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竇一虎皮囊過沙江
黃昏時分,沙江的江面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氤氤氳氳的,看不清對面的景緻。然而這樣寧靜的時刻正是垂釣的極好時機。沙江的岸邊,一字兒排開了許多垂釣者。他們聚精會神地盯著江面上的漁漂。
這時,一個身穿蓑衣斗笠的人緩緩地走來,默默地選了一個地方,坐在了岸邊。他把漁具一一放好,然後將漁鉤甩進了江裡。與眾不同的是,這個垂釣者不是全神貫注地盯著江裡的漁鉤,而是不停地左右察看著。他就是大唐將領竇一虎,今天他是特地化裝成垂釣者前來打探情況的。
他看見他的左邊有一個老者倏地一甩竿,一條大魚咬釣了。那魚足有五六斤,老者一下子沒能把它提起來。竇一虎眼快,他立即起身,端起了抄子,幫老者把那條大魚兜住。老者這才將它提上來,裝進木捅裡。那大魚在木捅裡撲愣撲愣地扭動著身子,老者呵呵笑道:“哈哈,今天好福氣,釣上了這樣一條大魚……”他和善地看了看身邊的竇一虎。
竇一虎趁機和老者攀談上了:“老伯,釣了幾條了?”
老者扒著木捅看了看,說:“嚯,今天是趕上這一撥了。大小總共七八條了。”
竇一虎誇讚他說:“老伯的本領高啊!”
老者顯然很高興,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竇一虎看看江面,開始了他的正題,說道:“老伯,這沙江上怎麼不見一條船隻啊?”
老者瞪圓了小眼,盯著他說:“後生,你當真不知道?”
“不知道。”
“咳,我告訴你吧。這些天,大唐軍隊攻下了白虎關,馬上就要來攻沙江關了。沙江關的總兵楊虎下了一道命令,將所有船隻都開到對岸去藏起來了。所以江面上就看不到一條船隻。”
“噢。原來這樣。老伯,這江面有多寬?”
“一里來地吧。”
“水流急不急?”
“可急哪。哎,你不是本地人吧?……哎,哎,你的魚咬鉤了!”
竇一虎使勁一甩,一條鯉魚釣了上來。他看著在半空中懸吊著的鯉魚也開心地笑起來,心想:“難怪有人釣魚上癮,原來這確實很有樂趣。”
老者見竇一虎笨手笨腳的,便主動幫他擇魚,並說:“看你這個樣子,不像是釣魚的。”
竇一虎見老者一臉的和善,便實話實說:“老伯,不瞞你說,在下是大唐軍隊裡的將軍。奉元帥之命,前來尋找船隻,準備渡江。現船隻都藏在對岸,在下想過江看看去。”
老者說:“我猜得不錯吧?你一來,一說話,我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個垂釣者。原來的唐軍的將軍。好,好。你要過江去?可你會水嗎?”
竇一虎窘迫地笑了笑說:“老伯,會水就好了。我是一個旱鴨子。”
老者說:“本來嘛,我不想管你們的閒事。可聽說你們元帥的義子買東西不給錢,你們元帥罰他遊街示眾。這樣的軍隊,俺打心眼裡歡迎。這樣吧,今天晚上,我想辦法送你過江。”
竇一虎感激地說:“謝謝老伯,謝謝老伯。”他從懷裡掏出了五兩銀子遞過去。老者生氣地說:“嗯,你這是幹什麼?老夫也是大唐的邊民,理當出點力氣的。”他拒不收竇一虎的銀子,這使竇一虎更加感動。
竇一虎按照老者的吩咐,藏到了江邊的小樹林裡,老者回家取牛皮囊去了。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岸邊的垂釣者陸續地離開了沙江,只有竇一虎在不遠處的小樹林裡焦急地等著老者的歸來。天已經黑透了,伸手不見五指,天和地,地和江,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間都像灌滿了黑漆似地不透一點亮光,天上連一顆星星也沒有。老者還沒來。竇一虎等得著急,把一雙眼瞪得斗大,不停地四處張望著。突然,附近傳來兩聲水鳥叫,竇一虎知道老者回來了,他高興地輕聲說:“老伯,我在這兒……”他伸手摸索著,摸到了一個毛絨絨的東西。
“別出聲!”果然是那老者。他揹著牛皮囊來了。“天一黑下來,對岸就特別警惕,擔心有人偷渡過去。”
竇一虎拉著老者的衣襟摸摸索索來到了江邊,聽得見那沙江水嘩啦嘩啦的流動聲。老者放下牛皮囊,對竇一虎說:“後生,鑽進去吧。”
“鑽進去?”竇一虎還是遲疑地說。
“對,一會我將口紮起來。”
“不會把我憋死?”
“哈哈,憋是憋不死的,但也不會多麼舒服。”
黑暗中,竇一虎無可奈何地撇了撇嘴,說道:“憋不死就行了,哪裡還敢乞求舒服?老伯,我鑽進去了,就能過江嗎?”
老者說:“少不了老夫送你過去。老夫在這沙江上混了幾十年,練就了一身好水性。我用繩子拽著這隻牛皮囊,不是就把你拽過去了?”
竇一虎還是覺得有些玄,脫口說道:“老伯,你老人家可別把我送到江中喂王八啊!”
老者生氣了,說:“那算了。”轉身欲走。
竇一虎趕忙拽住他,賠著笑臉說:“別,別別,在下和老伯開一個玩笑,玩笑,哈哈哈……”
老者也笑了,說:“可惜這江裡沒這麼大的王八。快進去吧,再磨蹭天就亮了。”
竇一虎只好鑽進去。老者立即紮起了囊口。他奮力將這牛皮囊推進江裡,然後縱身跳下了水。沙江關的水流的確很急,表面看不出,一進到江裡,才知道到處都是旋渦,不熟水性的人,下來就要給旋渦吞噬。老者使勁拖著牛皮囊,順流而下,與那些旋渦們搏鬥著。他身邊的牛皮囊也就忽沉忽浮,時隱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