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賢妃正在用膳,卻見大夫人一臉憂色走了進來,當即便跪了下來請罪道:“臣婦教女無方,竟是有這等大不敬的舉動,回頭定會好好責罰她。”
賢妃微微皺眉,頗是不解道:“汀雨,還不把姐姐扶起來?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姐姐竟是跪了下來?莫非是錦繡……”
大夫人聞言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她可沒想到賢妃竟是把事情往自己寶貝女兒身上扯,連忙道:“娘娘,臣婦也是今天一大早才知道的,清歡那小丫頭昨個兒在校場上竟是賭氣,嫌六皇子差點傷了她,結果就動手竟是差點射殺了三皇子!”
大夫人一臉的內疚,心底裡卻是樂翻了天,她正愁著怎麼找楚清歡的錯處呢,卻是有這大好的機會送上了門,合該這小蹄子命短,竟是敢對三皇子動了真格的,這次只要賢妃站著自己這裡,便是天皇老子也保不住她。
要知道賢妃膝下可只有六皇子一個子嗣,向來是疼愛的很。
果然,賢妃聞言眉頭微皺,還未開口大夫人接著道:“臣婦本打算帶著她來給娘娘和貴妃娘娘請罪,只是一大早就不見了她的身影,現在還沒找到,還望娘娘恕罪。”
放下了手中的玉箸,賢妃輕輕言道:“姐姐不必在意,不過是小孩子間胡鬧罷了,說來都是煜兒的錯,騎射功夫不好卻要顯擺,險些傷了清歡。這事本宮昨個兒晚上已經知曉了,煜兒還說自己臉皮薄,對著表妹道歉不好意思,讓我這個當孃的出面給她道個歉。也是清歡那丫頭大方,對這點小事不在意,還說是自己莽撞了要去給貴妃娘娘和三皇子請罪。結果本宮說是要陪著她去來著,剛巧貴妃娘娘也遣了人來,說起了昨個兒的事,倒是替三皇子向清歡賠罪來著。”
大夫人越往下聽越是臉色慘白,到最後竟是秋意蕭瑟中弄了一頭冷汗,只聽賢妃道:“清歡百般推辭,最後還是本宮做主收下了那賠禮。至於一大早不見了蹤影,是剛才長公主府裡來人,說是長公主這兩日閒悶,想找清歡聊聊天,本宮便做主讓她去了長公主府裡,姐姐不會怪本宮擅作主張吧?”
感覺到一雙柔荑握住了自己的胳膊,大夫人猛地抬起頭來,卻見賢妃一雙秋水妙目盈盈看著自己,脣角帶著溫和的笑意,她登時嚥了一口氣,低聲答道:“臣婦不敢,是……”
“正好,本宮早膳用的有些多了,姐姐不知可否有空陪本宮出去走走,這御花園的秋色也是極美的,看了也能舒緩心情,有助於小公主成長。”
大夫人哪敢拒絕?只覺得這個堂妹似乎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似的,又覺得這幾句話似乎在含沙射影一般,好像,好像將賢妃弄得心情不好的正是自己!
“是。”大夫人口上答應,心底裡卻是叫苦不迭。她也是昨個兒得到的訊息,只是宮門夜間落鎖,她便是有心卻也打探不到訊息,結果今天一大早便是去打探昨日校場上發生的事情,知道了前因後果想了良久,終於覺得說辭行得通便來賢妃這裡告楚清歡的狀,卻不料竟是被那小賤蹄子早了一步。
而且,賢妃不但不怪罪,便是陳貴妃也不怪罪,甚至還遣人來賠禮道歉!
大夫人只覺得心底裡是無比的憋屈,而且她一
大早連早膳都不曾用,還要去陪著賢妃到御花園賞風景……
大夫人不知道,自己這一出風景一看便是兩個時辰,只餓得她前胸貼後背,對賢妃的舉動也登時明瞭了。
賢妃這是在替楚清歡撐腰!
“郡主稍等,長公主正在畫室裡作畫。”
長公主酷愛丹青,尤其擅長仕女圖。楚清歡倒是知曉的,而且長公主作畫的時候最是需要清淨,便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打擾她。
她記得前世的時候宣武帝駕崩之時,長公主正畫室裡作畫,外面伺候的宮人卻是一個都不敢打擾。後來裡面鈴聲終於響了起來,伺候的宮人進去一看才發現長公主竟是口吐鮮血昏倒在畫室裡,手邊是剛畫好的一副仕女圖。
書房裡的書多是一些佛經,楚清歡隨意看了兩眼,最後卻是落在了一本沒有名字的青皮書上,她剛要伸手去拿,卻聽到身後有人道:“那本書碰不得。”
楚清歡聞言一驚,心中頓時猜測紛紛,莫非長公主請自己來聊天便是應了皇甫鏡的要求?
