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楚清歡見到這道長,定會微微驚訝,因為此人並非其他,而是她在突厥遇到,好生刺激了衛三一番的劉建安。
劉建安但笑不語,只是一雙眼眸靜靜看著宣武帝,其中笑意卻沒有熱度,這讓宣武帝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一個並不怎麼合適的問題。
他是帝王,高高在上,又有誰敢忤逆他?可偏偏眼前的人並不買他的帳,這讓宣武帝覺得劉建安是有本事的。
所以才是越發的信任。
劉建安並沒有留在養心殿太久,走出養心殿的時候,他白淨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日頭正好,他雙目直視驕陽,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良久之後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臉上卻是笑意全失,緩步離開。
太子府中,皇甫鏡並不在東宮,如今宣武帝鍾愛煉丹之術,太子每日裡處理朝政簡直是忙的不可開交。原本還有承恩侯指手畫腳,如今承恩侯也是沉迷長生之道,哪會在乎這一時半刻的得失,根本不再管朝堂之事。
倒是離開東宮的時候,寧沐嵐一路送楚清歡出去,“清歡姐姐可知最近京城流行煉丹,不少達官貴族家中都供養著術士?”
寧沐嵐一臉的憂慮,似乎在擔心著什麼,楚清歡不由微微皺眉,“我剛剛回來,太子妃所言之事並不是十分清楚。”
寧沐嵐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失望之色,她看得出來,楚清歡其實是知情的。
“不過京城倒是滿是丹砂硫磺的味道,只希望術士煉丹的時候小心些才是,別金丹煉製不成,卻是忽然走水,這可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楚清歡忽然間補充道,倒是讓寧沐嵐一時間有自己竟是小人之心的錯覺。
楚清歡卻是笑著離開,只讓寧沐嵐愣愣地站在那裡,良久之後才轉身回了東宮。
她身邊只跟著一個侍女,當初她的貼身丫鬟,如今身邊的女官。
“小姐,外面有些涼,您還是回去吧。”看著主子竟又是要去書房,冬香忍不住勸道。
寧沐嵐看了眼她,原本一直帶著幾分笑意的臉上露出淡淡的憂心,“冬香,你是不是覺得我做的其實並不值得?”
冬香聞言一愣,這是小姐第一次跟自己說這門婚事。
嫁入東宮一個月,小姐對太子殿下的大小諸事莫不是事必親為,又是日日進宮向太后和皇后請安,還要應酬京城中的諸多貴女誥命,簡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可是小姐從來沒有喊過一句累,若是別人定是以為太子妃不過是在勉力支撐而已,可是冬香卻是知道,小姐之所以這般,是因為她喜歡太子殿下。
小姐自幼並不生活在京城,雖然自幼也是學習閨中禮儀,可是卻也是性子活潑的,她眼界甚高,向來看不上那些貴族子弟的,可是卻是偏偏喜歡上了太子殿下。
冬香不知道這是不是小姐的劫數,太子殿下喜歡誰,京城之中早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可是小姐卻當做並不知道似的。
噓寒問暖,生怕自己伺候的不周到似的。
甚至聽說皇后娘娘將楚清歡請入宮中後,竟是不管不顧進宮見駕,目的卻是為了搭救自己丈夫心頭上的女人。
冬香不知道該說自家小姐大度還是傻,只是如今聽到她忽然間語氣中帶著幾分淒涼,卻是忍不住的
心頭一酸。
只是……冬香不禁問出口,“小姐可是後悔了?”
後悔當初明明可以選擇拒絕這門婚事,卻還是因為心頭的那一點兒期待而義無反顧地上前,最後卻是將自己弄得這般心碎?
寧沐嵐看著為自己擔憂的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不後悔。”她並不後悔,而且她不能後悔,“只是我這樣做對嗎?”
楚清歡這般輕描淡寫,三兩句話便是將自己所有的試探打了回來,她有預感,今天皇后娘娘沒有能處置了楚清歡,終有一日,楚清歡會連本帶利地還回去的。
那麼到時候,自己又該置身何地呢?太子他,會不會恨自己呢?
寧沐嵐一時間迷茫了,只是京城的風雨卻並不會因為她的迷茫而停歇了下來,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帶來的是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楚清歡回府後就沒看到姬鳳夜,他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便是蘇綰也不知道他的行蹤。
“小姐,皇后娘娘怎麼會把您放回來呢?”蘇綰仔細打量了一遍,發現楚清歡毫髮無傷,只是這樣的結果未免太出乎意料。
她甚至都做好了進宮劫人的準備了。
楚清歡看著唯恐天下不亂的人,臉上閃過淡淡的無奈,“難道要我躺著回來你才覺得舒服些?”
蘇綰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哪有,小姐明明知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的。”她不過是說錯了話而已嘛。
聽著蘇綰竟是這般嬌羞的少女語氣,楚清歡不由渾身戰慄了一下,她不在的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想起寧沐嵐特意問自己的問題,楚清歡不由皺了皺眉,“如今在皇宮裡的術士是誰?”
她剛問罷,蘇綰臉色頓時一變,“小姐你見到劉建安了?”
