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朝太子妃將自家閨女的天生絕脈給治好了,他又有什麼理由不去幫他們呢?莫說是這麼一個小忙,就是要他將宰輔這頂烏紗帽送給司徒定瀾,他也不會猶豫一下。
見林遇答應了,林芝妍嘴角得意地翹起。這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部分,去找公孫良,讓他在聖上面前給司徒定瀾作證。
當然不是作假證,只不過是要他去證明司徒定瀾曾冒起殺進敵軍內部,救出莫淮翊。如此,一來可以證明司徒定瀾並非是那種膽小如鼠之人,為了顧全大局,連生命都可以捨棄。二來,則是為了凸顯出莫淮翊的恩將仇報。
這樣的人,想必皇上一想通,怎麼都會對莫淮翊有所防備。
只不過,林芝妍只是個宰輔千金,去找公孫良這種事,當然是要由林遇去做了。
她也知道,林遇對於朝堂那些爾虞我詐,一直都是避而遠之。他不與任何人結黨,向來都是明哲保身。如今一來,便是將他捲入了奪嫡爭鬥中。
想著想著,林芝妍難免有幾分愧疚,不過更多的,卻是感動。
林芝妍抬頭看了看天,蔚藍蔚藍的。君清,此時皇宮的天,大概也是如此吧?你們,可一定要贏!
“皇后娘娘,殿外兩個乞丐模樣的人說要見您。”皇后寢宮的佛堂內,撤去了往日的華麗,只餘一大片的素白。一個老嬤嬤輕聲俯在皇后耳邊道。
但見皇后往日的鳳裝也褪去了,全身素白色。她眼皮都未抬,依然靜靜地敲著木魚。嘴脣輕輕開合間,只吐出了兩個字:“不見。”
嬤嬤得令後,也就轉身準備離開。皇后失子心中悲痛,她是看在眼裡的。此時皇后確實沒有心情見任何一個人。
但是,走了兩三步,她便停了下來,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可是,那兩個乞丐有殿下的貼身玉佩。”
話才出,皇后的手一抖,敲木魚的棍子便落了下來!清脆的聲音迴盪在一室。
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眼裡竟泛淚光:“快,快快請!”
嬤嬤應了一聲,想要先去扶起皇后,卻被後者一把推開。無奈,她只得兩步並三步跑了出去。
“娘娘請你們呢!快去!”
候在外面的司徒定瀾與沈君清相視了一眼。見這嬤嬤都已神色激動,想必皇后更是了。看來,來皇后這裡,是來對了!
“母后。”還未完全踏進寢殿,司徒定瀾就先叫出了聲。
皇后聞聲,慌忙抬頭。這個聲音,這個語調,除了除了司徒定瀾還能有誰?
過了一會兒,她才看到姍姍來遲的二人。仔細盯著司徒定瀾看了好一會兒,才一把上前去抱住他:“瀾兒!母后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死,呸呸!瞧母后,淨亂講!”
司徒定瀾伸出手拍了拍皇后背後,以作安慰。
這皇宮,最是沒有感情。不是他不信皇后,而是,他見過了太多妃子為了上位而不擇手段。他又怎麼能肯定,皇后沒有選擇放棄他,而認了另一個皇子作為兒子呢?
不過,幸好幸好。照目前這情況,並沒有如此。但,或許他們再晚回來幾步,恐怕是另一番光景了。
那邊的沈君清看在眼裡,心中也不免傷感幾分。她的母后……
“還望母后恕罪,兒臣與王爺來遲了。”見皇后還沒有鬆手的意思,沈君清索性率先開口。不然,等會皇上都來了,他們還沒有將事情給皇后交代清楚,讓她幫他們,那可就不妙了!
這時皇后才注意到一旁的沈君清。雖然兩人都髒兮兮的,卻沒有一點嫌棄的意思,反而拉過二人的手,關切問道:“君清這麼一說,本宮才想起來,這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怎麼大將軍一回來,竟帶回了你們,你們你們,戰死沙場的訊息?”
皇后“你們”了好幾次,才說出一個戰死沙場。但司徒定瀾與沈君清卻都明白,她是想說“臨陣脫逃”。只不過是顧及司徒定瀾才回來,不宜刺激他而已。
但見司徒定瀾搖了搖頭,一臉的不解:“我們也不知道,只是大將軍說那邊有敵軍來偷襲,讓兒臣去頂一會兒。不過君清擔心兒臣,便跟著一起去了。可是……”
說到這裡,司徒定瀾頓了頓,一臉的難以啟齒。卻叫的皇后急得不得了,忙追問道:“可是什麼?”
