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大清早丞相府前已經是車如流水馬如龍,門房上幾乎已經嗓子冒煙了,看著桌子上的請柬剛想要坐下,卻見又是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大小姐的賓客不是都來齊了嗎?怎麼又來人了?”門房上的念念叨叨一句,只是待看清那馬車上的標記不由愣了一下,“長公主府?”
長公主府上的馬車最近已經來了三次,可是唯獨這次是最為奢華的,也是這些馬車中排場最大的。
“小的,小的這就去通報夫人和大小姐。”
門房上剛要派人去後院通知,卻被攔了下來,“不用,我們是去給郡主賀喜的。”
郡主?門房上的一愣,二小姐有什麼喜好賀的?他還在不解,碧桃卻已經將長公主府上的門房喚了過來,“好生守著,回頭有賓客來了,便讓她們去芝蘭院觀禮。”
長公主府上的門房點了點頭,“碧桃姑娘放心,都已經記清楚了。”
碧桃這才放心地去追上了長公主,“看來她果然沒提今天也是郡主及笄禮的事情,還好公主已經安排好了。”
長公主微笑不語,宋氏倒是和柳皇后像的很呢,一樣的目光短淺,一樣的心胸狹隘。
只是到了芝蘭院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的笑聲,長公主愣了一下,旋即脣角抹出了一絲淺笑,“看來,反倒是年紀大的明白事理。”
前世,關於及笄之禮她沒有半分印象,彼時她還在雲安城,她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沒有任何依靠的孤軍作戰,又怎麼指望能有人給自己行及笄之禮呢?
宋氏要給楚錦繡大辦及笄禮的事情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周媽媽也是有些心焦,讓自己去求老夫人恩典,可是卻都被楚清歡拒絕了。
自己大鬧祠堂之事老夫人雖然沒說什麼,可到底還是沒能讓她如意,若是此時去求她豈不是要落下把柄?
這也未免太得不償失了。
何況,老夫人竟是想用入族譜之事來拿捏自己,楚清歡想起來就幾分氣惱,雖然最初是自己得意忘形以致於沒能看清楚老夫人的算計。
只是今天她剛用完早膳,芝蘭院卻熱鬧了起來,先是楚錦芙陪著太史令府的老夫人到來,接著又是寧遠侯府侯夫人由楚云溪陪著過來了,楚清歡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能請得動這兩位,定是老夫人的手筆。
太史令府沈老夫人這些年來向來是謝絕京城大大小小的宴會場合的,便是前世沈潛和皇甫無雙完婚,她也不曾露面,卻不想今日竟是給了自己這個顏面。
楚清歡正陪兩人說著話,周媽媽卻來通報說長寧侯府太夫人到了。
今天便是太后駕到,楚清歡卻也是波瀾不驚了,她親自出門迎接長寧侯太夫人,長寧侯太夫人精神矍鑠,比老夫人年長了幾歲卻是一般精神面貌。
“這孩子倒是有幾分像她母親,只可惜那麼好的人兒年紀輕輕就沒了。”長寧侯太夫人一臉慈祥,說話的時候摸了摸楚清歡的頭。
聞言,楚清歡不由多瞧了長寧侯太夫人一眼,“太夫人見過我母親?”
長寧侯太夫人聞言不由笑了笑,“何止是見過,當年你母親及笄,也是我給她當的正賓,說來你母親之所以能和你父親成親,這其中也有我一份
功勞的。”
老人家回憶起往事多了幾分感慨,“只是沒想到你母親卻在生了你之後去世了,算了大好的日子不說這些了,你母親泉下有知,看到你這樣也會欣慰的。”
看老人家這模樣,楚清歡頓時明白眼前之人並不知道一些事情,可是卻又知道一些自己並不知曉的事情,她心中登時有了計較,剛想要說話卻見老夫人過來了,說話的人卻是長公主。
“到底是老夫人顏面大,竟是把幾位太夫人都請來了,難怪本宮去下帖子的時候都被拒絕了呢。”
沈老夫人聞言笑了笑道:“老婆子還以為長公主是要我們去府裡喝茶,心想著這事不急,到底是清歡小丫頭的及笄禮重要,所以就推辭了,長公主也不說清楚,倒是埋怨咱們老婆子的不是了。”
長公主一笑,“倒是本宮的不是,那本宮先在這裡賠禮了,今天是清歡的好日子,改日我再上府上負荊請罪。”
幾位太夫人都不過是說說笑笑而已,何況他們今天本來就是來給楚清歡撐場面的,又豈會真要長公主負荊請罪?
一時間,芝蘭院裡頓時笑聲不斷。
林媽媽看了看時辰,不由道:“老夫人,時辰差不多了,咱們開始吧?”
老夫人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卻被長公主攔了下來,“還是再等一會兒吧,還有幾個人差不多也該到了。”
老夫人愣了一下,長公主還請了人?卻不知還能有誰,畢竟這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差不多都被宋氏請去了。自己出面也只能請這幾個很久不出山的給楚清歡長長顏面而已。
長公主卻是賣著關子,並不打算透露似的。看著模樣,老夫人知道長公主許是要給二丫頭一些驚喜,也就不再說什麼。
錦繡苑裡女賓客幾乎要擠滿了整個院子似的,宋氏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心底浮起一絲冷笑,她楚清歡今天生辰如何,卻不也是沒人給她行及笄禮嗎?
