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怒氣衝衝,太陽穴突突突的跳:“你監國,不見了五萬將士,你不知道?不是你蓄意轉移和掩護,這五萬人怎麼沒有半點蹤影?五萬人可不是小數目!除了你這監國的太子,誰能養的起?”
說完,心口起伏不定,是被氣的狠了,大手一揮,將桌子上的杯盤摔了一地,茶水濺了太子一身,太子當即泣道:“兒臣不敢!”
“你不敢,你還有什麼不敢的!你是嫌朕老不死吧,朕先五十整壽,你怕是等不得了!”
“兒臣已經是太子,現在還監國,又深得父皇信任,何須如此自掘墳墓!隱藏叛軍!”
太子倔強迎視皇帝的探究,不敢絲毫退避。
自古天家無父子,太子既是儲君,但是也讓皇帝忌憚,關係十分微妙,這其中的道理,太子豈會不明白?
尤其他的這個父皇雖然修道,但是生性多疑。前兩年之所以不管事,也是因為經年戰亂,打仗要人、要錢,要武器,六部一團亂。朝中文臣、武將也是就談和和繼續作戰爭吵不休,沒有一刻的順心。
現在眼見歌舞昇平,朝堂上下一團和氣,又想出來管事了。
他這個儲君自然就十分礙眼了。
父子倆對視了一陣,皇帝雖然神色還是氣憤,但是也冷靜了下來,“朕就聽聽你的解釋!”
太子緩緩鬆了一口氣,道:“父皇,兒臣失察,可五萬兵馬的軍費就是不少的開支,兒臣哪裡有這麼多的錢財,兒臣即可讓人將東宮賬冊拿來供父皇檢視。”
皇帝“哼”了一聲,“別的富足之地暫且不提,就房陵這種貧瘠之地,你都窺探,現在都已落入你的手中,慕容氏的財富你也抄了,張氏更是房陵首富。只慕容氏和張氏經年積累,就夠你養兵幾個月了。”
太子暗自嚥下一口惡氣,他的確是從張家和慕容家搜刮了不少,不過真正值錢的鋪面和田地,他可沒有拿,都被房陵當地的幾戶給分了,他手中的大都是些珍寶古玩,有價無市。
殷實這些話倒也不全部是假的,他此時也不能表露。
只放緩了語速道:“殷將軍的奏摺上也未提這五萬人馬現在在何處,這奏摺說兒臣和趙蠻勾結,更是可笑,趙蠻現在一介庶人,兒臣有什麼跟他勾結的?按照殷將軍的意思,便是兒臣將兵馬安置在房陵?與趙蠻勾結練兵?”
見皇帝目光沉凝,顯然是做如此想,太子心下一寒,旋即冷靜下來,房陵他查了這麼久,找不到趙蠻可以說他底下人辦事不利,找不到五萬人,只能說底下的人眼睛瞎了。
他都找不到,可見這些人藏的多深,而且他也不認為趙蠻養的活這五萬人。他就不信別人能夠找到,就算是真被找到了,就算真的是趙蠻養著的,那又怎麼樣,趙蠻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殷實是誠王的人,這分明就是誠王陷害的,說不定趙蠻和誠王一起坑他呢!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飛速的轉過,太子沉聲道:“蘇貴妃跟玉嬪是親姐妹,八弟跟趙蠻的關係比之其餘兄弟更加親近,房陵蘇家也勉強算是八弟的表親……”
誠王,趙煜,行八。
頓了頓,給了皇帝思考的時間,誠王知道趙蠻的下落,也不奇怪,誠王找到趙蠻的下落不告知太子,給太子挖坑,也是可能的。
見皇帝目光發暗,手中捻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太子心知皇帝已經對誠王生疑。
這才繼續道:“現在既然殷將軍彈劾兒臣,為了避嫌,這五萬兵馬之事,兒臣不能再沾手,兒臣懇請父皇,將五萬兵馬之事交給八弟去查,如此也能洗刷兒臣的冤屈。”
皇帝見他言辭鑿鑿,緩緩收回了視線。
太子繼續道,“正因趙蠻去了房陵不知去向,兒臣這才派人去檢視。近來父皇問道正是緊要的時候,才不敢以這些俗物去打擾,是兒臣蠢鈍失察,日後兒臣遇事多向父皇請教。”
屋內安靜至極,太子的呼吸都不敢加重,就怕引得皇帝懷疑,只跪伏在地,直到皇帝道:“起來吧!此事就按照你說的辦,交給老八去做。”
太子應喏,直起身來,膝蓋都發麻了。
“戶部的事,你暫且不用插手了。”
太子目光一暗,還是懷疑他偷偷養兵。
“兒臣遵旨。”
“下去吧!”
