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是濃郁漆黑,皇宮之中守衛哨崗愈發的多了起來,淡白的月光灑在這深宮內院之中,雖人氣旺盛,但卻格外顯得陰森,未久,司徒定瀾便跟著那婢女走到延慶宮前,婢女怯怯的低下頭,喃喃道:“太子請獨自進去,奴婢就在外等候!”
司徒定瀾狐疑的看了看眼前的婢女,心生疑惑,這婢女既是司徒芳華的貼身婢女,怎會不一起進入這延慶宮,他思緒了片刻,量幾個女子也不會生出什麼亂子,便不去多慮,走入延慶宮中,司徒定瀾掃視一圈,這延慶宮已同十年前今非昔比,裝潢富麗,層層紗幔掩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木燃盡散發出的香氣,恍若仙境一般,只是司徒定瀾隱約察覺出這沉香香氣中摻雜著些許異味,不禁眉頭一皺,他嗅了嗅,臉色一凝,忙不迭的屏住呼吸。
司徒定瀾嗅到這隱藏在沉香氣味之下的便是迷魂香的味道,這迷魂香乃是皇家專用迷香,有安神催眠之功效,司徒定瀾曾藉助此香助眠過幾次,至於這迷魂香的功效,他自是再清楚不過,只是他不知司徒芳華將自己騙到這延慶宮中,意欲用此香將自己迷暈究竟所為何事,索性將計就計,晃了晃身子,手扶著腦袋,佯裝出一副瞌睡的模樣,趴在桌案上假睡著。
藏在宮殿之內將殿內一切都盡收眼中的司徒芳華見司徒定瀾昏睡了過去,雙眸之中不禁流露出些許的竊喜之色,嘴角輕輕揚起,臉上掩蓋不住那般悅色,她緩緩走向司徒定瀾的身旁,細細的端詳著司徒定瀾冷峻卻不乏秀美的臉龐,不由得伸出手去撫摸了下,口中自言道:“皇兄,我知你已成婚,那沈君清她又何德何能值得擁有你這般的人中之龍,過了今夜,你便是我的夫君,我定會常伴你左右,寸步不離,對你死心塌地,絕不二心!”說著,司徒芳華解開自己的衣衫便要褪去身上的衣物。
司徒定瀾見勢,一下站起身,一手緊緊的攥住司徒芳華解著衣釦的手,浩瀚如海的雙眸中恍若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般,複雜的神色躍然於眼中,他張闔了下嘴,吞吐了下道:“芳華,別亂來,我可是你的皇兄,你這般做有違三綱五常,有悖倫理道德,別耍孩子脾氣!”
“我不,你不讓我來,我偏要來!”司徒芳華眼中那般悅色已然不見,卻而代之的是滿目的憎恨之意,她一把甩開司徒定瀾的手,向後撤了一步,幾近於咆哮道:“什麼倫理?什麼三綱五常?你同我本不是兄妹,哪裡來的這些荒謬之說,無非只是你搪塞我的藉口罷了。”話聲落下許久卻只見司徒定瀾默聲而立,她哽咽了下喉嚨,頓了頓道:“你敢說你對我沒感情?”
若說沒有感情,司徒定瀾不敢確定,只是那般的感情就猶如兄妹之間的親情,自小青梅竹馬,形同影子般,他一直只把司徒芳華當做妹妹一般對待,凡是她有所需,只要不違背倫理道德,他都會一一滿足,司徒定瀾清楚她同沈君清不同,那樣的感情似是比這要濃郁的多,只要沈君清有所需求,他便是刀山火海,萬軍從中也都甘願去犯險,不會有一絲怨言,那才是—愛。
司徒芳華見司徒定瀾默聲不做聲,一時間更是發怒起來,本是俊俏的臉蛋兒竟因憤怒而變得有幾分猙獰,她惡狠狠的說道:“是不是因為那個樓安長公主沈君清,要是沒有她,你是不是就會和我在一起?”司徒芳華雙眸睜得如同銅鈴一般,怒瞪著司徒定瀾,修長纖細的手指攥成一個拳頭緊緊的握住,似是這手中握著的是沈君清般,恨不得將其緊緊的捏碎。
“芳華,別再耍小孩子脾氣,為兄已大婚,並無沈君清的事,一切皆是我心甘情願,沒有一絲絲的埋怨!”司徒定瀾深邃且幽黑的雙眸底部猶如一個浩渺宇宙中的黑洞般,探不清其心裡所想,他冷峻的臉龐之上沒有半絲的情感顯露出來,只是淡淡的說著,甚至都不看眼前人。
司徒芳華怎會不知司徒定瀾這番話就是為沈君清開脫,地大物博的定遠國,高高在上的太子怎能同樓安那般小國的公主而聯姻?司徒芳華越想,心頭的怒火更是燃燒的猛烈了幾分,拳頭又攥緊的幾分,指甲扎進肉中,血滴不停的滴淌而下,這痛意同她心底的痛比起不值一提。
“你既然這般護著沈君清,我倒要看看你護得了他一時,還能護她一世不成?”司徒芳華冷笑著,臉上露出幾分陰險之意,眼中露出幾分凶狠之情,微微仰起頭看著司徒定瀾,厲聲道:“我定會取她性命,因為你是我的,你的心終究要在我這裡!”