雲靜辰當年的及笄禮幾乎轟動京城又如何,如今還不是人死了之後都沒個記住她的人,她的女兒也要低自己的錦繡一頭!
眼看著時辰差不多了,宋氏剛想要進屋,卻見趙媽媽慌慌忙忙跑了進來,一臉的急切模樣,“怎麼了,慌慌張張成什麼體統!”
趙媽媽卻也不辯駁,只是看宋氏臉色稍見好轉才慢慢道:“長寧侯太夫人、寧遠侯夫人和沈老夫人都去了芝蘭院。”
“什麼!”宋氏驚撥出聲!
“哪個沈老夫人?”
還能有哪個沈老夫人?京城裡的沈家最聲名鼎盛的只有太史令府而已,“是太史令府的太夫人,說是應老夫人和長公主的邀請來給二小姐行及笄之禮的。”
宋氏聞言更是神色震驚,“長公主也來了?”
這些年來長公主雖然每年都會舉辦宴會,可是從來不曾去光顧過其他府上的各色宴會,唯一出席的也只有皇宮的宴會罷了。可是那次數也是寥寥的,如今卻是來給楚清歡行及笄禮,這是天大的顏面呀!
宋氏正震驚之際,卻是見長寧侯夫人和寧遠侯世子夫人一邊埋怨一邊道:“母親來了也不說一聲,傳出去會讓別人怎麼說我們!”
兩人對著宋氏歉意一笑,“家裡老太太來了,我先去看
一看,過會兒再來觀禮。”
宋氏能說什麼?如今眼看著就要辰正了,過會兒怕是留在那裡觀楚清歡的及笄禮了才是。
可是勳貴世家向來是重孝道的,自己總不能攔著兩人吧?宋氏強撐出笑意目送兩人離開,“去給我好好盯著,要是來了人往這邊請!”
門房上的,還能逆了自己的意願不成?
趙媽媽一臉難色,“夫人,門房上的人根本看不住,長公主把自己府上的門房帶來了,還有十多個丫環,說是給來賓引路的。”趙媽媽越說聲音越低,似乎生怕熱鬧了宋氏似的。
“欺人太甚!”半晌,宋氏從齒縫裡迸出這一句話,恨不得把長公主和楚清歡生吞活剝了的心都有了。
相府門前竟然被長公主府上的人把控著,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丟相府的顏面?
“夫人,時辰到了,邱太夫人請您進去觀禮。”
楚錦繡坐在東邊的小廳裡的榻上,低眉順眼的模樣全然沒有平日裡的豔麗,可是卻別具風情,聽著周圍人的笑聲,她臉上閃過了一絲笑意。
“皇后娘娘恭賀大小姐及笄之禮,特賜金累絲鑲寶石青玉鏤空雙鸞鳥牡丹簪。”
柳皇后派來的人乃是坤寧宮總管太監雷總管,這等賞賜已經給足了楚錦繡顏面,一旁充當贊者的柳採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宋氏感激地看了柳採蓉一眼,她心裡明白的很,若不是柳採蓉此番為錦繡的及笄禮的贊者,怕是柳皇后並不會給自己女兒這般顏面。
“皇后娘娘賞賜了這牡丹簪,不如今天及笄禮便用這牡丹簪好了。”臨平侯夫人提議道,引得眾人一致贊成。
雷總管一旁觀禮,只是正當楚錦繡剛跪在藤席上面時,一個小太監瞧瞧走了進來,附在雷總管耳邊道:“乾爹,杜總管來了。”
雷總管臉色一變,“杜總管來了還不趕緊請來?”世家女及笄,向來都是以皇后賞賜為榮,只是這次卻是宣武帝也有賞賜,那可是前無古人之事。
雷總管聲音有些大,這邊廳裡的人都聽了個清楚,可是小太監卻是臉色微微難看,“杜總管是奉太后旨意來給郡主及笄禮賀喜的。”
雷總管臉色一變,心底裡埋怨自己這乾兒子說話大喘氣竟是弄出這么蛾子,看著眾人的紛紛議論,他連忙道:“咱家還要給皇后娘娘覆命,便先告辭了。”站在這裡,才是惹人嫌!
果然,楚錦繡神色震驚,宋氏臉上也是陰晴不定,整個花廳裡都是紛紛議論聲,“原來今天也是楚二小姐的及笄禮,沒給二小姐帶禮物真是失禮了。”
“有皇上和太后做顏面,看來皇家對這個郡主重視的很。”
只是眾人這般說著,卻是把目光落在了宋氏身上,若非宋氏有意隱瞞,她們怎麼會做出這等失禮的事情!
雷總管先見之明,一離開錦繡苑,他死命地捏著小太監的耳朵道:“小雜種,這是要害死你乾爹我嗎?”
小太監委屈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只是雷總管身後卻是傳來一陣嘲弄的聲音,“雷總管說話可真是玩笑,這般精神都說怎麼能說死呢?不過雷總管若是需要,本督幫你一把如何?”
雷總管心中一驚,八千歲,他怎麼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