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彷彿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夜霧襲來,夜晚倒有點涼意,朦朧的月光下,看不到幾顆星星。天空並非純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無垠的深藍,一直伸向遠處,遠處。
靜得可怕,朦朧狹長的月光照得那詭異的山巒,散發著陰嗖嗖的白煙,好像有模糊的人影,在山峰之間遊走。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
沈君清還在震驚的時候,突然見到夜空一道亮光閃過,然後就是楊老頭哇哇大叫的聲音,沈君清震驚道:“那是楊老頭。”
糟糕,楊老頭背了個假的自己,這事一定是被邪離給發現了,這下真的是糟糕了,也不知道楊老頭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沈君清不由得擔心起來。
景瀾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緊了緊馬肚,馬兒就在冷颼颼的夜風中狂奔的更加的快了。
“砰!”
邪離來到楊老頭所說的地方,發現壓根就沒有沈君清的半點身影,當下就大怒起來,一把將楊老頭扔到了地上,寒聲道:“居然敢騙我,找死麼?”
“咳咳……”
楊老頭嘴角咳出一絲鮮血來,連忙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騙你,你再好好找找,沈君清一定是在這裡的。”
嗚嗚!五臟六腑都疼得要死,就像碎了一樣,楊老頭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著,他一定要儘快的拖時間,否則自己一定會死的很慘,因為他已經在邪離的眼中清楚的看到了那怒火殺氣!
他要是知道自己又騙了他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殺了自己……
邪離陰冷的眸子中已經逐漸浮上絲絲鮮血來,時間不多了,必須快點找到沈君清才行,不然的話,就連他自己也會死的。
環視一圈,冷笑道:“這裡是一片空地,你竟然讓我找沈君清,那你告訴我,沈君清到底在哪?”
話落,手中長劍就舉起,直直的指著楊老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氣,這個人,已經沒用了,殺了最好!
楊老頭一驚,連忙打起了馬虎眼,大笑道:“這裡面這樣大,哪裡能看清啊!你一定要仔細的查詢才行啊!”
“你還敢騙我。”
邪離飛身落地,直直的走進楊老頭面前,他已經沒時間,也沒必要和這個老東西繼續玩了,他一定要快點找到沈君清才行!
“沒……我沒有……”
楊老頭呵呵咧嘴一笑,指著邪離身後,突然大喊道:“快,沈君清在那裡……”
邪離信以為真的轉過身子,可卻發現根本就沒有人,立刻滿目殺氣的看著楊老頭,寒聲道:“你居然敢耍我……”
“這個……那個……”
楊老頭呵呵一笑,當他看到邪離身後突然趕到的沈君清和景瀾的時候,嚇得睜大眼睛,指著邪離身後道:“沈君清啊……”
“你還想騙我!”
邪離的聲音更加的冰寒起來,更是透著絲絲殺氣,一把舉起手中長劍,準備了結了楊老頭,可沒想到驀然在身後響起沈君清的聲音來……
“邪離,我在這!”
沈君清眸色微冷,直直的看著楊老頭的背影,嗤笑一聲道:“我在這,你不是很想抓我的麼,怎麼不來了?”
“沈君清,你終於出來了。”
邪離轉過身子,那半人半獸的臉在昏暗的月色下散發著嗜血的凶狠,好像一頭野獸,隨時準備給你致命的一口。
沈君清點點頭,“我在這,放了楊老頭吧!”
邪離冷哼一聲,“你過來,跟我走,我就不殺這個老頭子了。”
平淡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急促,要沒時間了,他一定要快點才行。
沈君清剛要答應,卻沒想到手腕一沉,自己就被景瀾給抓住了,沈君清一愣,詢問般的看向景瀾,這是什麼意思?
景瀾抬起頭來,脣角勾起一絲譏笑來,“邪離,你可認識我?”
女子的聲音淡漠的沒有一絲溫度,邪離眯眼看去,只見那女子一襲白裙,淡漠如仙,這人自己好像……好像在哪見過,容顏不重要,難得的是他難忘的那個氣息……
“景瀾!”
邪離的語氣中滿是震驚和詫異,景瀾不是早該死了嗎?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她的樣子,竟然和當年掉下懸崖前一模一樣,堪比十八歲少女。
“是我。”景瀾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卻不達眼底,看著讓人感覺一陣冰寒。
“你……你不是死了嗎?”
邪離皺眉看著景瀾,似乎是想看清眼前的景瀾是否是假的,可是令他失望的是,那挑剔不出毛病的乾淨氣質,分明就和當年的景瀾一模一樣……
“往事不值一提,到底還是沒死成。”
景瀾冷淡一笑,“可是今天你可就要死了呢!你,神仙也難救。”
景瀾的話讓邪離謹慎起來,看了眼她身旁的沈君清,原來沈君清有景瀾的幫忙,怪不得自己怎麼找都沒找到。
一旁的沈君清微微蹙眉,為什麼景瀾會這樣說,邪離真的就要死了?可是他那麼厲害,誰又能打敗他呢!