諸位皇子公主中,長公主與大皇子兄妹之情最深,皇甫鏡請長公主出面幫忙也不是不可能。
腦中想法紛紜,楚清歡緩緩垂下了手,折過身去行禮道:“清歡拜見大皇子。”
看著近在眼前的人兒,皇甫鏡伸手去扶卻被楚清歡躲了過去,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心想自己過於孟浪了,連忙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虛禮,快些起來吧。”
楚清歡心中無聲一嘆,當初為了讓眼前這人對自己動心,她費盡了心機。如今她再度歸來,從未想過用什麼手段,皇甫鏡卻是對自己有意,上天還真是會跟自己開玩笑。只是這玩笑,卻一點都不好笑。
“大皇子說這書碰不得,卻不知是為何緣故?”
書的封面微微光華,顯然這書是被經常翻看的。
看楚清歡一臉好奇,皇甫鏡連忙解釋道:“各種原因我也不清楚,只是我前些年來皇姐府上,想要翻看這書,卻是被皇姐呵斥了一番。皇姐的脾氣向來古怪,所以還是不要觸其逆鱗的好。”
說到最後一句,饒是皇甫鏡也不由壓低了聲音。
楚清歡聞言脣角微微一勾,笑聲輕輕溢了出來。柳皇后的管教下皇甫鏡對女人向來是退避三舍的,前世最為親近的兩人一個是長公主皇甫雲鳳,另一個卻是自己了。
她還真是好奇,到底是柳皇后失策讓長公主參與了皇甫鏡的成長呢,還是宣武帝未雨綢繆給長公主找好了靠山,給大周定下了繼承人呢?
“大皇子不怕長公主聽到了這話惱了你嗎?”
皇甫鏡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笑意,解釋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說,皇姐便不會知道的。”
“那若是清歡為了討好長公主,通風報信了呢?”
皇甫鏡神色未變,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似乎帶著深情,“饒是如此,我也便是認了。皇姐是打是罰,我一力擔當便是。”
楚清歡原本也不過是想開個玩笑而已,卻不料皇甫鏡竟是順著這竿子往上爬說出了這般話,她頓時心生警惕對長公主邀請自己的緣由明白了七七八
八,剛想要折身離開卻是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她印象中的大皇子向來是彬彬有禮的,否則前世她也不會消耗大量精神去百般討好了,皇甫鏡這一抱出乎楚清歡的意外,她想要掙脫,卻奈何根本無力。
“大皇子,還請鬆手。”
到底是她虧欠的人,她不想對他用手段。
皇甫鏡卻是沒注意到楚清歡語氣中的冰涼,只覺得她是在害羞,於是更加擁緊了幾分道:“我向來薄倖,只是見到你之後卻覺得我們是上輩子有緣一般,清歡,我是真的喜歡你。當時你不顧自己安危救我一命,我一直記掛在心裡。昨個兒六弟莽撞險些射傷了你,我恨不得射他一箭給你報仇,可是皇家之中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好在你沒事,好在你沒事……”
說到最後,他卻是輕聲呢喃起來。楚清歡抬起的手臂緩緩放了下去,指縫間的金針刺到了指腹。
她當初懸崖上救人只是為了償還前世她對皇甫鏡的虧欠而已,她本就想好了退路,便是姬鳳夜不救她,她也能安然無恙。
昨日,皇甫煜的那一箭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自己也都謀算過了,便是後果都想了好幾種,就算是沒有姬鳳夜參與,這一箭之仇她早晚也會報回來的。
只是……
身後這人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可是皇家之中有太多的無奈,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遭遇險境卻是連給自己報仇雪恨的舉動都沒有,甚至還不如那個一直利用著自己的姬鳳夜,這樣的喜歡究竟有幾分真?
又有幾分值得自己去迴應呢?
“大皇子,清歡身份卑微,配不上大皇子天潢貴胄,這話清歡只當做沒聽見,還望大皇子你放開手。”
聽到前面那句,皇甫鏡只覺得是楚清歡嬌羞,可是聽到最後兩句卻是登時變了臉色,一把將楚清歡掰了過來,“你怎麼可以當做沒聽到,你明明也是對我有……有情的,你怎麼可……”
人,卻是慢慢倒了下去,落在鋪著厚厚的地毯上,卻是發出一聲悶響,楚清歡看著驟然出現的人,不由清眸微微一皺,“千歲爺怎麼忽然來了?”
踢了地上的人一腳,丹鳳眸微微一挑,姬鳳夜輕聲笑道:“這世間,哪怕是碧落黃泉本督也是去的,何況是這小小的公主府?莫非郡主是嫌棄本督壞了你的好事?”
好大的口氣,碧落黃泉。
只是……好事?被皇甫鏡糾纏也算是好事嗎?若是前世,救了自己的是皇甫鏡該多好,也許自己也會對他情根深種,也許自己會和他相愛白頭,也許便不會有那麼多的遺憾與仇恨了,可是世間哪來的這麼多的假如和如果?
她今生只是為了報仇而來的,這等情愛本就與她無關,這事也絕非好事。
“不成器的傢伙,竟是這般不中用,看來郡主對本督的這個徒弟不滿意呢。”他是太傅,論說倒也算是皇甫鏡的師父。
楚清歡不置一詞,看著裡面畫室沒有半點動靜,不由心想長公主畫室裡也不知道設定了什麼機關沒有,是不是能聽到外面的動靜。她轉身想要離開,卻是被姬鳳夜攔住了,“郡主看不上本督的徒弟,不知看不看得上本督這個師父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