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希是懷著一種複雜的心緒邁入清心的家門。
清心看著他,抿嘴一笑。他到底還是來了,忙將他引到餐桌前。
“我吃過了。”他冷眼掃了一眼,漠然地說道。“我看你一下就走。你剛才不是說你跌了一咬嗎?怎麼樣了?”
“你是剛是從妙晴地方過來我這邊的嗎?”她並不理會他的問題,細細地端詳他,猝然說道。
“是。”他錚錚地答道。是否她要大鬧一場還是嚎啕大哭,他都已做好心理準備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神色相當的鎮定,只是從廚房盛了一碗湯走來,放到他的面前:“飯你是吃過了,但是喝碗湯吧。這是菠菜豬肝湯,我燉了很久了。”
他訕訕地坐了下來,嘴脣裡送進湯,只是機械地吸吮著,滾熱的湯,不知怎麼的,他覺得儼然如一碗清湯。
“你跟妙晴商量好了嗎?是不是打算儘快舉行婚禮?”她籠了一籠頭髮,故作輕鬆地說。
泓希驚異地抬起頭。
“妙晴的肚子已經越來越大了,也應該早點操辦婚禮呢。”她低低地說道,眼裡帶著一點悽楚的笑意。
他聽得一頭霧水。她是想表達什麼?為什麼跟上午的態度截然不同了呢?她似乎新換了一件衣服,寬大的連衣裙裡露出她兩段細瘦的手腕,那上面尚留著燙傷後的瘢痕。她的臉色看起來也似乎好一點兒。
她溫柔地笑了一聲:“怎麼啦?用這麼錯愕的目光看著我,我說的哪裡不對嗎?”
他垂下頭,牙齒髮出嘶嘶的聲。那熱燙著他的舌頭,他的心。
“你決定好了嗎?什麼時候舉行婚禮?”她一直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但是他的心裡又惴惴然的。
“我想盡快結婚。”他終把那碗湯喝完了,五臟六腑裡都氳氤著熱湯,一點一滴地吞噬著他的心。“我絕不會放棄妙晴的。對不起。”
他硬著嗓子,將他心底的話吐露出來。如果她
再要採取絕烈的方式迫使他屈服,那麼他也一定會這麼做。沒有人能左右他的意見。他在心裡已經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她站在燈的黑影裡,給她的身姿添上一筆朦朧的美。只聽到她喑啞地說了一句:“你能抱我一下嗎?就一下就好。我想感受一下你抱我的時刻。以後你跟妙晴結婚了,我一定會祝福你們的。”
他怏怏地站起身來,卻長時間屹立不動。他凝佇著她,一種憐憫之心油然而起。也許她真的是想通了。也許她已明白強扭的瓜不甜。但是對於她這一要求,他還是覺得十分的為難。
她莞爾一笑,笑的十分的清柔。她慢慢地靠近他,將自己的雙手環抱住他的腰,將一張臉頰悄然地貼上去,就這樣一具有血有肉的身軀,抱著他,許許多多代表溫暖的回憶都回來了。她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這樣地抱過一個人。原來抱著一個自己愛的人,愜意地只想闔上眼好好地在他寬厚的胸膛裡睡一覺,不想醒過來。
他空著雙手,又不便推開她,只是木然地站著。
“能抱一下我嗎?”她的腔調顯得十分的悲壯,還含著一絲嗚咽。他只得伸出手抱住她。她將他攬得更緊,透過他的衣料感受到他的體溫。頭一次那麼真切地摟住他的感受。他感覺到她的雙手沿著他的兩隻臂膀慢慢地往上推,她指尖所帶來的觸感。他開口了:“好了嗎?我該走了?”
“能……能不能……”她說話的時候,燈泡騰地一下炸了,滿屋子裡的光明霎時蕩然無存,黑黢黢的,只餘下路邊的黃暗的燈,依稀能看出臉龐的輪廓來。在黑暗中她顯的相當的美麗,連不甚出色的五官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好黑。”她呢喃一聲,不肯撒手。
“我去看看。”他想撥開她的雙手。她摟著他太緊了。他可以感到她娥翼似的的長睫毛癢唆唆地拂過他的腮頰。
“不。”她固執地不肯灑開雙手。這一刻的時間能永遠凝結不走該有多
好。
泓希只得任由她抱著。想著與妙晴的未來,一直浸泡在苦澀當中的心情竟透露出一絲絲甜津津來。
猝然他感覺到一個溫熱帶著溼濡的東西緊緊地貼伏在他的嘴脣。他大驚,是清心在吻她。他想推開她,她幾乎竭盡全身的力氣,熾烈地親著他。他的身子轟轟地熱騰起來,方才喝下去的那一大碗湯也同時起了作用。全身上下像是泡在一個池子裡,熱騰騰的,渾身熾熱到不行。只想迫切地抓住一樣東西來發散它的熱氣。而清心就像是一個降溫的東西,她的身子靈活地如同一條蛇,在他的身上蹭來蹭去。理智,把持,節制通通拋卻腦後,他不知自己哪裡來的一股衝動,猛地吻住她。她的灼熱的身子頓時赤條條的,如同一條靈活的魚身,魚鱗光滑潤澤。手指摁在她的滑膩的肌膚上,長髮糾纏在他的一排手指上。黑暗中他看到妙晴的臉,那張嬌俏的,眼裡卻裹著一層珠光。他騰地打了一個冷噤醒過來。理智重新又回到他的腦袋,黑暗中他從地上拾自己的衣服,連一句話也沒說,便奪門而跑。
清心氣得跺腳咬牙。她在湯內下了一點迷/藥,以為大功告成,誰知他懸崖勒馬。
風嗖嗖地朝他兜頭夾臉地侵襲而來,他的頭腦頓時清醒了幾分,他疾步走著,當他出門的那一剎那,火燙的身體立即化成寒冰侵肌。他怎麼會這樣?他向來都是十分理智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兩旁的樹木在夜裡顯得可怖詭異,留在地上斑駁陸離的陰影。結婚。他腦子裡再一次閃過這個念頭。絕不能再這樣子下去了。他不想在清心織好的網裡掙扎。他的孩子,他未出世的孩子還有他最愛的女人。本來對他來說都是唾手可得的幸福,他不想親手將它一一擊破。他愛的是蘇妙晴,永遠都是。他想著,渾身的一團冷氣將他包圍住了。他才發現他只穿了一件襯衫,再看一眼手中,只剩下一條領帶了。但是他不想再回去了,回到那個讓他把持不住的黑洞。想著,他加緊了步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