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劍英登時進了屋去,楚清歡不由輕聲笑道:“還真是個醫痴。”只是,怕是楚錦繡的病也是要好了的,畢竟她的醫術了了,還是雲劍英一手教授的。
楚清歡進去的時候,雲劍英正在給楚錦繡施針,果然金針下去後,楚錦繡頓時安分起來,靜靜地躺在**不再動彈,只是一雙妙目空洞無神,不復往日神采,唬得大夫人又是一聲哭泣。
“雲兄,我妹妹她……”
“無礙。”雲劍英沉聲道,只是看到楚錦繡臉上撓出來的幾個血疤,不由轉過了頭去,直直望向了姍姍來遲的楚清歡。
楚文瑾注意著雲劍英的一舉一動,見狀頓時覺得其中定有緣由不由問道:“雲兄,可是發現了什麼?”
他甚至暗下決心,只要雲劍英說暗害錦繡的是楚清歡,哪怕是冒著被老夫人懲罰的危險,他也定會殺了這賤人,為最疼愛的妹妹報仇的。
殺氣。
雲劍英不由愣了一下,待發現那殺氣竟是出自楚文瑾之身時,頓時明白了什麼,不由搖了搖頭道:“這室內空氣不暢,定是要門戶齊開才是。”
楚文瑾半信半疑,只是想起剛才進屋之前這裡的確是門窗齊齊關著的,便信了幾分,連忙吩咐小丫環們開啟窗戶散氣通風。
“雲兄,可是瞧出了什麼端倪?”楚文瑾再度開口,卻不曾瞧見雲劍英眉頭微微一皺。
楚清歡極為熟悉她這位師兄,見狀頓時明白楚文瑾觸了雲劍英的黴頭。醫者治病救人,最是厭惡被人打擾。楚文瑾本意是關心,另有目的是想要把這髒水往自己身上潑,可是卻極為不瞭解雲劍英。
果然,雲劍英語氣冷冷道:“這裡太吵了。”
登時,大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便是楚文瑾也不由臉色一變,旋即卻是想起當初在邊關診病時,雲劍英亦是這個態度,這才臉色微微好轉。
“你們都出去,沒吩咐別來這房間裡。”只是他最後目光卻是落在了楚清歡身上,顯然是要將楚清歡和丫環們一起趕走。
楚錦芙頓時氣不過,剛想要說話卻是被老夫人抓住了手,“算了,我們去外面等。”說著便拉起了楚錦芙往外走,楚文瑾登時臉色一變。
這是老夫人再度給他臉色看了,只是為了這麼一個死了孃的野丫頭!
“老夫人,還是讓芙兒和二妹在這裡吧,我陪老夫人在外面說說話。”雲劍英其實是要趕自己和母親出去的,他又觸怒了老夫人,想到這裡楚文瑾已經做出了最佳的選擇。
只是楚錦芙卻是不依,“我笨手笨腳的,萬一打碎了什麼吵著雲神醫就不好了,還是出去陪老夫人說話吧。”
當即,大夫人惱怒的瞪了楚錦芙一眼,心底裡怨懟這個女兒絲毫不給兄長面子,又嫌棄楚常喜和楚常樂平日裡往錦繡苑跑得那麼勤快,楚錦繡一生病卻是再也不來了。
她卻也不想想,分明是她不讓兩人來的,生怕她兩人看到了楚錦繡沒有妝容的模樣,回頭胡說八道。
“那我便侯著聽從雲神醫吩咐便是了。”
“抱琴和二妹一起在這裡侯著聽吩咐。”
異口
同聲,楚文瑾看了楚清歡一眼,似乎在警告她不要胡來。楚清歡卻是半點也不放在心上,以為有抱琴便能監督她了?還真是狗眼看人低。
她雖是沒有云劍英的本事,可是整治人卻也是有萬千手段的,還會顧忌著小小的丫環?何況,雲劍英趕走眾人,不就是為了問自己嗎?
“你家小姐平日裡可是接觸了流涎草?”
果然,雲劍英是一眼便看穿了楚錦繡出紅疹的緣由,適才怕是故意不說的。只是想從自己這裡看出些什麼?卻也是休想。
楚清歡臉色從容,紋絲不變,倒是抱琴登時目瞪口呆,“流涎草是什麼?”
雲劍英惱怒竟是看不出半點端倪,偏生這丫環也是個愚笨的,當即金針一揮,抱琴軟軟倒在了榻腳上,昏睡了過去。
“師兄真是好本事。”當初她施針弄昏了雪兒的時候,可還是近距離的,這般隔空施針她卻是辦不到的。
“是你下的毒手?”雲劍英知道,這個師妹雖是比自己小了許多,可是一張嘴巴卻是半點不饒人的。而且,分明是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偏生每每還都是一副深沉模樣,活像是個死鬼投胎卻沒忘了過往記憶似的。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簡潔明瞭呢,楚清歡不由笑了起來,“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雲劍英最是厭惡她這個態度,登時一把抓住了楚清歡的前襟,兩眼露著凶光道:“醫者治病救人,若你是害人,我自然要清理師門!”