而且,看兩個人談話的語氣,分明就是認識了好多年的朋友,這讓沈君清更加的不明白了,既然認識,可為什麼雙方說話的語氣都是那麼的怪呢!
楊老頭渾身顫抖的看著景瀾,天啊!那不就是布穀道士的大徒弟麼,她……她怎麼還是這樣的年輕啊!
伸手摸了摸自己滿是褶皺的老臉,楊老頭不得不嘆息一聲,真是歲月不饒人啊!自己都老成這個樣子了,可人家還是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恐怕現在她都認不出來自己了吧!
“快把沈君清交給我。”
邪離上前一步,臉色有些慘白,不好,時間到了,他必須要搶回沈君清,否則的話,他會死的很慘。
“你認為我在這裡,會把沈君清交給你?”景瀾冷笑一聲,顯然是不許邪離動沈君清一根毛髮了。
“你……"
“砰!”
邪離捂著胸口,砰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額頭大滴冷汗流出,祈求一般的看向景瀾,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你作惡多端,已經沒救了。”景瀾神色平淡。
正在這時,楊一中和暗影趕了過來,看到已經吐血了的邪離,頓時愣住了,暗影詫異道:“誰這麼厲害,居然把暗影給打敗了。”
沈君清嘴角隱隱一抽,道:“是景瀾。”
景瀾?楊一中詫異,景瀾此刻不是應該在京城的麼?可怎麼會在這裡?
暗影撇撇嘴,他也暗中,跟了沈君清一段時間,自然知道這個女狀元景瀾,只是她又怎麼會在這?她怎麼這樣厲害,居然可以解決了邪離。
“景瀾,你……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這樣看著我死。”
邪離的雙腳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爛,一點點的正在加快,看著讓人只感覺一陣噁心。
景瀾看著向她伸出手求救的邪離,淡漠的眸子不帶一絲感情,“天註定如此,早知今日,何必殺了那麼多的人,你可知,那都是你加劇死亡的賭注?”
數萬人,就那麼的輕鬆的死在了邪離的手裡,景瀾感覺這裡漫山遍野都是孤魂野鬼的怨氣,他們在聲討,在流淚,在怨恨與控訴,只有邪離的血才能滿足他們的冤魂,才能讓他們安息。
“我……這是師父逼我的,他給我下了魔咒,如果我不聽從,我就會死的,就連靈魂都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邪離趴在地上,痛苦在那張可怕的臉上猙獰著,身體已經腐爛到腰了,很快就是心臟,頭,最後就他一點點整整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不自覺的,邪離竟然沉默了,他是殺了那麼多的人,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可自己各種陰謀陷阱,機關算盡,最後還是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你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實在不該。”
景瀾輕輕閉了閉眼,睜開道:“去吧!那些冤魂自然不會放了你的。”
“你……”
邪離氣急,咬牙道:“你當年為什麼沒有死。”
當年景瀾明明落下了萬丈懸崖,絕對絕對不會活下來的,可是現在,她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還和自己作對,還保護沈君清,若是沒有她干預,沈君清早就落到了他的手裡了,這叫他如何安心?
身體猶如千萬只螞蟻在啃噬,痛苦已經讓他麻木了,死亡已經充斥著他的全身,邪離明白,就算自己現在抓到了沈君清,也於事無補了,這麼多年,到底是白費了,他終究還是一死……
悽苦一笑,景瀾說的是,他手上的鮮血太多太多了,根本就洗不乾淨了。活該死!
“當年……”
景瀾淡漠的目光中有著一絲悠遠沉澱下來,淡淡道:“是師傅為我續的命。”
續命?沈君清呆愣的看著景瀾,原來景瀾也是那種死而復生的人麼!續命?這個世界真的有嗎?
同樣震驚的還有楊老頭和邪離,要知道這續命可是修行之人最高的修為了,能夠逆天改命,為半死不活人的續命,可卻要付出一個慘重的代價!
那就是給人續命的那個人活不過三日,這其實就和一命換一命沒什麼不同,都是一樣的。
“好,我明白了。”
邪離的眸子逐漸搭攏下來,終於,整個身體都被腐蝕掉了,除了那裡殘留下的黑血,真的無法證明邪離就這樣死了……
這時的早晨,天剛亮,魚肚白的天空,薄霧冥冥,雲彩趕集似的聚集在天邊,像是浸了血,顯出淡淡的紅色.彷彿被舞臺上的燈光照亮了,東半邊塗上了一摸亮晶晶的硃紅色。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輕紗,吐出燦爛的早晨.
新的一天來到了,預示著一切不能言明的黑暗都終將消逝在陽光之下,看著那地上的鮮血,沈君清只得無奈一笑,但願你的來生不會這樣不幸……
“景瀾,你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