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剛亮,城外的氣氛一觸即發,因為來者身份是禁衛軍,而且還是由大皇子李沁楓親自為將,此刻荊州城城樓上,連守城的將士都沒有,蕭條非常,孤立無援。
“堂主,我帶兄弟們衝出去,和那些禁衛軍拼了!”林尋身邊手持長刀的彪形大漢,語帶殺意。
“是啊!大不了一死!”宣義堂的弟兄們在未成為宣義堂的一員時,大多都是鄉野流浪人士,早就是將生死繫於腰間的人。
“好!今日我們便搏一搏。”面對嚴陣以待的結義堂弟兄,林尋心中悲痛萬分,可是,此刻已無退路。
守城大門應聲大開,結義堂所有的弟兄此時面對的,不是一般的來敵,而是訓練有素的禁衛軍,前方的命運已然可知,可是卻沒有人有退縮之意,當時加入結義堂時,早就將生死置於度外,在生死麵前,矯情一點用都沒有。
“衝啊!”
“殺啊!”
喊殺聲振聾發聵,傾結義堂之全力也無法扭轉乾坤,眼前的禁衛軍不僅人數上佔了絕對的優勢,就是長槍盾牌也是堅不可摧,凡人軀體哪是可以抵擋的了的?
傅逸予一身黑衣立於城樓上,雙手背在身後,沒有人能看清他臉上此刻的表情。
城下,無數鮮活的生命相繼逝去,整個上空被死亡的氣息籠罩著,鑼鼓喧天,刀槍相擊,箭盾相觸,喊殺聲漫天。
“堂主!堂主!”一直護在林尋身邊的大漢痛撥出聲,伸手扶住倒地的堂主。
林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伸手忍痛吃力的拔掉了胸前的長箭,溢位的鮮血染了衣襟,溼了雙手,眉頭深鎖,眼神狠毅,可是,終究敵不過不斷湧上來的倦意,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林尋的心肺處。
“爹!爹!爹爹!”城樓之上突然出現的小男孩,不停的叫著爹爹,和這樣的戰場格格不入。
“敏兒!”林尋撐著最後一口氣看向城樓,看著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吃驚的叫著。
“爹!敏兒來了!爹快回來!”小男孩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已被嚇得忘記了哭泣,只是不停的嚷著讓自己的爹爹快些回來,快些回到自己的身邊來。
“敏兒,爹很快就會回來了!趕快跟娘回去!”慌忙追上來的婦人,伸手想要抱回孩子,可是卻遲了一步。
因為過於激動,一心只想著爹爹的孩子,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越走越邊緣的身體,一腳踏空。
看著不斷往下墜的孩子,婦人大叫一聲,暈死過去。
“敏兒!”林尋見狀,痛撥出聲,一口氣嚥下,眼睛瞪得老大,沒了氣息。
一黑影瞬間跳下,朝著孩子下墜的方向飛去。
就在傅逸予接到孩子的瞬間,無數長箭如箭雨般襲來,提起內力,朝著城樓,奮力而上。
木易鴻早就攜了昏死過去的婦人,等在那裡,待看見堂主後,隨著他離開的方向飛奔而去。
行至途中,驚訝的發現,這一路,血腥味竟然越來越濃烈。
“堂主,你受傷了!”終於在一處小茅屋前停下,木易鴻趕緊上前,察覺到地上血跡的主人竟然是堂主!
“我沒事!”
閉上眼睛,提足內力,不一會,腹上的斷箭便顯露了出來。
方才救人之際,突然覺得心頭一陣劇痛,所以才有些拖緩了速度,不然,這箭雨是決計傷不了他的。
“敏兒!敏兒!敏兒!”婦人叫著敏兒驚醒過來。
待看見面前站著的人,和躺在那裡安然無恙的孩子時,總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多謝堂主救了敏兒!”婦人跪在地上道謝。
“你們怎麼回來了?”木易鴻的語氣有些生硬,如若不是他們突然出現,堂主也不會受傷。
“我們已經行至郊外了,可是敏兒吵著要......趁我不注意時,自己跑了回來,這才......”親眼看著心愛之人慘死,婦人此刻心裡悲痛到了極點,可是她必須堅強,她答應過他,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堅強,當初在嫁於他時,他就曾坦白,他並不是她所想的尋常人家,他是將生命放在刀口的人,可是她依舊無怨無悔。
“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好了!”傅逸予止住木易鴻的話。
被‘喝止’,木易鴻怏怏的不再說話。
“堂主恕罪!堂主恕罪!”婦人看著面前的這個人,他就是他一直想要守護的堂主,可是,值得嗎?
“娘!”小男孩從驚嚇中醒來,倒是顯得異常的平靜,開口叫著正跪在地上的婦人。
“敏兒,你醒啦!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疼?告訴娘!”趕緊上前檢視孩子有沒有傷到。
“娘,敏兒沒事!”
