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李家的護衛上前,趙蠻往後退出了打鬥的圈子,只等著李家將人拿下,他再上前結果了李奕。
李奕再輕巧,會上蹦下跳,也比不得這麼多人的圍追,已經露出疲態來。
趙蠻收回視線,不經意掃了眼地上的鼎爐,他也聽見了楊淵的話,就知道李奕不會這麼無聊,拿一個鼎爐來砸他,他想要躲開一個鼎爐,還是可以的,就算是他避之不及,那也最多被砸一下,也傷不了筋骨。
可,要是裡面有蠱蟲那就另當別論了。
先前他恍惚看到一個黑點,那就是蠱蟲嗎?餘淼淼衝著鼎爐一擊,那黑點就不見了。
他的身體也只有短暫的異常,先前不及多想,此時,趙蠻斂著眉頭,下意識往餘淼淼看去。
卻見她面上緋紅,滿頭是汗,趙蠻心中一驚,大步上前來,正好接住了她軟軟的往前栽倒的身體。
餘淼淼只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液中打架,還打的難捨難分的,血液似乎也要冒泡了,熱,好熱……從血液中沸騰起來的熱度,這種滋味實在是難以形容。
頭頂的陽光越發的炙熱,不一會她已經滿頭大汗。突然見一個高大的人影朝她走來,她眼前一黑,往前一栽,再也沒有直覺。
餘淼淼不知道她這突然栽倒,讓趙蠻心中發慌,她向來身體極好,成親之後,就沒有見她生病過,而此時,她的面色明顯是不對勁了。
趙蠻心急的將餘淼淼打橫抱起來,趕緊招呼在書房的邱大夫。
邱大夫在室內,這種打架的熱鬧,他是不會往前湊的,他一把老骨頭,要是被傷了碰了,那多划不來,而且,醫者不自醫,可沒人給他治病。
所以,邱大夫只知道吳管事派人來行竊,被趙蠻發現,在外教訓那些護衛,別的倒是一無所知,剛才也沒有受到蠱蟲的波及,此時一聽到趙蠻的聲音,就趕緊出來了。
看到昏過去的餘淼淼,面上一沉。這種打鬥場面,她一個婦道人家出去瞎添什麼亂!
趙蠻將餘淼淼放在自己的腿上,邱大夫掐著脈,一臉沉色,“氣血湧動,肝火過旺……別的倒是沒有異樣。”
從脈象上看,就像是在生氣,一時急火攻心,天氣又熱,這才暈過去了。
這個答案趙蠻明顯是不信的,他繃著臉看邱大夫拿出來一個藥瓶,放在餘淼淼鼻下,“很快就能醒來了。”
邱大夫說完,拿了根針出來,在餘淼淼身上紮了連個穴位,果然就見餘淼淼皺了皺眉頭,悠悠的睜開眼來,眼底有一瞬的茫然。
趙蠻空出一隻手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因為出了汗,額頭上並不燙,面上雖然泛紅,但是也沒有高熱,反倒是有些涼了。
“淼淼,哪裡不舒服?”趙蠻沉聲問道。
餘淼淼扭了一下身子,眉心依舊緊蹙。她伸出手,想要從趙蠻身上下來,見到手上青筋浮動,不光是她,趙蠻和邱大夫自然也看到了。
“熱……我不知道。”
趙蠻將她按住,“別亂動。”
餘淼淼語氣頗為煩躁的道:“我全身都不舒服……很煩躁,好像血液都沸騰了。我不知道在煩什麼。”
給她一把刀,她可以像熱血男兒一樣在戰場上去亂砍一番,好像只有這樣才來將火氣發洩出來。
正像是邱大夫說的,餘淼淼除了熱,就是一股莫名的焦躁,這個焦躁不知道因何而來,讓她十分難受,不知道如何是好,可卻也僅此而已,身體沒有別的不適。
趙蠻目光一凝,手撫上她手背上的筋絡,倏地一緊。
“七郎……”餘淼淼焦慮的在他懷中拱了拱。
趙蠻的手挪到她後背上,不重不輕的撫摸著。他心下隱隱有個猜測,難道是蠱蟲進了淼淼的身體了?
李奕拿來的蠱蟲,還沒有進入人體,就讓他有些眩暈,意識模糊,必然是極厲害的,所以她才有些吃不消?
趙蠻想起第一次在龍王廟見她的時候,喂她吃了迷藥她也依舊是清醒的,可他進入她的身體之後,她就暈過去了。
藥蠱雖然厲害,但是遇見厲害的蠱蟲,也是要適應一會吧?
