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莊明華那花容失色的俏顏,臉色慘白,似乎看到了這世間最恐怖的事情似的。
薛清看了過去不由愣了一下,“明,明華你怎麼來了?”她向來在女兒面前是端莊持重的,可是看明華這樣子,分明是聽到了自己和莊似道適才的爭吵。
讓女兒聽到了自己的醜事,薛清恨不得將適才說過的話盡數都收回肚子裡,可是卻終究是覆水難收。
“爹爹,娘,你們適才說的話都是真的嗎?”莊明華幾乎在牙齒打顫,可是卻還是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
其實她知道,自己問與不問沒什麼區別,因為她已經是相信了的。
沒有什麼理由能讓兩個人無緣無故地爭吵,何況他們素來在自己面前都是恩愛的模樣。
雖然娘不過是一個妾氏而已,可是比母親卻是更受寵愛與尊敬的。
莊明華素來稱薛氏為娘,喚宋靈雁為母親。若是在其他府中這定是壞了規矩的,可是壽康伯卻是從沒有過問此事,也不打算過問,便任由莊明華喜好來了。
而宋靈雁也從不說什麼,所以便任由著這怪異持續下去,便是莊明傑亦是如此。
壽康伯府的家丁丫環婆子卻是都知道,府裡一位坐著的壽康伯夫人,安平侯府的大小姐宋靈雁,一位站著的壽康伯夫人,壽康伯的寵妾薛氏薛姨娘。
薛清聽到這話臉色慘白,而莊似道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眼神躲閃,竟是不敢去看自己女兒的臉。
無聲的答案,莊明華看著神色各異的兩人,眼淚如珍珠一般流淌了出來,“我沒有你們這樣的爹孃!”
她哭著跑了出去,薛清見狀連忙去追,莊似道也吩咐人連忙去追。
房間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躺在**的莊明傑卻是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透露出的情緒與適才莊明華的如出一轍。
驚恐,慌張,還有內疚,悔恨。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和薛金蓮原來竟是相距那麼多。
自己,從出生開始就與薛金蓮註定無緣。
這中間夾雜著恨,自己又怎麼能期待晉國夫人的接受呢?她之前之所以從開始就拒絕自己,就是因為恨著父親和孃的緣故吧?
右臂是有力的,莊明傑緩緩抬了起來,可是右手卻是軟綿綿地耷拉在那裡,每動一分他就覺得所有的疼痛都齊齊衝向了腦門,頓時額頭上滿是冷汗。
“金蓮,這一隻手,算是我替他們賠給你的。”
莊明華是哭著跑了出去的,途中撞到了宋靈雁,看著素來端莊的母親臉上那淡淡的不解,她只說了一句話,“母親,我不想讓他們找到我。”
宋靈雁抓住了莊明華的手,後面薛清的聲音已經近了許多,“你娘會擔心你的。”
莊明華卻是狠狠掙脫了宋靈雁的手,“她才不會,你幫了我,往後她再也不敢找你的麻煩。”
宋靈雁聞言臉色先是一變,旋即卻又是笑著道:“明華,你還真是和你娘一個樣子。”
莊明華卻
是沒空去想宋靈雁這話裡究竟是什麼意思,只是感覺宋靈雁答應了自己,她便跑開了去。
薛清已經看到了女兒在和宋靈雁說話,她不知道莊明華究竟跟宋靈雁說了什麼,或者說宋靈雁究竟是如何蠱惑了明華的,看到女兒跑了開,而宋靈雁臉上帶著古怪的笑意,薛清只覺得不妙。
“你究竟跟明華說了什麼?宋靈雁我警告你,若是你敢胡說八道,我薛清定不饒……”最後一個字還沒有清晰的說出,臉上卻是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宋靈雁這一巴掌很是用力,幾乎將薛清打倒在地。
若非是薛清身後的丫環眼疾手快扶住了主子,只怕是薛清不止是捱了巴掌,還要丟更大的人。
只是這一巴掌已經讓薛清難以忍受了,一把推開了攙扶的丫環,她怒氣衝衝地走到了宋靈雁面前,伸手就是要回敬過去,“宋靈雁,你竟然敢打我?”
只是那手卻是被人抓住了。
薛清頓時臉色一變,看向宋靈雁的眼神滿是憤怒和惱火。
“薛姨娘,做妾氏就要有妾氏的規矩,對主母不敬,若是按照勳貴人家的規矩來的話,可是要挨板子的。”
宋靈雁輕聲一笑,左右緊緊箍住薛清的手腕,卻是毫不費力似的。
“我呸!”薛清一口唾沫吐在了宋靈雁臉上,後者皺了皺眉頭,臉上滿是厭惡,薛清卻是猖狂地笑了起來,“你竟然跟我拿什麼主母的姿態?宋靈雁你配嗎?你還真以為你是什麼高貴出身不成?不過是個克母剋夫又爹不疼祖母不愛的醜女人罷了,你看看你,比我還小呢,可是你早已經人老珠黃……”
惡毒的話語從薛清口中一句句蹦了出來,宋靈雁臉上卻是慢慢浮起了一絲笑意,薛清見狀只覺得惶恐,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宋靈雁,以往,自己一旦臉沉了下來,宋靈雁都會轉身離去的,不是嗎?