“好!好!好!”婦人安心的摟著孩子,眼淚止不住的流。
“這位叔叔受傷了!敏兒這裡有姐姐給的藥丸,可管用了!以前爹爹受傷,一吃就不疼了!叔叔,給!”小男孩從婦人的懷裡鑽出來,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粒藥丸。
傅逸予看著面前還不及自己腰間的孩子,接過藥丸,嚥下。
“這裡有一些銀兩,好生帶著孩子生活。”
看著眼角還留有淚痕的孩子,和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婦人,傅逸予轉身,定了定神,離開。
小男孩一直定睛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久久,久久......
婦人拾起身旁的銀兩,欲帶孩子離開:“敏兒,咱們走吧!”
半天,孩子一點反應也沒有,婦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扳過孩子有些僵硬的身體。
“敏兒?敏兒?敏兒你怎麼了?你不要嚇為娘啊!”急切的問著,上下打量,看孩子有沒有其他沒注意到的傷口。
“娘,我剛剛給他吃的是從姐姐那裡偷來的毒藥!”這麼說時,林敏渾身開始發抖,他知道吃了毒藥會有什麼後果,畢竟還是孩子,心裡這才想起來害怕。
“什麼?”婦人吃驚的瞪大眼睛,拉起孩子,便朝著剛剛兩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半天功夫下來,連半個人影也沒瞧見,她帶個孩子,怎麼可能追上他們?
“敏兒,你為什麼要給毒藥給那個叔叔啊?這是害人,你知不知道啊?”婦人急的哭出了聲。
“嗚......娘!敏兒是看他在欺負你,所以......所以......敏兒答應爹爹要好好保護孃親的!”大聲哭了起來,因著心裡的害怕。
原來剛剛自己在給堂主下跪求饒時,那時敏兒就已經醒了,他認為自己這是受到欺負,所以......
婦人伸手抱過孩子,一接觸到孃親的懷抱,孩子哭的更大聲了。
命運無法掌控,可是因果卻是必然,正所謂,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這個世上不存在無端莫名之事,所以,當一切發生時,不要一味的抱怨,而是要去思考導致這件事情發生的因,才能在以後的生命裡,改變結果!
眼前,兩邊的樹木越來越模糊,意識也越來越恍惚......
“堂主!”隨著木易鴻的一聲呼喚聲,傅逸予徹底失去了意識。
傅逸予突然的暈倒讓木易鴻有些錯愕,向來堅如磐石的堂主怎麼會突然暈倒呢?
上前仔細的檢視,竟吃驚的發現,堂主的嘴脣瞬間的功夫變的烏黑,臉上一點血絲也沒有,渾身奇冷不已,這分明就是中毒的跡象,可是怎麼會中毒呢?難道是?
解了堂主腹上的衣服,可是傷口處除了滲著絲絲血跡,不見有異常的潰爛,不像是箭上抹了毒啊?
趕緊遍尋全身,想要找到可以解毒,或者減緩毒性的藥物,可是找了半天,一無所獲,想是剛剛在給銀兩的時候,也連著錢袋將隨身的‘必備物’給了他們,這可怎麼辦呢?
木易寒對於解毒是一竅不通,如果現在是在宣義堂總堂內,不管是什麼毒都有法子解,可是現下,在這窮鄉僻壤去哪裡找解毒之法啊?更甚者,他連堂主中的是什麼毒都不知道!
急的四處打轉,這毒是最不能拖的,再這麼下去,堂主一定必死無疑!不行!絕對不行!
這裡?這裡好像離一個地方非常近!怎麼不知不覺來到了這裡,如果不是堂主突然中毒,木易寒也不會有“閒情逸致”觀察周圍的環境,更不會察覺原來這裡離那裡那麼近!
......
“昔塵,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的,等著我!”臨行之前,木易鴻面對著藍昔塵許下必會回來的誓言,要她等他!
“哥哥,我和藍姐姐在這裡等著你!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哦!”木易馨看著唯一的親人,眼淚哽在喉嚨裡。
“嗯!馨兒,哥哥一定會盡快回來的!馨兒以後待在這裡,要聽話,知道嗎?”
“嗯!馨兒會聽話的!”
“昔塵,馨兒......馨兒就麻煩你照顧了!”木易鴻轉身,朝著唯一出山谷的路途走去。
......
握緊雙手,木易鴻緊閉上眼睛。
想起了幽夢山谷裡那個不染纖塵的女子,她有空靈婉轉,不似凡人的氣質,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可是......可是唯一不完美的便是她的容貌,這般脫俗的女子,應該擁有傾國傾城之貌才是,可是偏偏......在見到她真正的容貌時,說實話,心裡一閃而過遺憾,但之後是深深的疼惜!
他許諾她,待大仇得報之際,就是他迎娶她之時,可是......
無數個春夏秋冬過去,他不但未能報得大仇,就連再回去見她的勇氣都沒有了。三年了,三年的時間過去了,他幾乎快完全麻痺自己不去想她。
在面臨選擇時,只能兩害取其輕,萬事都不可能盡善盡美,有些事情,到了不可不為時,不可為也要有可為!
木易鴻背起奄奄一息的傅逸予,踏上了那條既熟悉又陌生的路,熟悉是因為,無數次夜晚,自己曾多次想象過再回來時的場景,該是怎樣的歡愉?陌生是因為,三年了!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再回首,往事依舊!
再相見,思緒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