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鏡忽然害怕了,這樣的楚清歡並不是他熟悉的。
她明明救了自己,不惜自己性命,為何卻是這般對待自己呢?
看皇甫鏡臉上帶著幾分猶疑,楚清歡冷笑一聲離開了。
皇甫鏡依舊不鬆手,似乎在苦苦挽留。
看到楚清歡臉上沒有不耐,依舊是笑意盈盈,皇甫鏡輕聲問道:“你喜歡的是太傅?”
楚清歡眉眼一挑,“太子殿下,難道這個答案對你而言就這般重要?”
皇甫鏡依舊是不鬆手,兩人幾乎是僵持在那裡,雨後的京城帶著幾分涼爽,沒有七月裡的沉悶燥熱。
定國公府門前的侍衛早早注意到這些,連忙進去通傳定國公,得到的卻是定國公的搖頭,“他們的事情,隨他們去。”
自己怎麼插手?
一個是當朝太子,一個是自有主張。
一旦插手,便是再也走不出這泥潭的。
衣袖一點點從手指間滑落,皇甫鏡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看著楚清歡那盈盈不變的笑臉,他開口幾乎都帶著委屈,“為什麼,哪怕是我為了你大逆不道,你也不會喜歡我,哪怕是一絲一毫?”
他向來是天之驕子,又何曾這般委曲求全似的求得這一點點的關注?
那一瞬間,楚清歡只覺得自己無比狠心,幾乎是這世間最殘忍無情的人。
“感情之事向來勉強不得,我對殿下有感激之情,有虧欠之情,卻唯獨沒有這男女之情。”
她欠了皇甫鏡一條性命,所以當初哪怕是自己身處險境也會救他的。
“你哪裡有虧欠我?清歡,我要的不多,我只要你,哪怕是這皇位,我都可以捨棄!我帶你去雲遊四方,去蜀南,去月黎國,去海外。”
眼前的人似乎癲狂了似的,楚清歡只覺得肩頭一疼,雙肩被皇甫鏡掌控在手中的滋味並不好受。
“太子殿下,你若是用強我無話可說,可即便如此,我心中依舊沒你,我不愛你,也不會恨你。”
不愛不恨,那自己在楚清歡眼中又有什麼地位?
皇甫鏡驟然鬆開了手,神色間卻是頹然,便是腳步都似乎千鈞重,似乎抬不起來似的。
楚清歡脣瓣翕動,最後卻還是搖頭離開,要斷絕便是要徹底點,這般拖拖踏踏又算是什麼?
拐角處是雲府的馬車,丁留看著楚清歡安然歸來這才長吁了一口氣,若是皇甫鏡再不鬆手,怕是自己便要衝過去了。
畢竟要是適才那一幕被有心人看到,只怕是小姐的清譽就毀了。雖然,在千歲爺手下,早就不剩下什麼了,可是面子好歹也是要做的,不是嗎?
皇甫鏡的悵然並未耽誤正事,攜帶著聖旨趕赴北疆的定國公第二天一早便是離開了京城,朝堂上頓時安靜了下來,誰也不曾想到臥病的定國公竟是出山了。
而監國的太子竟也是輕而易舉地便請動了這老將軍。
一時間眾人對皇甫鏡的看法竟是前所未有的轉變,
也許他們都小瞧了這位性子溫和的太子殿下。便是連承恩侯也是有些心中詫異,難道宣武帝竟是留了一手,聽說養心殿裡帝王已經清醒了,只是卻不曾過問朝政罷了。
朝堂上的風波詭譎從來都影響著後院女人們的生活。
孫府裡,看著楚清歡竟是頗為熟練的抱著孩子哄孫臨淵入睡,楚常喜有些驚訝。
不知為何,向來聽話的孫臨淵今日卻是忽然間哭啼不止,自己怎麼哄都無濟於事,竟是到了楚清歡手中安穩了幾分。
“沒想到二姐竟然還有這等本事。”
楚清歡笑了笑,當初師父有段時間特別鍾愛醫治小兒,自己跟在他後面沒少做這些哄孩子的事情。
“父子連心,只怕是臨淵想念他爹爹了。”
楚常喜臉色微微一變,卻還是強裝作不在意,“他才多大,有什麼好想念的,二姐在糊弄我。”
楚清歡笑了笑,竹園裡四下無人,便是幾個丫環也都被遣開了,難道楚常喜特意請自己來就是因為許久未見嗎?說來,她和楚常樂的關係可是要比和自己好幾分的,為何請了自己卻不請楚常樂呢。
“糊弄不糊弄,你心裡清楚的很。”
楚常喜被戳穿了心事,臉上再也偽裝不下去,“二姐,他會不會有事?”
那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是前所未有的,楚清歡想要嘲弄一句,可是看到楚常喜那失魂落魄的眼神,卻又是說不出口了。
“你信他嗎?”
