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忽然間充滿了異味,皇甫煜心中驟然一驚,不知道哪來的氣力,他一下子護住了楚錦芙,只是那原本插在胸腔的匕首卻是因為他驟然的舉動又是深入了幾分。
額頭上滿是淋漓的汗水,背上卻又似乎被水澆透了一般,只是下一刻皇甫煜卻是驟然醒悟過來,那不是水,而是火油!
万俟琳兒似乎沒想到皇甫煜竟然還有力氣,甚至於不惜自己性命去保護楚錦芙,她頓時怒火中燒!
“到現在你竟然還對她死心不改!”
她拼了命的要將皇甫煜拉扯開,只是卻不想皇甫煜雖然中了軟筋散,卻似乎用性命去保護楚錦芙一般,竟是死不鬆手!
一個拼命要拆散兩人,一個拼了命卻是要保護楚錦芙,掙扎中万俟琳兒最後佔了上風,將兩人成功分開,卻是不想皇甫煜卻是驟然間抱住了她,將那火把點在了她身上。
只是一瞬間,万俟琳兒就聞到了毛髮和皮肉燒焦的味道,看著皇甫煜烏龜一般爬著逃離自己,她忽然間笑了起來,卻是從背後抱住了他。
“生不能同衾,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皇甫煜背上原本就是被火油澆透了,沾染了万俟琳兒身上的火星,頓時那烈火竄出了三尺高,一下子就將四周都點燃了。
那火勢竟是一下子蔓延開來,而一早就被驅逐了出去,不準在院子四周守著的府裡的丫環是看到了熊熊火光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大吼起來“走水了,走水了”。
楚清歡匆匆趕到的時候只見火舌子幾乎將整個後院吞噬了一般,“人呢?”
被她抓住的婢女嚇了一跳,手中的木盆都掉到了地上,“還,還沒救出來!”
她話音剛落,卻見適才抓著自己的人卻是已經沒了蹤影。
“小姐!”蘇綰只看到楚清歡人影消失在火海中,卻是根本來不及阻擋。
這火勢,幾乎要蔓延整個六皇子府,如今進入這火海之中,豈不是又去無回?
衣袖捂住了鼻孔,盡數都是燒焦了的味道,透過那衣料刺穿自己的鼻腔。
楚清歡很快就找到了楚錦芙,沒有被這漫天火勢纏身,楚錦芙艱難的咳嗽著,火海中的悶熱讓楚清歡幾乎分不清東西南北,抱起楚錦芙她正是要往外走,卻是感覺有人扯住了自己的衣裙下襬。
“救我。”
是皇甫煜!
楚清歡眼中露出一絲驚異,只是看到皇甫煜身後那被燒得面目全非早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人時,她瞬間就知道那是万俟琳兒。
“救我。”
皇甫煜的一隻胳膊已經被燒地成了焦炭狀,楚清歡腳下一踢將他的手踢開了去,“你如今這樣子,死了與活著又有什麼區別?”
皇甫煜沒想到楚清歡竟是這般無情對待自己,他眼睜睜地看著楚清歡抱著楚錦芙離開了這火海,自己卻是又感到火蛇襲身的痛楚。
蘇綰正要衝進來的時候,卻見楚清歡抱著一人出了來。
“公主還沒死?太好了……”
巧雲抹去臉上的淚水連忙迎上來,但是看清楚
楚清歡抱著的人時,笑意卻是頓時僵硬在那裡。
“這不是公主,楚小姐,我們公主她?”
“我沒看到。”心急楚錦芙的情況,楚清歡丟下一句就往外跑。蘇綰緊隨其後跟了過去,六皇子府中因為主子生死不明而陷入慌亂中,楚清歡竟是順順利利就帶著人出了六皇子府。
只是待到了馬車上時,楚清歡卻是臉上再沒有半點血色。
“天,這是誰竟然下這麼狠的心?”
饒是蘇綰也見識過詔獄裡的種種,可是卻也沒見過這般慘烈的模樣。
楚錦芙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肌膚,燙傷,鞭痕,刀傷遍佈,蘇綰幾乎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這般竟是發生在楚錦芙身上。
她記憶中的楚錦芙還是那個刁蠻卻又善解人意的相府五小姐。
怎麼,會淪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快,快些回府!”
蘇綰的聲音似乎將楚錦芙吵醒了似的,受盡了人間苦楚的人兒睜開眼睛看著熟悉卻又是許久未見的人,眼淚卻是先流了出來。
“我還以為,這輩子二姐姐你都不會見我了。”
因為久在火海的緣故,她嗓音低沉沙啞,楚清歡慢慢給她灌了一口茶水,“傻丫頭,往後每天你都能見到我。”
楚錦芙卻是忽然間笑了起來,“二姐姐,你不用騙我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的,我的孩子,沒了,我也要死了。”
眼淚順著她眼角落了下來,洗去了臉上的煙燻,露出了原本白皙的肌膚。
“万俟琳兒說得對,祖母屍骨未寒,我怎麼有臉苟活人世還懷了皇甫煜的骨肉?畢竟,他對我而言也是殺父仇人,二姐姐,你是不是笑我傻?明明知道是仇是怨,可,可我卻還是愛著他?”