不然,餘淼淼向來少有生氣的時候,就是生氣也不見氣成這樣的,明顯不合常理。
見餘淼淼在懷中扭來扭去,像一條毛毛蟲,趙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乾巴巴的道:“沒事了,一會就好了,心裡煩悶我帶你出去騎馬……”
以前他心情煩躁的時候,就策馬狂奔,被風一吹,心情就會慢慢的平復下來。
這時,邱大夫道:“平心、靜氣、深呼吸幾次,婦道人家就是心胸狹窄。”邱大夫以為她為裙子被偷了而生氣,居然氣得昏倒了!
餘淼淼聽得此言,更是煩悶,深呼吸幾次,只覺得呼吸都像是著了火,恨恨的一口咬住了趙蠻的衣服,恨不得將他的衣服給咬碎了。
一偏頭看到邱大夫一張不贊成且訓斥的臉,要是平時餘淼淼聽過也就罷了,這段時間她也知道這邱老頭就是嘴巴不饒人,可此時有一股不受控制的無名之火往上串。
她頓時怒道:“婦道人家怎麼了?婦道人家心胸狹窄,你老人家又有多寬廣了?還不是常常跟我這個婦道人家計較。你以為你自己就是豁達君子啊!”
說完尤覺得不解恨,咬住趙蠻的衣服壓抑著吼叫了一聲,雙腿亂蹬。將趙蠻也嚇住了,趕緊抱緊她:“淼淼?”
餘淼淼也會跟邱大夫吵架,但是就是吵架也一項是很有禮貌的,最多冷嘲熱諷,今天這樣的語氣還是頭一回,邱大夫也愣了一下,見趙蠻面上緊繃,眼中擔憂,根本也不管他這個可憐的老頭。
他雖然隱隱覺得餘淼淼有些不對勁,但是更多的是下不來臺。
“聖人誠不欺我,果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老夫不與你計較!”沒有臺階,邱大夫自己找了個臺階正要爬下來。
餘淼淼眯了眯眼,用力抓住趙蠻的手,眼裡閃過一抹幽亮,像是要蹦出火花來,她更加抑制不住翻滾的怒氣。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皆女子生養,女子乃人子之母,人夫之妻,人長之媳,何以難養?邱老頭,你說什麼聖賢,不尊女子,不尊你的母親,就是不孝悌,枉讀聖賢!提什麼聖人不欺你?”
等怒氣衝衝的吼完了,又瞪了邱大夫一眼,更加憤怒和抓狂了,在趙蠻懷中一頓亂扭,將兩人的衣服都弄的皺巴巴的。
“你……”
邱大夫見餘淼淼這樣,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找的臺階沒有下來,差點沒栽倒在地,這餘淼淼,真是太不尊老了。
餘淼淼此時也被自己嚇了一大跳,握著拳頭,緩緩吐納,平復心中的焦慮。
趙蠻看著餘淼淼,緩緩的撫著她的後背,讓她平靜下來。
這時,蘭娘和楊灝、楊淵一起過來了,剛才蘭娘被餘淼淼趕進屋裡來了,找邱大夫問金釵的事情,邱大夫也不搭理她,她又想著見楊灝,就又去了前廳。
聽楊淵提及,才知道餘淼淼突然暈過去了,這才過來了。
這會見餘淼淼醒來,剛才聽見她中氣十足的話,又聽邱大夫訕訕的道:“熬點綠豆湯喝了降降火氣,就好了。”
蘭娘鬆了一口氣,道:“沒事就好。淼兒,剛才也不知道是什麼聲響,像是數萬只蟲子一起鳴叫,讓人耳朵難受,頭也有些發暈,這會倒是好了。”
蘭娘說完,餘淼淼並未抬頭,逐漸壓住心中的煩悶。
趙蠻和楊淵都朝蘭娘看來。
蘭娘吶吶的道:“四公子沒有聽見,你們也都沒有聽見?難道是我聽岔了?”剛才蘭娘去找楊灝,已經問過他了,這才知道楊灝並未聽到任何異常。
楊灝跟邱大夫一樣,都在屋內,並未受到波及。
只邱大夫不解蘭娘之意,趙蠻和楊淵各卻自收回視線,又不約而同的看了對方一眼,心中頓時明白,他們都是有一樣的反應的。
蘭娘揉了揉額角,心裡想著,莫不是最近要進京,心中不寧靜,都有些恍惚了?
