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清摸了摸偃月的額頭,瞧這小小年紀,竟弄得小臉兒滿是傷痕,就連這寒冬臘月時分也只著一件單薄的衣衫,不由得心頭一陣揪痛,將自己肩上的貂絨披肩取下披在了偃月瘦弱的身上。
偃月見眼前一幕,著實一驚,身子打了個激靈,連連向後退了幾步,靈動的眸子中佈滿惶恐,“你既然將我買下,我便是你的僕人,哪兒還敢披主子的衣服?”
沈君清莞爾一笑,宛若出水嬌蓮般脫俗豔美,如同冬日暖陽般,竟讓偃月心頭未有絲毫恐懼,倒是恍如見了親人般,頗有一絲嚮往。
“你不要害怕,我是樓安的長公主,你既是樓安子民,便同我的妹妹般!”說著,沈君清柳眉輕挑,眼底滿是寵溺,緩緩道:“如今你在這定遠無依無靠,不如伴我左右,也算是緩我一絲思鄉之情。”
偃月先是一怔,隨即嬌小的臉兒上綻出了一抹由心的笑意,連連點著頭,應聲。
司徒定瀾看著沈君清的身影,一時疑惑,難道這個女人不遠萬里來到定遠,身處險境,只是為了換取樓安的安定,百姓的安居,不惜以自身為代價,而她和自己的一切都只是逢場作戲,自始至終都是場公平的交易嗎?
沈君清牽著披著自己披肩的偃月的小手,走到馬車旁,話語中略帶些許喜悅,但不失恭敬道:“太子,我想帶著這小傢伙回太子府!”
沈君清心中早有打算,自己現在只是掛著太子妃的名頭,而實質仍是樓安的質子,她不敢去奢求太多,只是用商量的口吻同司徒定瀾說著,倘若他不同意,便將偃月送回別館,到時有丁香照顧著,自己也少了些憂心。
司徒定瀾掩嘴咳嗽了兩聲,話語中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你就帶他回去吧!”
“那太子就先行回去,我帶著偃月去買兩身厚實的衣裳以過冬。”沈君清說罷,還未等司徒定瀾開口,衝著一旁的車伕揮了揮袖,車伕會意,點了下頭,一聲揚鞭聲響,兩道車轍漸行漸遠,消失在漫天的白雪皚皚之中,沒了蹤跡。
“主子要帶小月去做新衣裳嗎?”偃月見馬車行遠,睜著一對兒水靈的眸子,眼底滿是期待的看著沈君清,髒兮兮的小臉兒嘻嘻笑著。
沈君清點了下頭,回以一笑道:“以後別再喊我主子,你叫我姐姐就好!”
“那可不行,尊卑有序!”偃月忙不迭的搖著頭,剛剛的笑臉一下板了起來,猶若小大人般,卻不乏孩童的純真可愛。
沈君清忍住心頭迸出的笑意,板著臉,故作慍怒的模樣,厲聲道:“你要是還那樣叫我,我就把你送回那個壯漢那兒去!”
偃月一聽慌了神,連聲喊著“不”,急的豆大的淚珠直往下流,“小月叫,小月以後就叫姐姐,其它什麼都不叫了!”
“好了,姐姐嚇唬你的!再哭就不漂亮了!”沈君清抹了抹偃月眼角的淚水,安慰道,牽起她的小手,朝著市集走去。
不遠處一處頹圮的牆骸邊兒,一黑一白,兩個面露殺意的男人躲藏後面,面黑的男人瞥了眼沈君清,疑惑了聲,“現在該如何是好?”
面白的男子嘴角輕輕上揚,本就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的笑意,冷聲道:“上面吩咐只要沈君清單獨一人就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面黑的男人支吾了聲,“可她身邊兒那小女孩……”
“管她?”另一男子冷哼了聲,“人擋殺人,佛擋殺佛!”說罷,男子站起身,快步跟上沈君清和偃月二人。
福瑞祥店前,沈君清和偃月二人站立了許久,沈君清來到定遠已有半載,對於當地的穿衣打扮略有通曉,這福瑞祥乃是定遠國內屈指一數的成衣鋪子,世代相傳,至今延傳也有百年之久,只是偃月望著進進出出店鋪的人的穿著打扮,遲遲不肯走進,若有所忌憚般,自顧自的怔在門口,久久未向裡邁出一步。
“怎麼了?小月!”沈君清看出了些許的異樣,微微俯下身,關切的問著。
偃月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福瑞祥的牌匾,又指了指進出的人,“姐姐,這家店裡的衣服不適合小月!”她說完,微微頷首,看不清她的表情,兩隻手交錯在一起擺弄著,緩緩開口道:“爹爹曾經教誨小月,做人應擺正位置,小月是窮人家的孩子,自然不敢去穿這不符身份的衣物。”說著,呼吸中摻雜著些許的抽搐。
沈君清頗有些心疼的摸著偃月,這般大的孩子竟如此謹記長輩的教誨,就算他那迫於生活所迫將她賣了的爹爹是有多麼的令人厭惡,但她卻依然牢牢記住,不曾違背,如此可人懂事的孩子,自己又怎忍心破壞了她心裡一直所信奉的呢?