“薛清,就憑你這些話,就足以死十遍了,你知道嗎?”
宋靈雁手腕輕輕一動,薛清只覺得右手手腕似乎斷了似的,頓時是殺豬般的嚎叫聲,刺破了後院裡的安靜。
匆匆趕來的壽康伯見狀不由皺起了眉頭,“你這是幹什麼,還不放手?”
宋靈雁卻是笑了起來,“老爺,這是後院的事情,您還是別干涉的好。”
壽康伯沒想到宋靈雁竟是連自己的話都不聽,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她好歹是你姐姐,怎麼能這樣動手動腳?還不放手?”
雖然與薛清吵翻了天,可是莊似道到底還是在人前留著薛清幾分顏面的。誰都知道,薛清是他的寵妾,若是讓宋靈雁教訓了,豈不是把自己的臉都丟盡了?這個臉,他丟不起!
“姐姐?”宋靈雁忽然大笑起來,“她算是哪門子的姐姐?老爺,能讓我喊姐姐的那人現在可是連骨頭都化的沒有了,牌位在好端端地放在伯府的祠堂裡,難道要我請來給你看看嗎?”
宋靈雁驟然的變化出乎壽康伯的預料,看著一臉平靜說出這話來的宋靈雁,他竟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而薛清緩過勁來,臉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強撐著最後的清明大聲道:“宋靈雁你瘋了,竟然敢對老爺不敬!”
回答她的是宋靈雁的手腕扭動,薛清只覺得自己右手手腕“咔擦”一響,繼而是被狠狠的一甩,她竟是身體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
這次丫環們沒能眼疾手快,因為誰也不知道宋靈雁會突然發難,這般的不留情面,而薛清再度發出的殺豬似的嚎叫幾乎刺破了每個人的耳膜,誰又敢去靠近她呢?
壽康伯最先反應過來,看著跌倒在地的薛清,不知道哪來的底氣似的,對著宋靈雁大聲道:“宋靈雁,你幹了什麼!”
壽康伯雖然對她很是冷淡,可是卻也不曾這般對她發怒過,只是這怒火,自己又豈會害怕?
“沒幹什麼,只是教訓教訓她罷了,讓她知道什麼是尊卑有序,什麼才是正統!老爺若是不滿,大可以請淑妃娘娘明辨是非,不過我可是提醒老爺一句,聽說世子的右手可是再也好不了了,再過些天就是世子和承恩侯府小姐的婚事,老爺可是要好好打算打算才是。”
她轉身離去,壽康伯卻是拉住了她的手,“你說什麼?什麼叫明傑的手好不了了?”
他一臉的慌張,更顯得那臉上的褶子不堪入目幾分。宋靈雁卻是定定望著壽康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說世子他因為打擾薛小姐和楚狀元的婚事而被錦衣衛的林同知教訓了一頓,右手被廢了,只怕是往後再也不能拉弓引弦,哦,不對,應該是不能提筆寫字了,老爺最好有心理準備,萬一被柳採蓉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是個廢物,豈不是要到皇后娘娘那裡告狀?皇后娘娘可就她一個妹妹,怎麼著都會十分寵愛的。不過若是現在拒婚,我只怕柳採蓉面子上也是過不去,皇后娘娘依舊是鳳顏大怒,不止是世子前途堪憂,便是淑妃娘娘在宮裡也會很不好過的。老爺,您覺得呢?”
她輕飄飄地掙脫了壽康伯的手,看著因為疼痛而昏倒在地的薛清,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薛清,這人只有笑到最後才是贏家,你還真是愚不可及,難怪晉國夫人回京多時,卻依舊不曾出手動你,因為你根本不配!
莊似道沒有看地上呼天搶地的丫環婆子一眼,甚至看薛清的眼神都恨不得殺而快之!他晃晃悠悠地轉身離開,早已經忘了自己來這邊初衷是為了追到女兒莊明華的。
卻說莊明華不顧禮節地跑出了壽康伯府,因為她覺得自己在這裡多呆一會兒就會窒息而死的。可是走在大街上,她才發現,自己竟是無處可去。
路上行人看她的目光形形色色,她感到一陣惶恐連忙跑開了,最後停下腳步卻發現自己竟是到了晉國夫人府門前。
她忽然想起,當初自己第一次來這裡參加宴會,在那梅園,碰到晉國夫人氣質高雅,和自己溫聲說話,自己當時還在想她要是自己的孃親該多好。
“去通稟你們夫人,就說壽康伯府莊明華前來拜見!”抹去了臉上的淚水,莊明華高聲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