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蘭院的靜謐被姬鳳夜的到來打破,楚清歡猛地坐起身來,看著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陰影,慢慢鬆開了手。
月色下,姬鳳夜的臉籠罩在陰影中,幾乎看不出那原本的顏色。
“怎麼,有過刺客?”
楚清歡剛想要否認,卻是阻攔不及,姬鳳夜將她鬆手放下的東西摸了出來,那是一把匕首,只是卻並不精緻,甚至應當說很是粗糙。
原本漫不經心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驟然間,他呼吸都落在了楚清歡的臉上,“丫頭,欺負你的人,終有一日我讓他悔不當初。”
楚清歡攬著錦被坐在那裡,目光盈盈看著他,最後卻是笑了起來,“千歲爺這承諾,未免來得太遲了些。”
姬鳳夜銀眉一挑,感到那帶著濡溼的氣息落在自己脣縫間,他喑啞著嗓子,咬牙切齒,這丫頭分明是故意的!
“難道你還找到了其他的靠山不成?”
楚清歡揚脣一笑,“靠山?”她不覺得自己需要靠山,因為那些到底不是自己的,終有一日會棄自己而去的。
“千歲爺覺得,我這麼睚眥必報的人,會容許欺負了我的人在我面前自在逍遙嗎?”
那語氣中帶著不屑,是不屑自己的問題,還是不屑自己對她的不瞭解?
只是無論是哪一種,卻都是讓姬鳳夜有幾分惱火的,薄脣落在了楚清歡柔軟的脣瓣上,撕咬。
吐露出最無情的話的脣瓣此時此刻卻是禁閉,任由著那利齒咬在自己的脣瓣上,楚清歡卻也只是皺緊了眉頭,卻並不打算給姬鳳夜這個登堂入室的機會似的。
僵持,冰冷,一時間充斥在兩人之間,最後那淡淡的血腥氣已經在沿著那脣縫間的狹小縫隙落入口腔中,楚清歡依舊是神色不變。
姬鳳夜似乎為她的態度所激怒,一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另一隻手則是刀劍狀描繪著她的眉眼。
最後,才將呼吸還給了楚清歡。
他冷冷地看著楚清歡,最後卻又是轉身離去。
月光再度靜謐了下來,楚清歡伸手抹去了脣瓣上的那一絲血痕,就著月光看到那手背上的鮮紅,她脣角笑意冰涼。
姬鳳夜,到底是氣惱了自己吧?
向來溫和的小貓突然間變成了牙尖嘴利的小老虎,對他沒有半點的恭敬之情,任是誰都會氣惱的,何況又是那向來眼高於頂,心高氣傲的大周八千歲姬鳳夜呢。
只是,她並不後悔。
姬鳳夜強勢闖入了自己的生活,甚至把人安排到自己身邊,卻從來不曾給自己一個解釋,憑什麼自己卻是連反抗都不行?
她楚清歡就算是不依仗著姬鳳夜的勢力,卻也是能得償所願的。
錦被上落下了那一柄粗糙的匕首,刀鞘上帶著淡淡的鏽跡,那是自己殺了孫亭先後,用僅有的財產買來的一柄匕首,一直都用來防身的。
再度將匕首藏好,楚清歡閉上了眼睛,心裡告訴自己要睡覺要休息,明天還有一場惡戰,可是意識卻又是那般清醒,怎麼都睡不著。
自己這是怎麼了?她苦笑著坐起身來,抱膝坐在了**。
離開雲府後,姬鳳夜孤零零地走在大街上,午夜時分,便是連更夫都不在打更。
“出來,陪我說話。”
他聲音落下,原本空蕩蕩的身側,多了一人,正是衛三。
依舊是沉默。
看了衛三一眼,姬鳳夜皺了皺眉,“你喜歡那丫頭?”
衛三臉色不變,“屬下不敢喜歡郡主。”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八千歲大人的心都有人,這廝絕對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自己問的人究竟是誰!
好呀,楚清歡敢跟自己擺冷臉,衛三也敢了,一個個都造反了不成?
衛三安靜地隨在他身後,兩步的距離。
他慢一步,衛三也慢一步,他快一步,衛三也是跟著快一步。
“陪我說話。”
向來站在眾生頂端金字塔尖上的姬鳳夜終究是忍受不了衛三的“冷漠”了,再度開口道:“這是命令!”
衛三臉上微微變色,最後悶悶說道:“衛五和隱六不在。”
言下之意,自己不是陪人說話的料。
姬鳳夜猛地停了下來,看著衛三的目光滿是打量,他忽然間嘖嘖一嘆,這讓衛三莫名的有一種恐懼感,好像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看來往後暗衛裡面應該找些女人才是,不然這龍陽之風可是遏制不住了。”
衛三當即變色,“千歲爺,屬下不是。”
“可是你不喜歡那丫頭不是嗎?”