“可是我們到那裡後,腳下竟然是萬丈懸崖,然後,就衝出來了一群黑衣人將我們團團圍住。打鬥中我們掉下了懸崖,幸好那裡有一塊凸出的岩石,兒臣與王爺才撿得一條命。”說這話的是沈君清。
皇后在兩人臉上看了看。加上此刻他們的表情,模樣,恐怕九成都是真的。便長長嘆了口氣,愛憐地摸著司徒定瀾的頭道:“唉,恐怕,恐怕是大將軍……”
還沒說完,她就頓住了,畢竟,後宮自古便不得干政。
司徒定瀾與沈君清暗暗交換了一個神色,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們可一字沒說是莫淮翊陷害的!但皇后已經自發聯想了出來,這麼一來,比他們說出來更讓皇后深信不疑。
“好了,”皇后搖了搖頭,想來自古太子哪個不是多災多難,心頭便放寬了些,“你們兩個,這幅模樣可不好。快,讓李嬤嬤帶你們下去洗洗。”
李嬤嬤聞聲上前來。但,剛要帶走二人時,卻聽得外面傳來一聲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殿中的人個個面面相覷了一眼,此時迴避已經來不及了,便都齊齊跪了下來:“恭迎皇上!”
“朕聽說那逆子的魂魄回來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話語雖然不善,但雄厚的聲音卻讓人分不出是喜是怒。
“皇上!”一聽如此,皇后急急起身,來到皇上身邊:“瀾兒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您倒好,竟然盼不得他讓閻王收了去!”
皇上沒有接話,甚至都沒有看皇后一眼,直直將她無視了過去。一雙不怒自威的眼只直直盯著依然跪著的司徒定瀾。
沈君清見皇上忽視了她,便趁著這空擋偷偷看了眼一邊的陸公公。後者接到眼神,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沈君清輕輕勾了勾脣角,不過只是眨眼之間的事。下一刻,她已換上了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樣,恭敬道:“王爺與兒臣今日才回來,實叫父皇擔憂了。”
司徒定瀾聽到沈君清說話了,便直到事情不會太糟糕,堪堪抬起頭,臉上的愧疚比起沈君清,只有多沒有少:“是兒臣與君清的錯,還望父皇懲罰。”
這邊皇上依然沒有開口,可皇后卻是急上了眉梢,生怕皇上一個震怒便降罪於太子夫婦,連忙開口道:“皇上,您可不能啊!大將軍給瀾兒的命令,叫他去絞敵,可到了那個地方卻遇到了刺客!而且……”
皇后還沒說完,卻被皇上給打斷了。他一拂龍袍,天子之威便在無形之間壓了下來:“罰!是該罰!怎麼不罰!”
一聽這話,殿內的人全都齊齊變了臉色!就連陸公公也是,他明明記得皇上已經不準備責怪司徒定瀾了,可如今怎會是這般局勢?
“罰你不顧生命危險去救莫淮翊!罰你好幾次將我定遠儲君置於生死邊緣!你說,罰是不罰!”
話一出,大家的臉色都緩和了不少。司徒定瀾與沈君清心下便是明瞭,看來,林芝妍那邊早已行動,公孫良已經去給他澄清過了。
而皇后,雖然沒怎麼聽懂,卻也知道是好的局勢,佯裝嗔怪道:“皇上您可真是!若是罰了,這將儲君置於生死邊緣的可就是您了!您說,那連您是不是也該罰?”
皇后這調侃的話一說,殿裡的氣氛都緩和不少,若是忽視掉他們身上的高貴華麗,倒是像普普通通的一家人了。
皇上無奈的看一眼皇后,也就是她了,敢當眾給她定罪。
“行了,你們快去洗洗,這幅模樣,哪裡有個太子太子妃的模樣?”皇上柔和下了聲音,聲音竟宛如慈父。
司徒定瀾與沈君清雙雙領命下去。原本只是想將嫌疑洗清,可是看皇上的態度,竟然比以前更好了!
皇上目送著司徒定瀾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他的眼神還沒有收回來。皇后眼尖發現,好奇湊過來:“皇上看什麼呢?”
皇上這才回過神來,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半晌後,才開口道:“先前皇后沒說完那句話是什麼?”
聽到這話,皇后遲疑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畢竟,後宮干政可是大忌,而且,涉及到的人是莫淮翊,堂堂定遠國第一將軍!
心思迴轉萬千,她還是開口了:“可是瀾兒與君清到了大將軍指定的地方後,卻根本沒有看到敵軍。反而,衝出來了一群黑衣人。”
畢竟司徒定瀾是她的兒子,就算犯了大忌,她想,她還是該說。
“而那裡,正是一處懸崖。”
又說了一句話,皇后便閉口不言了。她相信,皇上一定能想到是怎麼回事。反而是她,說多了倒是對自己不利。
這邊皇上思索了一會兒,眉頭就緊緊鎖了起來。
莫淮翊,朕如此信任於你,你倒是,很叫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