“走吧!姐姐帶你去挑些其它的漂亮衣服。”說著,沈君清牽起偃月的手,朝著街旁的路邊攤販走去。
一經輾轉近一個時辰,偃月已不同於初見,身上穿著紅粉碎花小襖,手裡拿著冰糖葫蘆,臉上髒兮兮的痕跡早已擦去,如同一未長成的閨秀般,不時投以路人無邪的笑,惹人疼惜。
寒冬時節,日頭西斜同往時的節氣早了許多,暖黃的光線映照在融融的白雪上,街頭巷尾儼然換了種顏色般,路上的行人匆匆趕回家中,沈君清抬頭忘了一眼,一時沒留神,已出來了這麼久,牽著偃月匆匆疾步朝太子府趕去。
夜色漸濃,寒風漸起,街旁人家門口掛著的燈籠搖搖晃晃,放眼望去,人影罕見,偃月怯怯的躲在沈君清的身後,不時嘟起小嘴,警惕的瞧著四周。
忽然,沈君清清晰的聽到身後隱隱傳來的碎步聲,心中叫糟,莫不成又被殺手跟蹤,牽著偃月竟小跑了起來,不時回頭望去,模糊間,見倆身著夜行衣的男子手持利劍正向自己跑來,腳步愈發的快了許多,眨眼間已是僅有一仗遠的距離。
“你們是誰?”沈君清將偃月擋在自己身後,牢牢的護住她,雙眸之中閃過一絲寒意。
“死到臨頭就別問這些!”話音未落,一男子掄起刀來朝著沈君清砍來。
沈君清連連向後退步,眼瞅這刀鋒映著月光閃爍出的寒芒瞬時間已到伸手所及的之處,不得已一把推開身後的偃月,側身一下,偃月瘦小的身軀被這一推,向後踉蹌了兩步,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大哥,我來幫你!”另一男子大喊了一聲,晃盪著健碩的身子,掄起手中的刀也朝著沈君清衝了過來。
沈君清見自己以一敵二,顯然有些吃力,眼神中竟有幾分慌亂,抽出腰間的軟劍,正打算放手一搏,可就在這時,她看到眼前的二人竟眼露驚慌,正朝著自己砍來的刀停滯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沈君清誤以為二人分神,倉促間抬起腳朝著二人踹去,倆人腹部一吃痛,手中的刀一下子掉落在地上,捂著肚子轉身,如同喪家之犬般逃竄開來。
這是怎麼回事兒?剛剛兩人還殺氣逼人,怎麼當自己抽出軟劍時惶恐異常,形同失神一般,沈君清心底疑惑,犯起了嘀咕,一時也沒理出思緒,這眼前的事到底是什麼原因。
“姐姐,我痛!”這時,偃月在身後捂著自己的腰,聲音顫抖的喊道。
沈君清聽到呼喊聲,閃過神來,忙不迭的扭過身去,見自己慌亂中的一推,偃月跌倒在地恰巧硌到了腰,痛的不行,稚嫩的小臉兒上滿是淚光。
“小月,你沒事兒吧?”沈君清一把攬住偃月,話語關切的問道。
偃月搖了搖頭,緊咬著牙關,吐出兩個字“沒事”,說完,便雙眼一翻,一下暈倒了過去。
皇宮內,兩個身著侍衛服的男人跪在司徒芳華面前,滿臉的驚慌,其中面白的侍衛先聲開口道:“公主,沈君清的性命本已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只是……”
“只是什麼?”司徒芳華端起桌上的茶杯小酌了一口,頭都未抬一下,嬌豔的面容之上透露出濃郁的冷色,話語冰冷異常。
“只是……”面白的侍衛吞吐了聲,緩緩道:“只是沈君清身旁的小姑娘來頭不小,我們……我們不敢招惹。”說完,侍衛怯怯的低下頭,不敢直視端坐其上的司徒芳華。
“諾?”司徒芳華疑惑了聲,隨即冷哼了聲,話語中滿是責備之意,“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連一個小姑娘都解決不了,我留著你們還有何用?”
一旁面黑的侍衛聽這話,連連磕著頭,辯解道:“公主,那小姑娘是八阿哥那頭的人!”
司徒芳華一聽,心頭犯起了一絲疑惑,司徒定遠在沈君清身邊安插了個小丫頭是何居心,難不成另有企圖?旋即,她又仰頭哈哈大笑兩聲,既然已有人覬覦沈君清,就不勞自己出手,便有人會取了她的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