衛三終於明白,論起給人挖坑下套的本事,自己差千歲爺何止是十萬八千里呢?他滿是無奈,卻還是言簡意賅,“千歲爺有氣不該撒在屬下身上。”
姬鳳夜滿以為衛三會承認,卻不想他竟是說出了這般話。
他臉上的表情驟然僵硬,那笑意盡數消失不見。
衛三卻是江河開口,滔滔不絕了,“郡主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千歲爺這般調戲,女孩子家怎麼能受得了?”
每每興之所至就登堂入室,雖然不至於真的被翻紅浪,可是一旦被有心人知道,楚清歡的名聲只怕是毀壞殆盡的。
姬鳳夜皺起了眉頭,他好像從來未將楚清歡當做一個正兒八經的女兒家。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或者說更久之前,他就知道楚清歡絕非是後院裡拈著繡花針做女紅的人。
她應當和自己一樣,站在這至高處,看盡世態蒼涼,那些醜惡嘴臉。
衛三跟在姬鳳夜久了,自然明白主子究竟在想什麼,“千歲爺的想法,我們知道,可是郡主卻不知道。”
姬鳳夜聞言愣了一下,“她不知道?”
衛三眼睛頓時一白,分明是白了姬鳳夜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說:就知道你不知道她不知道!
只是看姬鳳夜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他連忙收回了自己的白眼,“千歲爺的打算,便是屬下跟隨千歲爺這些年才只能猜出一二,郡主她便是聰慧過人,可是對男人卻也並非這般瞭解。”
世間最瞭解男人的,莫過於那秦樓楚館裡的妓子,可是楚清歡清白人家的女兒,又怎麼會了解呢。
姬鳳夜聞言似有所悟,他目光凝滯了似的,看著衛三,似乎想在他臉上戳出一個洞來,“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衛三頓時臉色僵硬,旋即一片通紅,他總不能說自己為了討畫眉歡心,所以最近一直在研究女人家的古怪心思吧?
看著衛三俊臉慢慢通紅,猶如被紅燒了的大蝦,姬鳳夜頓時笑了起來,“給本督出個主意,不然……你這輩子也別想抱到美人歸。”
衛三頓時臉色一變,滿是憤怒,“千歲爺,你怎麼能這樣?”
藉著權柄竟是要挾自己這樣的得力下屬!
姬鳳夜臉上卻滿是笑意,“本督怎麼不能?難道你忘了本督什麼性情嗎?”
衛三聞言頓時洩了氣,最後才說道:“女人家總是要哄騙的嘛,你看慕言就知道了。”
明明是那麼個冷峻的人,平日裡幾乎都窩在錦衣衛的衙門裡,可是娶了嬌妻後竟是日日都回那空蕩蕩的府上。
事情再忙也沒有耽誤過,衛三簡直都不敢相信,林慕言還是當年的林慕言嗎?
姬鳳夜聞言若有所思,哄騙?
只是楚清歡那性子,也吃這一套嗎?他怎麼覺得那丫頭倒是很滿意自己的手段的,每每都是支撐不住繳械投降的,不是嗎?
衛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畔早已經不見了姬鳳夜的影子,看著街角處消失的那一抹身影,他提足追了上去。
就知道千歲爺現在分明是離不開楚清歡了,便是吃了排頭,卻也是要上趕著繼續去吃的。
茫然地看著驟然出現在自己床頭的人,楚清歡笑聲中帶著淒涼,“怎麼坐著也能睡著,姬鳳夜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床頭的身影忽然一晃,看著那清秀的臉上掛著的淚痕,他伸手輕輕擦了去,眼中所有的神采都統統拋棄,只剩下憐惜,“傻丫頭。”
一聲傻丫頭換來的卻是楚清歡的悶聲哭泣,撲在姬鳳夜懷裡,她淚水幾乎將他胸前的衣袍盡數浸溼了去。
姬鳳夜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最後是手掌輕輕落在了楚清歡的脊背上,向來帶著幾分嘲弄的聲音都變得柔情似水,“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受了。”
楚清歡只覺得自己滿腹的委屈。
她這一世活著就是為了報仇,為了前世被自己害了的哥哥,為了前世被皇甫殊楚錦繡那一群狗男女害了的孩子,為了自己。
她原本就是地獄來的惡魔,為什麼姬鳳夜卻非要招惹她?
為什麼,他幫自己,卻又是這般不敬重自己?一個玩物,這認知讓楚清歡只覺得悲傷,她明明可以單槍匹馬的報仇雪恨,可是姬鳳夜卻是突如其來。
幫自己,又侮辱自己。
可自己,卻還是喜歡上他了。
這樣的自己,她都覺得陌生,可是這向來冰涼的懷抱卻又給她溫暖,讓她忍不住想要沉淪。
胸前的啜泣聲越發低了,姬鳳夜坐姿彆扭,可是卻不忍心將楚清歡放到**,單手扯過了錦被蓋在楚清歡身上,他大手輕輕描繪她的眉眼,最後卻是不含情慾的一吻落在了楚清歡頭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