楚常喜聞言愣在了那裡,半晌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楚清歡扶額,楚常喜並不算是十分愚蠢,可是楚家的幾朵金花中,她卻是最笨的,毫無疑問。
“不知道?那就問問你自己的心,你就知道了。”
楚清歡聲音中帶著幾分冷意,楚常喜愣了一下,旋即卻是道:“其實我該感謝他,要不是他也許我還沒有出嫁,我又不像二姐有那麼得力的外家,只怕是當時就死了,若是不然就是淪落到坊間,也是生不如死。孫延人一開始對我很壞,明明是他對晴紋有意的,可是我把晴紋送給他的時候,他卻又是動怒。”
楚常喜情不自禁地落淚,楚清歡見狀不由皺眉,卻是聽她繼續道:“我寵晴紋,冷遇我,可是卻又是不斷地折磨我,我甚至求死都不能,每日裡都被看押著,那段時間……”
忽的抓住了楚清歡的胳膊,楚常喜激動道:“二姐,你信嗎?那時候我求死的心都有了。”
“沒問他為什麼?”
楚常喜說的是實情,只是楚清歡多少有些沒料到,楚常喜竟是毫不隱瞞,畢竟那不是什麼好事,誰願意把自己的悲慘過去告訴別人呢?何況,自己和楚常喜曾經是水火不容的。
“我不敢問,他不想說的話,我便是問了他也不會告訴我的。”楚常喜幽幽道:“可是二姐,我擔心他?”
“擔心他死了,你該如何自處?”楚清歡語氣不善,楚常喜只覺得異常刺耳。
“就算是我砸
鍋賣鐵,也會好好撫養臨淵的!”楚常喜驟然高聲,竹林裡棲息的鳥雀都被她尖銳的聲音嚇跑了。
楚清歡笑了起來,“那你何必問我?自己的心思豈不是明擺著的嗎?”還真是關心則亂。
楚清歡飄然離去,只留下楚常喜傻傻地站在那裡,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適才到底說了些什麼。
楚清歡沒想到的是,楚常樂卻是在孫府外等著自己。
“若是被常喜知道,她會傷心的。”
楚常喜也是邀請了楚常樂的,只是承恩侯府卻是說楚常樂身體不適,並沒有前來孫府。楚清歡知道,楚常樂不來,其實有避嫌的意思。
畢竟承恩侯府如今可是名頭響亮,“如日中天”呢。承恩侯又對北疆之事頗多意見,又怎麼會讓楚常樂前往孫府呢?哪怕是姐妹之間的宴會。
楚常樂輕輕勾脣,她臉蛋豐腴,倒是比當初還多了幾分風情,“三姐,並不看重我的意見,我來與不來都沒關係的。”
楚清歡微笑不語,楚常樂找上自己難道就是為了陪自己靜坐嗎?楚清歡並不認為她有這個閒工夫。
“五姐的事,我聽說後很傷心,她是個好……”
楚清歡笑著打斷了她的話,“常樂,活著的人才是重要的,錦芙究竟如何,你關心與否她都活不了的。倒是不如關心關心長輩和晚輩好了,小孩子剛出生總是容易生病的,沒有親孃照顧怕是不安穩的,你還是快些回去才是。”
楚常樂的眼淚懸在那裡,臉上的吃驚怎麼也掩藏不住,“二姐,你在說什麼?”
她壓低了聲音,生怕外面有人聽到似的,楚清歡卻是眼神黑亮,帶著嘲弄與不屑,“不要以為自己做的能瞞天過海,常樂,人在做天在看,你說那無辜死去的小世子會不會孤魂野鬼也要找你的孩子報仇呢?”
手緊緊抓住了車廂內的小茶几,指骨都泛白了幾分,“二姐,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那孩子,那孩子是我收養的,他,他一出生就沒了爹孃,我看他可憐,才……他和珏兒很像,我對不起珏兒,所以才……”
“所以才好心收養了?”楚清歡笑了起來,“我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承恩侯會對一個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孩子這般寵愛,還上摺子奏請他為世子,莫非是承恩侯忽然間善心大發?一邊對一個小商販趕盡殺絕,一邊卻是把一個幼子捧上了天?”
楚常樂只覺得自己來的這一趟錯了,她想要下馬車,可是腳卻是發軟,根本走不動絲毫。
看著說不出話來的人兒,楚清歡原本該同情的,可是卻沒有半點同情,她不相信,以楚常樂的本事,還能逃不出承恩侯的手掌心,人若是自甘墮落,又憑什麼要求別人對她憐憫呢?
“常樂,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男人年紀大了總是喜歡子孫繞膝的,承恩侯獨子早逝,女兒出嫁後卻又是喪夫,有個孩子在膝下養著,未免會失了分寸。你可以想好了,這孩子是要叫承恩侯祖父,還是要叫他父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