“那不是你的錯。”幫楚錦芙擦拭去眼角的淚水,楚清歡笑著道:“孩子沒了就沒了,回頭二姐姐給你找一個寵愛你的男人,你還會有可愛的孩……”
只是看著楚錦芙那通透的眼神,楚清歡卻是連謊言都編不下去了。
她知道,楚錦芙這輩子難以孕育子嗣,當初楚錦芙月事時被楚錦繡推入了水中,落下了宮寒的毛病。
能夠有孩子幾乎是上天可憐的結果,可是卻不想万俟琳兒卻是知道了。
不止是知道了楚錦芙的居處,甚至知道了這個孩子的存在。
“二姐姐,我不成了,只是我怕……”楚錦芙伸手抓住了楚清歡,想要從她身上汲取溫暖似的,“我怕自己無顏面對祖母他們,二姐姐,我死了你把我火化了吧,這樣我就不用怕,怕了……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響徹了整個車廂,卻又慢慢恢復了沉寂,楚清歡眼睜睜看著懷抱裡的人兒垂下了腦袋,抓著自己的手一點點鬆開最後頹然的墜了下去,她卻是沒有半點辦法。
蘇綰一向覺得自己鐵石心腸,可是看到此情此景卻是忍不住的淚流滿面。
楚錦芙稱不上是小姐的軟肋,可是她卻是明白,宋氏的這個女兒對於小姐而言卻是不同的。
“小姐,還請節……”
“去西山。”楚清歡驟然打斷了蘇綰的話,趕車的丁留聞言不由一愣。
他聽了個斷斷續續,難道小姐真的打算將五小姐火化了不成?
可是老祖宗向來傳言,火化的人可是三魂六魄都被烈火燒碎了的,下輩子可是不能投胎轉世的。
只是即使心裡有疑問,丁留還是按照楚清歡的吩咐辦事。
荀水流經西山腳下,蘇綰和丁留很快就準備好了花船。
“小姐,已經準備好了。”
蘇綰聲音剛落,就看見楚清歡抱著楚錦芙下了馬車。
之前楚錦芙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浸透,幾乎血人一般,如今身上披著的卻是畫眉慣常為楚清歡準備著的備用衣裳。
青綠的衣裳遮掩了她一身的傷痕,臉上似乎被打理過一般,顯得嬌豔動人,看不出生前受過種種折磨。
躺在花船裡的人顏色比那叢叢色色的花兒還要嬌豔幾分,丁留上前正是要幫楚清歡將花船推動,卻聽到冰冷的吩咐,“把火把拿來。”
丁留一愣,他原本以為小姐吩咐他們為五小姐準備花船,是打消了火化五小姐的心思的。
丁留為難地看向了蘇綰,只是後者卻也是無能為力地擺手。
嬌豔的花兒被火點燃,頓時蔫了下來。
火把被丟到了荀水中,花船上火勢熊熊順著荀水遠離了去。
直到最後,荀水水面上再也看不到花船的痕跡。
看著夕陽幾乎將整個西山燃燒了一般,楚清歡閉上了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眼中卻是帶著幾分狠絕的神色。
“走吧。”
蘇綰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再度望去卻是看不到楚清歡眼中的狠絕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沉沉如水,看不出其中的波瀾。
京城裡卻是炸開了鍋似的,幾乎家家戶戶都出了門,丁留好不容易駕駛著馬車回到了雲府,只是門房上的卻是面色沉沉,看著楚清歡歸來輕聲道:“小姐,宮裡面來人了。”
楚清歡卻是面色不變,“我知道了。”
自己衝進去救了人,只是卻並非皇甫煜又不是万俟琳兒,宮裡面得知這訊息是早晚的事情,前來質問自己也是早晚的事情,這一點不出乎楚清歡的預料。
只是楚清歡詫異的是,皇甫鏡是和雷總管一起到來的。
“老奴見過郡主,賢妃娘娘聽說六皇子府上走水,六皇子和六皇子妃都遇了難昏了過去,皇后娘娘聽說郡主去了六皇子府上,特意命老奴來請郡主入宮,將事情的起始上達天聽。”
楚清歡脣角微微勾起,“雷總管說的是,待我前去跟外祖父告別,這就隨雷總管入宮。”
見楚清歡往後走,皇甫鏡連忙道:“我也去拜訪雲老太爺。”
雷總管不好阻攔,任由著皇甫鏡隨著楚清歡離去。
客廳距離松鶴堂有段距離,看楚清歡沒有說話的打算,皇甫鏡最後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安靜,“你放心,我會護著你安危的。”
楚清歡聞言一笑,“大皇子說的哪裡話?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的,又哪裡危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