不過,稍微恍惚,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等進了京,萬事已備,緩緩就好了。
“想休息嗎?”趙蠻垂下頭,看著漸漸平靜下來的餘淼淼低聲道。
餘淼淼搖頭,心中悶悶的,這會睡得著才奇了怪了。
“那我帶你出去。”趙蠻迅速的道。
剛才他們都在外面,他和楊淵、蘭娘都察覺到異常,那李似錦的反應更明顯,還有吳管事和那些護衛,只怕也都聽到了,偏偏她與眾人不同。這越發印證了趙蠻心中的猜想。
雖然猜測她體內有藥蠱,一般蠱毒傷害不了她,但是見她如此難受,趙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用自己想到的法子幫她緩解和報仇,這筆賬都要算在李奕身上。
“好。”餘淼淼應下,趙蠻站起來,依舊抱著她,也不理會屋內眾人,大步就往屋外出去了。
剛到門口,就聽到李奕喝斥一聲,“看暗器!”
眾護衛動作略一遲疑,李奕身輕如燕,足尖在一個護衛肩膀上一點,已經越過了圍牆,眾護衛趕緊跟上,李奕冷笑幾聲,越發動作敏捷,轉瞬已經消失在牆頭。
趙蠻目光一閃,腳步加快,餘淼淼催促他,“趕緊追上他,免得他又興風作浪。”
此時餘淼淼心中熱血沸騰的,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看到李奕跑了,恨不得衝上去將他揍一頓,語氣裡都滿是急迫。
趙蠻抱著餘淼淼也越出了院子,就聽見一聲馬兒的長嘶,旋即就是楊家的那個小廝的怒罵聲:“你這潑皮,你站住,楊家的馬你也敢搶,你……”
馬蹄聲急促,李奕已經如風一樣的走了,卻也不忘記添亂,衝著趙蠻和餘淼淼以及眾護衛的方向道:“趙蠻,本王等著你,開了金礦,咱們手上就有本錢了!距離問鼎這江山就更近了一步!”
說的好像兩人的關係十分親近一般,李奕簡直就是一個瘋子,他真的是每時每刻都不忘記給趙蠻找麻煩。
李奕說完哈哈大笑,咳了咳,嘴角溢位血跡來,剛才被趙蠻擊中心口兩次,是真的受傷了,雖然受了些傷,但也並不影響他的好心情,只要能給趙蠻添了麻煩,他就開心了。
他就不信,這樣李似錦的人、李家的人還會放過趙蠻。
趙蠻聽到李奕這話,目光更沉,金礦……李奕倒是打的好盤算,一來是爆了他的身份,二來也往他身上潑了髒水,故意說跟他合作,有金礦做籌碼,肯定有人會信,尤其李似錦的傻還跟著金礦有關呢。
不過,趙蠻從來就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從李奕第一次從手上逃走,他就知道李奕這個瘋狗肯定會給他惹麻煩,他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李奕散播訊息,想要將人引來房陵,發現他的蹤跡,就只有李奕會散播訊息嗎?
他比李奕人手多,他也會散播訊息,現在外面關於他的藏身之地,有無數的版本:
有人信誓旦旦的說在播州見過他,有人說他穿過播州去了大理,還有傳言,他現在潛回了北地,打算襲擊大遼,破壞宋遼和談,也有人說他在吐蕃,還有人說他不堪忍受蠱毒之苦,心灰意冷之下早就死了……
每一條都要比李奕說的那些更加可信。
這些*,從南向北,足夠迷惑一陣了,至少真心要殺他的人,不會怕麻煩,每個地方都會尋找一番的,這些地方,都是要路過房陵,就算是在這裡發現他母妃本人的貼身之物都沒有用,他母妃讓人來尋他,也可能只是路過房陵……
剛才聽見的李奕的話的人,除了李家人,別人本來就知道他的身份,且不說李似錦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會明著與他為敵,而現在這樣的李似錦,他就更不需要擔心了。
因此,趙蠻完全不管旁人,只將那些護衛遠遠的甩在身後,帶著尤在憤怒和激動之中的餘淼淼,追趕李奕而去。
也虧得這會太陽正大,村中的人也都去了縣裡看龍舟,要麼還在家裡包粽子,路上並未見到人,不過李奕的笑聲,倒是惹得不少人家探出門來看。
只見一匹高頭大馬疾馳而過,頭頂一陣細風晃動,等看熱鬧的人抬起頭來,也只見自家屋簷上搭下來的茅草微微晃動,揉了揉眼,正要退回屋內去,卻又見剛搬來的李家四爺家裡的一眾護衛,從門口腳不沾地的飄過。
