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氤氳一室,聞著便讓人覺得寧神安心。白色煙霧纏纏繞繞,越過珠簾,最後落在床榻之上的一張清水芙蓉面之上。
雖說安神香的安神效果極其的好,但是那在睡夢中的女子似乎是心事格外重,以至於安神香都對她毫無作用。
秀眉顰蹙似山。憂愁在雙眉間輾轉,就是散不去。
驀地,那雙緊閉的杏眼慢慢地朦朧著打開了。
不過只入目一眼周圍的環境,沈君清的眉頭就鎖得愈加深了。
這個地方,這個味道,這個陳設,她再是熟悉不過。太子府!
她竟然,又回來了麼?
她既然能夠回來,那,司徒定瀾應該無礙吧?
那時,司徒定瀾跟著她跳下去,她是看見了的。看著他跟隨來的身影,當時悔得腸子都快青了!
她怎麼就那麼任性地跳下去了呢?
若是司徒定瀾出了事,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從司徒定瀾跳下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不生氣了。準確地說是心疼,大過了生氣。
沈君清用手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她想,她得去找司徒定瀾。關於樓安的事,他大概是有苦衷。
掀開被子,腳還沒著地,就見林芝妍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看見清醒的沈君清,一臉地欣喜:“君清,你可終於醒了!”
沈君清笑著點了點頭,心中也暖了幾分。林芝妍,是真待她好。
“你醒過來了就好,”林芝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但臉上卻沒有絲毫地高興,反而愁上眉梢,“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主要是吧,你現在是病人,刺激你了可不好。但是呢,這件事不告訴你,我覺得更不好!”
沈君清揚了揚眉頭,道:“你說吧。”雖然她現在急著去找司徒定瀾,但林芝妍那副不吐不快的樣子,不讓她說她就不說了麼?
得到了準可,林芝妍鼓了鼓腮幫子,臉上盡是擔憂:“君清,你可知道,樓安國出事了麼?”
聽到是樓安國的事,沈君清凝重地點了點頭。只不過,林芝妍怎麼會知道呢?
“已經,兵臨城下了。”沈君清憂心忡忡道。
“兵臨城下?”林芝妍瞪大了眼睛,一臉的吃驚,“誰告訴你的?”
“豈止是兵臨城下!敵國都已經將樓安王室給盡數擄了去,如今就等樓安國王出城投降了!”
“嗡”地一聲,沈君清只覺得腦中似乎有一根弦,崩塌了!
好一會兒,她才找回神智,但眸中仍有混沌迷茫:“你說,說什麼?”
聲音顫抖地竟然像快要斷氣的將死之人!
可林芝妍卻粗心了過去,真的以為沈君清是沒有聽清,便再重複了一遍。可是,還沒等她說完,沈君清便臉色蒼白地下了榻,鞋子也沒顧得上穿就要往外而去。
“哎!”林芝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才醒過來,可不能亂跑。早知道你這麼激動,我還寧可不要告訴你!”
沈君清焦慮地轉過頭,沒有理會林芝妍的抱怨。只是一臉堅定道:“我要去找王爺。”
只有他,現在只有他能夠救樓安了!
如果,如果他不答應。那她就求他,直到他答應為止!
心中打定主意,便是越加肯定要去找司徒定瀾。可林芝妍卻沒有鬆開她的手的意思,反而帶來了一個晴天霹靂:“可是,太子殿下不在太子府!”
“方才我就是想去跟他說說關於樓安國的事。你為這事折騰成這樣,我能不擔心麼?可是,我在書房並沒有看到太子殿下。”
“所以,才無意看到了他桌案上的摺子,關於樓安國局勢的,於是就匆匆來找你了。”
沈君清一怔,既然林芝妍是在他的書房裡發現那個關於樓安國的摺子,那就是說,其實司徒定瀾早就知悉了樓安國的情況。但是,他卻一直壓兵不發,而且,還故意瞞著她!
想通這些,沈君清又覺得似乎墜入了深淵。或許,那之前那些,什麼他有苦衷,只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以為罷了。
司徒定瀾,不將她放在眼裡。所以,也就沒有將樓安國放在眼裡。既然都沒有放在眼裡,又怎會,出兵去救樓安呢?
到底,是她太天真啊。
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隨即看向林芝妍:“芝妍,你會幫我麼?”