竟然一句也沒有提趙蠻之事,可見皇帝對趙蠻有多麼的不喜,或者說他對趙蠻“天煞孤星”的命格有多麼忌憚,提之生厭。
卻說太子從這殿中出來,身上的衣衫已經全部都溼透了,且不說此時他恨不得將誠王和趙蠻給撕碎了!可現在他什麼都不能做。
將手底下的幾個蠢人打死了都不成,不然他的父皇還可能懷疑他清理什麼人呢。
不過,什麼都不做,任人打卻是不可能的。
太子走過一片小花園,腦子裡已經徹底的冷靜了,臉上甚至還掛上了和平時一樣的笑容,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在一個宮門口遇見誠王,他還能和聲和氣的跟誠王打了招呼,等回到東宮,也沒有立刻發火,而是叫了人過來,吩咐下去了,將調去房陵的人手收回來,只等著看趙蠻和誠王廝殺,死了哪個他都高興。
現在他再不能出什麼差錯了。
誠王也是佩服他了,他自然沒有指望憑藉這幾個人證就將太子拉下馬來,但是讓父皇生疑卻是可以的。
要是他找到了五萬兵馬,那就不一樣了。
可總要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去找不是……等他查到那五萬兵馬,按在太子的頭上,那就不一樣了。
什麼太子和厲王,還不是都被他不費一兵一卒就給按下來了。
誠王斂去了眸中閃爍的光彩,一臉沉肅的進了殿中,皇帝一番敲打,不需再提。
誠王已經搬出宮去了,等回到自己府中,已經是半夜了,一進門,就有人上前道:“王爺,人在裡面候著。”
誠王“嗯”了一聲,等雙手負在身後,踱步進了大廳,剛才還坐著的身著鴉青色薄衫的年輕男子立刻站起來,拱手而立,“王爺。”
誠王一見到他,面上就舒緩了幾分,“坐下說話。”
男子道謝後正襟危坐,不敢放鬆,誠王道:“這次做的不錯,你想回汴京,本王也給你這個機會,明日就去武德司報到,從六品振威校尉。”
男子一愣,堅毅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喜色,起身叩謝,誠王挑眉,對於上進的年輕人,他從來不討厭,也願意給他們機會。
不過男子欣喜過後,很快就沉斂下來:“屬下願意繼續回去房陵,為王爺效犬馬之勞,等日後王爺一起封賞不遲。”
誠王呵呵一笑,親自扶了他起身,“本王早就聽聞令先祖田將軍驍勇善戰,有勇有謀,有子孫如爾,何愁田氏榮光不再。”
“王爺仁厚,屬下願舉田氏全族之力為王爺效勞。”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四月中從房陵出發來汴京的田青。
誠王對田青的識時務,十分滿意,聲音裡也帶了幾分笑意:“如此甚好,此任誰也不如你更合適,此次大功本王先給你記著,下次再一起賞,許爾田氏一族回京立足。”
“王爺請吩咐。”
田青說的利落,誠王也十分乾脆:“查那五萬兵馬。”說著意味深長的看了看他,五萬兵馬不好找,但是兩三萬人卻好找。
田青應了一聲,垂頭拱手:“謝王爺。屬下告退,明日就回房陵,王爺且等著屬下的好訊息。”
“去吧。”
等出了王府,田青緊繃的臉皮才放鬆了些,緩緩籲出一口氣來,回望了一眼那燈火輝煌處的宮牆,堅毅的眸子裡滑過一抹暗色。
已將近半夜了,汴京的夜晚跟房陵的截然不同,這裡街市依舊燈火通明,沿著護城河,掛滿了燈籠,河中畫舫、漁船、烏篷船上也都亮著燈,像是星辰一樣,不知幾凡。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不時傳來吆喝聲,叫賣聲,偶爾還能聽到不知哪裡傳來的絲足樂曲和調笑之聲。各色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食物的香氣也混雜在一起,讓人唾液分泌的越發狠了。
這時,天空中突然炸開一朵朵金色、紅色、綠色交織的煙花來,將半邊天幕都照亮了,引得不少婦人和孩童驚呼不已。
這便是汴京的夜市,在這裡沒有絲毫戰爭的陰影,沒有絲毫天災人禍的影響,富麗天下無的汴京。果真跟族裡老人聽了祖上傳下來的描述,一點不差。
田青立在河邊看著那一朵朵的煙花炸開,這煙花燃放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等到最後一朵花散了,他又靜立了片刻。
這汴京,這繁華,這富貴,難怪有人聽說大赦了,死也要回來,一不小心,會讓人迷了眼。
可比較起來,他還是更喜歡房陵,更喜歡柳樹屯。
他閉上眼,深呼吸了幾口氣,等再睜開,抬腳毫不猶豫的大步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