蘇綰旋即卻意識到,小姐她並沒有見到劉建安,反倒是自己太過於激動,而洩露了什麼。
“他是術士?”楚清歡不由皺眉,術士的身上散發著經年不散的丹砂硫磺味,可是劉建安卻並沒有,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是術士呢?
只是看蘇綰臉色,好像這其中還有什麼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嗯,不過小姐放心,他是友非敵。”蘇綰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幾句話的,楚清歡不由皺了皺眉,最後卻是道:“既是如此那就罷了,這兩天可能宮裡會有動作,你留意下宮中的訊息。”
蘇綰有些魂不守舍,聽了楚清歡的吩咐卻也是沒有再說其他。
似乎應了她的話似的,第二天宮裡就是有人送來了帖子,楚清歡見狀不由一愣,她倒是忘了,柳皇后的千秋節可不就是後天嗎?
只是女人向來是對年齡**的,柳皇后從不曾過什麼千秋節,如今卻是無緣無故有了動作,還真是讓她不懷疑些什麼都不行。
坤寧宮裡帖子下去的同時,宮裡的幾處地方有人也是心思莫測。
汀雨看著主子面無表情坐在那裡,她心裡不禁有些犯嘀咕,最後卻是大著膽子問道:“娘娘,皇后娘娘只怕是來者不善,您之前備下的禮物怕是到時候不好拿出手了。”
賢妃聞言臉上忽然間露出一絲笑意,“可不是嗎?”她臉上莫名帶著幾分諷刺,便是汀雨也瞧著奇怪。
“本宮心裡自有數,你不用管了。”
汀
雨聽到這話更是憂心,這不是當初了,有皇上護著主子,如今因為引薦術士,陳貴妃身份水漲船高,最是受寵,而皇上平日裡輕易不出養心殿,主子失寵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若是這次再不好生準備柳皇后的生辰賀禮,只怕……
聽雨欲言又止,倒是賢妃忽然間站了起來,笑著道:“雲錦到母妃這裡來。”
小公主腳步穩穩地朝著最疼愛自己的人走了過來,因為心急的緣故,她最後走得快,險些沒站住,若非是賢妃伸出手將她接住,只怕是要跌倒的。
“母妃。”小公主甜甜一喊,一雙眼眸點漆似的看著賢妃,這讓後者不由微微一怔。
便是為了她的女兒,她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帶著公主去換件衣服,本宮過會兒帶她去看淑妃。”
莊淑妃沒想到賢妃忽然到來,她有些搞不懂眼前的女人了。
當初六皇子的驟然去世幾乎擊垮了她與帝王,畢竟那可是她最大的希望,可是賢妃卻是早早就站了起來,反倒是帝王心頭有著心結似的。
逗弄了一會兒小公主,賢妃吩咐汀雨帶著小公主去院子裡玩,莊淑妃不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怎麼,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嗎?
莊淑妃在等待,她便是再不濟,她還有一個兒子,儘管華兒此番出征並不順利,甚至縷吃敗績,可到底她的兒子是生龍活虎的,單是這一點,賢妃就比不上。
“特意來這一趟,是為了恭喜姐姐,聽說五皇子這就要回京了。”
莊淑妃原本以為賢妃是為了皇后千秋節的事情過來的,只是怎麼也沒想到,賢妃竟是給自己丟擲這麼個晴天霹靂!
華兒要回來了嗎,她怎麼不知道,朝堂上根本沒有半點風聲,而且如今這場戰事早已經陷入僵持,沒有皇上詔令,誰敢回京?
賢妃言外之意什麼意思她不是不懂,只是……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莊淑妃斷然道,賢妃聞言卻是輕聲一笑。
“難道我還會騙姐姐不成?淑妃姐姐可別忘了我孃家到底是有人在軍中的。”
賢妃笑著一句讓莊淑妃一驚,她怎麼會忘,賢妃之所以崛起還不是因為安平侯的緣故,而宋成平如今可不是正與華兒在一起?
她臉上驚魂未定,良久之後才看向賢妃,“賢妃妹妹怎麼忽然間手眼通天了,這事兒沒影呢,還是不要胡說的好。”嘴上說著,可是她卻是已經相信了賢妃的話。
賢妃卻也不惱,“沒什麼,我就是想要恭喜姐姐而已,到時候姐姐若是如願以償,希望能給我母女一條活路。”
她一臉真誠,讓莊淑妃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距離那夢想著的位置一步之遙。
看著莊淑妃怔愣的神色,賢妃又是道:“忘了告訴淑妃姐姐一件事,好像之前五皇子和玉華郡主有什麼不愉快。”
蕭月如回京的事情,莊淑妃卻是知道的,只是究竟什麼原因,卻是少有人知,這其中竟是和華兒有關係,莊淑妃只恨自己如今沒有能力打探訊息,只是再去看賢妃,她卻是一副話說完了,什麼都不想再說的神色。
離開正殿的時候,賢妃看著正陪著小云錦在那裡玩耍的汀雨,臉上不由浮現了一絲笑意,“亂吧,亂吧。”只有亂了,自己才能成為最大的贏家,不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