這人拍了拍心口,看著大隊人馬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這李四爺又惹了什麼麻煩了,先前跟邱大夫家裡鬧了一場,現在又……”
這人搖了搖頭,又往邱大夫家的院子的方向看了看,見沒有什麼熱鬧可看,這才關了門,進去了。
李奕縱馬跑的快不假,可趙蠻提著氣,速度也是極快,出了村,就是山路,這裡騎馬並沒有什麼優勢,李奕棄了馬,看了看樹林,一頭紮了進去。
趙蠻低頭,看到餘淼淼因為被他帶著這一番跑動,臉色倒是好了許多,目光更是發亮一副恨不得親自去追的模樣,趙蠻目光一閃,繼續追上前去。
院內。
正如李奕所料,他這聲音不小,該聽到的人也都聽到了。
這院子裡,也就吳管事不知趙蠻的真正身份,只當他是從雲州來的蘇家表親秦野,上過戰場,氣勢不凡,武藝高超。
但是對“趙蠻”這個名字他卻並不陌生,以前戍邊的厲王,因為造反被流放房陵的廢王,不過流放來的路上卻不見了。
吳管事頓時眼中精光一閃,門口那西夏賊人口中的趙蠻,難道是秦野?
吳管事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看秦野這人的氣勢,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兵士。要是秦野真的是趙蠻……那問題就嚴重了!
除了趙蠻的名字,讓吳管事震驚的還有“金礦”,和李奕自稱的“本王”。
前陣子李似錦就是得知了慕容家金礦的下落,才進了山,破壞了趙蠻派人對李奕的追蹤。
李似錦為什麼會知道這個金礦的下落?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
吳管事一聽說李似錦出事,就從外地回來了,也派人查過訊息的來源。
最近一個月,李似錦手中的酒生意比以前慘淡了很多,別的地方也受到李鵬舉的打壓,用錢的地方很多……可再需要用錢,能夠讓李似錦相信並上當的訊息,其來源必定是十分可靠的,不然李似錦也不會親自出馬了。
而李似錦是在見過慕容家的一個老僕之後,才臨時上山的。結果是找到了金礦,但是,跟隨李似錦進礦的人數不少,出來的就三個,還兩個傻了。
這些吳管事從貼身保護李似錦的那個還清醒的護衛口中,一問就能知道了。
這金礦現在吳管事也沒再派人去查探,一切等李似錦清醒後再說。
西夏的王爺、慕容家的金礦……還有趙蠻。
條條線索竄起來,吳管事不得不去想,這就是一個針對四爺的圈套,四爺從得到訊息開始就上當了,四爺受苦跟那個西夏賊人帶來的蠱蟲有關係,偏偏趙蠻的夫人就能讓四爺好受一些……這其中比如是有聯絡的!
吳管事這麼想,這還真的不在李奕的意料之中,李奕哪裡知道餘淼淼會有這樣的功能?他知道李似錦想著抱餘淼淼,但是也只當是一個傻子的癖好而已。
至於李奕冒充李家護衛,挑撥趙蠻和李家打鬥在一起,吳管事也只當他們是利益分配不均,內鬥而已。
吳管事理清楚了所謂的真相,再看到李似錦茫然的臉,臉色更是陰沉,這些人還真是欺人太甚了,把李家當成什麼了!
看到邱大夫從屋裡出來,吳管事的神色就很難看了。
可邱大夫看看吳管事,只他一個胖老頭護著李似錦這個傻子,那些護衛也都不在,也沒什麼好怕的,他一個大夫,想要封住人的嘴,多的是辦法。可現在嘛,還不需要他出手。
等吳管事再看見從屋內出來的楊氏兄弟,老眼裡頓時精光一閃,難怪楊氏兄弟會來柳樹屯,播州楊氏居然和趙蠻勾結在一起,看他們還這麼融洽......
見楊淵似笑非笑的眼神,吳管事頓時渾身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現在他可沒人保護,就他一個孤老頭和不知世事的四爺,而對方,楊淵本來就不弱,還可能有蠱……想到蠱,難道是楊家給四爺下的蠱?
吳管事心思實在太複雜了,越想越是嚇自己,額頭上更是冷汗直流,現在別說是替四爺抱不平了,他就是自保都沒有本事。
楊淵十分和氣的上前:“要是我說我跟趙蠻無關,老管事,你肯定不信,這怎麼辦才好?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