟然如許憔悴了。
諸葛龍痴痴地坐在**,頭髮也不梳,目光卻是呆滯,嘴裡低喃著些甚麼,當真是一副瘋魔的模樣。
這個城府極深的諸葛少主,變得如此模樣,竟然是因為愛自己。
這倒是韓悠意料不到。
“我可以進去看看麼?”
諸葛莊主在痴傻兒子面前,亦是難掩黯然之色,開啟門鎖,道:“請便!”
走近諸葛龍身邊,才聽得他口內喃喃自語的卻是:“阿悠,你當真是故意的麼?”如此反反覆覆也不閒累。韓悠方想起當日在黑山被諸葛龍拿住,自己故意將玉佩丟落引黑老大他們來救,那也是自己不得已而為之的事,不料竟成了諸葛龍的心病,到今日尚耿耿於懷。
心中一軟,上前道:“諸葛龍,我是阿悠!”
那諸葛龍似被閃電擊了一下,轉過臉來,盯視著韓悠,迷離的眼神漸漸聚焦,木訥的臉色也漸漸融化,嘴一咧,竟然笑了出來,然後說道:“阿悠?!爹又找了哪家姑娘來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