愛恨一念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司徒定瀾從未料想司徒芳華竟執念如此之深,他不知怎樣去使她從這般的執念之中抽離出來,他只知這世間不會有任何人能傷害沈君清一分一毫,哪怕是自己,他都不准許,司徒定瀾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扣住司徒芳華的肩,手上氣力加重。
司徒芳華只覺得肩頭一痛,眉頭一皺,掃了眼捏在自己肩頭的司徒定瀾的手,又撇過頭看向他,冷哼了一聲,“怎麼了?也有你害怕的時候?你要是現在一紙休書休了那個女人,我絕不會再找她的麻煩,我說過我只要你,公主之位,這榮華富貴,我都可以統統為你拋棄。”
司徒定瀾眸中閃爍了下,隨即便是如同淹沒世界般的冷意,他瞪著眼前的司徒芳華,冷聲道:“我不准許這世人傷她分毫,若是有人執意而為,我更願站在她身前,同這荒誕的世人為敵!”司徒定瀾鬆開司徒芳華的肩頭,轉過身便欲走出這延慶宮,他開啟門,迎面吹來的凌冽的夜風將他的頭髮吹得有幾分凌亂,他站定了下身子,頓了頓,緩聲開口道:“我不行,你更不行!”說罷,司徒定瀾不再理會身後的司徒芳華咒罵聲,徑直朝宮外走去,頭也不回。
司徒芳華怨毒的看著司徒定瀾離去的背影,自言道:“沈君清,你奪走我所愛的人,我定要讓你屍骨無存!”這般的想法在她的心中早已存在,只是從未像是此刻這般堅定,迫不及待。
司徒定瀾回到太子府中,一進庭院內見沈君清正同丁香和偃月二人在玩耍著,臉上綻著猶如孩童般天真可愛的笑容,雖傾國傾城卻不失天真純潔,司徒定瀾並未去打擾,只是站在月光映照不到的陰暗之處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在想如若沈君清未曾來到定遠國當質子,從未與自己見過,或許她的生活便會一直如此般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過活下去,相夫教子,幸福美滿,越想他心中越覺得有愧,他擔憂司徒芳華那不擇手段的性格斷不會就此罷手,定會暗算。
想罷,司徒定瀾朝著院內走了兩步,偃月和丁香兩人見到司徒定瀾面色如同往常般冷意橫生,慌不迭的停住手中的嬉戲,上前一步,彎身行禮,禮罷,便向退向一旁,頷首不敢做聲。
“你等先行退下吧!”司徒定瀾揮了揮手,吩咐道,偃月和丁香二人應了聲便退入廂房之中。
沈君清見司徒定瀾雖眸底的神色依舊同往常一般深邃且幽黑,瞧不出他心底的情緒的波瀾,只是劍眉皺著,臉上的寒涼之意比往日緩和了些許,沈君清同司徒定瀾朝夕相處已半載有餘,他神情細微的變化恍若已逃不過沈君清的雙眼一般,沈君清張闔了下嘴,緩緩開口問道:“是不是宮中遇到了煩心之事,眉頭緊皺,竟是如此的傷神?”
司徒定瀾負手而立,欲言又止,心中有愧不敢去直視沈君清那般純真關切的眼神,仰起頭望了眼頭頂夜空之中圓月,不由得輕嘆了口氣,緩聲道:“你在定遠許久,是否曾想回樓安?”
自樓安糧草劫難過後,已隔數月,沈君清每每望著庭院內春來時的生機勃勃的景象,便不禁想起樓安國皇宮中自己寢殿外的那一株槐樹花是否也生了新芽,時常觸景生情,只是她這一切都不曾同司徒定瀾提及,似是一見到他,這思鄉的情緒都被沖淡了些許,眼下司徒定瀾突然這般發問,使得沈君清心頭竟有幾分不解,滿目狐疑的打量起司徒定瀾,疑惑道:“是不是定遠皇宮之中有人要企圖篡位,你才讓我先規避一下風頭?”
司徒定瀾默聲良久,並未回聲,他深吸了口氣,喃喃道:“並非如此……而是司徒芳華想加害於你!”
司徒芳華?沈君清心頭驚詫一聲,自從自己初入定遠國時就與司徒芳華屢屢出現過節,甚至不惜以蠱毒來毀自己的容貌,沈君清不得而知這司徒芳華為何竟如此苦苦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