如果林芝妍不幫她,那就真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她了。
“說什麼傻話呢,”林芝妍撇了撇嘴,“只要你需要我幫把手的,儘管開口便是。我要是做得到,就肯定會做到,我要是做不到,我就去求我爹爹幫你。”
言語誠懇,神色真摯。竟讓沈君清有了幾分感動。
“好,”沈君清緊緊握住林芝妍的手,也不再客套,“你幫我準備一匹千里馬和一些乾糧,以及銀票。”
說完,她又頓了頓,複道:“一定要快!最好是在一個時辰之內。”
但林芝妍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擔憂地蹙了蹙眉:“君清,你是要單槍匹馬回樓安麼?”
她也知道,沈君清是樓安國的長公主,那裡,有她的血緣至親,有她的子民,她是絕不可能棄之不顧的。但是,以此刻樓安國的狀況,是絕不可以這樣貿然前去的!
“我知道你擔心我,”沈君清皺了皺眉,樓安的局勢她怎會想不到?可她並不打算改變主意,“但是,芝妍,你要知道。我寧可跟樓安同生死,共存亡,也不會顧自安好,看著它掙扎於水深火熱之中!”
林芝妍抿了抿脣,單看沈君清眸中折射的堅毅,她就知道是勸不動她的。便改了主意:“你要去也好。那就帶上我一起!”
你跟樓安同生死,共存亡。而我跟你同生死,共存亡。
“不行,”才聽到,沈君清就一口拒絕了,“太危險了。到時候,怎麼向林大人交代?”
“可是……”
“芝妍,”沒有讓林芝妍說下去,沈君清打斷了她的話,語重心長道,“我可以去,那是因為那裡有我的責任。而你去了,你有沒有想過,林大人該如何?”
林芝妍依然滿臉不開心,不過嘴上卻沒有再堅持了。沈君清說得對,林遇就她一個女兒,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如果她真的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林遇這一把年紀,還不如直接暈死過去算了。
“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林芝妍癟嘴道,“不過你一定要答應我,要早去早回!”
沈君清沉默了片刻,緩緩抬頭答道:“嗯,你放心,我一定會早點回來的。”如不是還有你,這定遠國,我恐怕離開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曾經,我來這裡,是為了使樓安能再這亂世中不受風雨飄零之苦,可是如今,我最愛的人知道我最愛的國家的苦難。定遠國無法庇佑我的國家,我還回來這裡做什麼呢?
芝妍,若不是定遠國還有你。我這一去,恐怕就是不復返了……
當然了,這些話,她也只能在心裡說。若是說出來給林芝妍聽到了,她還不心驚膽戰?然後要死要活地纏著她要一起去。
二人互相挽著手走出了偌大的太子府。在最後,跨最後一道門檻時,沈君清還是忍不住頓了一頓,往後細細看著。
司徒定瀾,你對我無情至斯,可是,我好像,還是對你狠心不下來……
你瞧,我還是,有一點捨不得這裡呢。
沈君清深深閉上了雙眸。她真的是,有一點討厭這樣的自己。明明初來時是極其防備司徒定瀾的,可是到了最後,為什麼會演變成深愛上他?
這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偏離了預算的軌道。
她不過只是想安安穩穩地來定遠國當質子,然後想方設法為樓安國謀求一條生路而已。但是,為什麼到了最後,她不但沒有拯救到樓安國,反而把自己的心給弄丟了呢?
她對不起,樓安的子民啊……
想到這裡,沈君清才緩緩睜開眼。這一次,再也沒有留戀太子府的風景,轉身就訣別地與太子府背道而馳了。
林芝妍的動作倒也快。當她們一齊出了太子府之後,就分道揚鑣了。林芝妍去準備她需要的東西,而沈君清,去郊外等候。
不過片刻,就見那道倩麗的身影從城門中出來了。
林芝妍牽著一匹馬,手裡拿著一個包袱,急匆匆朝沈君清的方向而來。
一把將手中包袱塞給沈君清:“銀票我放了很多,要是路上馬不行了,隨時可以去買一匹。我還給你放了幾套換洗衣裳,你說你,好歹是人家的長公主,若是趕到時太過狼狽,樓安百姓豈不是更加喪氣了?”
沈君清雙手接過,為林芝妍想的這麼周到有些感動。又用手摸了摸馬的鬃毛,但見這匹馬毛色黑亮,雙目炯炯有神,四肢健壯有力,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良駒。
“那我先走了。”沈君清一個躍身跨上馬鞍,勒起韁繩。回頭看著林芝妍。
林芝妍點了點頭。
沈君清這才凝眉著揚長而去。此去,還不知能不能夠活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