楚清歡卻是冷聲一笑,毫無懼意,“師兄還真是一本正經,只是我若說不是我,你會信嗎?”
“我自然……”脫口而出,可卻又是戛然而止,雲劍英惱怒的丟開了她,“便是你異母的姐妹,也斷不得下此毒手,下次若是再被我發現,我定會替師父他老人家清理門戶。”
他自然是信的,只是便是他說了他信,怕是他這位小師妹也不會信自己的話的。
他們師兄妹兩人,從來都是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的,哪怕她那一身醫術便是自己傳授的,哪怕她生重病時是自己上山採藥救了她一命。
可是她都不會記得,不過牢牢記在心中的是那時自己和師父在破廟裡初次遇見她,師父讓自己救她性命,自己卻是胡亂診治一番險些要了她的性命之事罷了。
“是嗎?那麼我恭候大駕。”楚清歡冷聲一笑,轉身便是要離開。
她剛剛轉身,雲劍英卻是忽然出手,窩在繡筐裡的獅子貓忽然間發瘋了似的跳了起來,直往外面躥,卻不小心將窗臺上擺著的一盆繡球蘭帶到了地上。
花盆落地的聲音讓楚文瑾當即推門而入,卻見那獅子貓已經跑的沒影了,抱琴正老老實實站在那裡一頭霧水似的。
“聽到裡面聲響,還以為那獅子貓見了生人發瘋了,所幸沒傷到雲兄和二妹。”那獅子貓正是楚文瑾送與楚錦繡的愛寵,芳齡已經四歲了。
楚清歡輕輕一笑,“無妨的,只是大姐最喜歡的繡球蘭被獅子貓毀了,看來是活不成了。”
楚文瑾只覺得她笑得古怪,看著地上的繡球蘭不禁微微皺眉,“罷了,不過是一株蘭花罷了,
回頭我再給她尋一株更好的便是了。”
蘭花?
世人都以為繡球蘭是蘭花,卻少有人知道繡球蘭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長蘭花,和長青花本是來源於同一物種,只是後來分化成長罷了。
所以劉御醫雖是讓錦繡苑裡的丫環把楚錦繡慣常用的脂粉都丟到了卻也無用,那是因為繡球蘭裡面長青花的成分的效果卻是更要厲害幾分。
況且,這幾日繡球蘭正值開花之際,那花粉怕是早就飄散到屋內各處,簡直是清除不淨的。楚錦繡最是喜歡這繡球蘭,便是生病了也不曾把它放出去,自然是不會好的。
只是……
楚清歡不由對姬鳳夜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且不說他知曉了皇甫殊祕密贈送楚錦繡香腮雪之事,怕是他也沒有將賭注單單壓在皇甫殊身上。
這繡球蘭開花之際贈送楚錦繡流涎草浸泡過的紫澱緞,這時機資訊無一不掌握的清楚,看來這相府後院還真是沒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過是高祖皇帝當年倚重的錦衣衛呀,監察百官,這等本事真是豈能用一個“了得”來形容的?
楚清歡慢慢走了出去,楚錦芙連忙迎了上來,一臉關切道:“二姐姐,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那禍源已然除了,自然是過幾日楚錦繡便是能活蹦亂跳繼續害人了。
“應當是沒事了,師……是與不是我也不敢說,你倒不如去問他。”
楚錦芙吐了吐舌頭,“那個人連二哥都敢教訓,我才不去觸那黴頭呢,又不是沒長腦子。”大夫人聞言不喜,這話什麼意思?豈不是說楚文瑾沒長腦子,所以才去觸雲劍英的黴頭?
只是老夫人在這裡,她卻是不敢說楚錦芙的,上次本想借著機會把楚錦芙弄到自己身邊教養,可是老夫人一句話就堵住了自己的後路,昨日又因為楚文瑾的事再度觸怒了老夫人,大夫人一時間哪裡敢還有什麼舉動?只恨不得自己是隱形人,老夫人看不見自己一般。
“無礙了,只是還請尊府小姐注意些才好,別亂動什麼東西,花草之間相生相剋,輕者不過是咳嗽紅疹,重者卻是能致人死命的。”
雲劍英不輕不重一句話,大夫人卻是嚇得一身虛汗,心底裡感謝佛祖菩薩保佑了自己寶貝女兒一命。
“既是無事,那就好,不知道雲公子可是尋到了友人?”
雲劍英若有所思地看向外面,脣角微微一動,“有勞老夫人掛念了,尚未找到,這些日子怕是要在府上叨擾了。”
老夫人心裡存著事情,自然不希望雲劍英離去,聽到這話頓時笑著說道:“雲公子多慮了,安心住下便是,若是需要我這老婆子幫忙,儘管開口便是。”
雲劍英自是感激了一番,只是臉上卻還是那一副面無表情模樣。只是接下來的幾日卻是日日都去梨香院給老夫人診平安脈,有時候遇上了楚清歡卻也只是瞧一眼便轉身離去,似乎不認識這個人似的。
還真是那個目中無塵,眼底容不得半點沙子的師兄呢。楚清歡不由想到,只是這京城裡水那麼深,那麼渾,雲劍英想要出淤泥而不染,可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