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鐵棋子暗算卻喪命
帳篷裡只剩下薛應龍和小翠兩個人了。小翠心疼地說:“應龍,你這麼一個大活人,怎麼能摔到陰溝裡?”
薛應龍本是一個藏不住話的人,剛才的事憋在他心裡好難受,正想找人說說呢,恰好小翠追問他。他說:“咳,都是父親……”
“父親怎麼啦?”
“他叫我。咳!”
他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想起了薛丁山的叮囑,不準告訴任何人。他連忙把嘴緊緊地閉住。
小翠見他欲言又止,裝著生氣地一扭身子,說:“把我當成外人,人家可把你當成……”
薛應龍追問說:“你把我當成什麼人?”
小翠迴轉身,用指頭戳了一下他的腦門,說:“當成、當成夫君唄!”說完,她臉頰發燙,連忙用手捂住。
薛應龍一時性起,扳著她的身子就要親嘴。小翠掙扎著說:“你把我當成外人,還……”
薛應龍連忙說:“我也把你當成娘子,這回行了吧?”
小翠說:“你先告訴我,我才讓你……”
薛應龍下了決心似地說:“好。”於是,悄悄地把他和薛丁山一起去偷營地事說了一遍。
小翠大吃一驚,脫口說道:“好啊,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擅自做主,揹著元帥去偷營,看我不告訴元帥去。”
薛應龍著急地說:“小翠,小翠!你小聲點……。哎,你去哪裡?”
小翠一陣風似地走出門外了。撇下了薛應龍一個人在帳篷裡。他好懊悔,不停地扇他那張臭嘴。“父親說不讓我告訴任何人的,誰知我把她當成最知心的人。我怎麼就忘了,她是母親大人的心腹呢?咳,捱打挨罰隨它去吧。”薛應龍轉念一想,心裡又多少輕鬆了一些。“反正有父親大人頂著哩。我不過是他的隨從。父親大人叫我往東我敢往西嗎?”他同時還生出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情,說:“看母親大人如何對等父親……”
小翠快步小跑,跑到了樊梨花的軍帳門口。她忽然冷靜了下來。她知道如果她告了他們的密,薛丁山且不說,薛應龍的屁股摔成那個樣子了,再打上三十軍棍,不得把個屁股打飛嗎?她到底還是心疼他。她只好和她的小姐她的元帥隔著一層心了。
樊梨花在軍帳裡聽見了外面有點動靜,警覺地說:“誰?”
小翠說:“元帥,是我……”說著,走進了軍帳。
樊梨花見小翠進來了,說道:“你不好好照顧應龍,來我這裡幹什麼?”
小翠支吾了半天,突然說:“人家,人家……,來找元帥討要仙丹妙藥的。”
樊梨花哈哈笑了笑,說:“瞧我,倒忘了給你藥。你自己拿去吧。”
小翠從她隨身的箱子裡翻出了黎山老母配的摔打藥。她把藥拿在手裡,卻還不走,低頭用眼白瞅著樊梨花。
樊梨花見她那怪樣子,說:“怎麼啦,扭扭捏捏的。”
小翠說:“人家不能給他敷藥。”
“為什麼?”
小翠扭動身子說:“他傷在屁股上。”
樊梨花哈哈笑了,笑得很開心。“那我不管,反正我把人交給你了。”
小翠低著頭,用那差不多隻有她聽見的聲音說:“我給他敷了藥,看了他的……”
樊梨花說:“鬼丫頭,你是不是討我的話,要嫁給他?我答應了。”
小翠歡快地一扭身子,旋風似地跑了出去,把“謝謝小姐!”四個字扔在樊梨花的耳邊。
她咚咚咚地跑回了薛應龍的帳篷。薛應龍瞪著一雙驚慌的大眼睛看著他。他想她一定報告了樊梨花。他等待著一場災難的降臨。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小翠幾步跑到他的跟前,“啪”地一聲在他的腦門上響響地親了一口。這一口倒把薛應龍給親愣了。
“你告訴母親了?”
“傻瓜,”小翠說,“人家是你什麼人……,你的這點事我還能不給你包著點?誰叫咱們有……”
薛應龍說:“咱們有什麼?”
“傻瓜,有緣分唄。”
“真的?你愛上我了?”
小翠將頭扭向一邊。
薛應龍伸手將她攬過來。小翠趁機撲進他的懷裡。兩人親吻著。好半天,他們才分開。小翠說:“你光親人家,難道屁股不痛了嗎?”
“有你在身邊,不痛。”
小翠嗔怪地說:“摔成這個樣子還不痛!快脫下褲子,我給你上藥。這是元帥的師傅黎山老母配的藥,保管你要不了幾天,傷就會好的。”
薛應龍巴不得她給他脫褲子,就立即翻過了身子。小翠輕輕地給他褪下褲子,那褲子都沾在肉上了,血肉模糊的。小翠說:“痛嗎?”
薛應龍齜牙咧嘴地說:“不,不痛……”
約定五天的時間到了。樊梨花決定前去應戰。早上起來,她飽餐了一頓,然後回到軍帳,把薛丁山叫到跟前。一則是囑咐他,一旦她有個閃失,委託他暫時代理軍中之事,然後速派人報告皇上;二則叫他幫助她穿上一件衣服。
薛丁山走進了樊梨花的軍帳。昨天晚上,薛丁山自己在另外的一個帳篷裡歇息的,為了不打擾樊梨花的睡眠,以保證她今天有足夠的精力和體力。此時,他聽見她喚他,溜溜地來到了她的軍帳。
樊梨花見薛丁山進來了,就說:“丁山,我今天若是有個閃失,你就先替我照管軍隊,然後儘快報告皇上。”
“看你,還沒上陣,就說這喪氣話。”
“以防萬一嘛。你聽見了嗎?”
薛丁山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樊梨花當著薛丁山的面,解開了外衣。她對他說:“來,給我穿上這個?”
薛丁山看見樊梨花只穿著內衣的胸前,兩乳高高地挺立著。樊梨花用那件衣服擋住了它們。“看什麼,沒見過啊。給,給我穿上。”
薛丁山收回目光,說:“這是什麼?”
“黎山老母送給我的鐵磁護甲。”本來這些事是該小翠乾的,現在小翠貓在薛應龍那裡,到現在還不來。
薛丁山說:“不是空手交戰嗎,穿什麼護甲,怪沉的。”
“丁山啊丁山,”樊梨花說,“你怎麼就長一個心眼?雖說是空手交戰,你能保證他不帶暗器?”
薛丁山點頭稱是,說:“對,是得防他一手。”
薛丁山耐心地幫她穿上了鐵磁護甲和外衣。因為護甲緊緊地箍在身上,所以樊梨花看起來並不顯得臃腫。
這時,竇一虎在帳外喊:“元帥,楊藩在叫陣哩!”
“本帥就來。”
樊梨花在薛丁山等眾將的簇擁下,步行來到了白虎關的城下。楊藩果然等待在那裡。經過幾天的療養,楊藩的傷差不多全好了,今天他看上去,精神也很飽滿。他見樊梨花緩步走了過來,便一抱拳,頗有禮貌地說:“梨花,我們又見面了。”
樊梨花說:“少羅索,交手吧。”
“梨花,我們本不該在這樣的地方相遇,可你偏偏……,咳,梨花,魔家今天再最後規勸你一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現在回頭,還不晚啊!”
“這話倒應該本帥對你說,但我就是說了,也無濟於事。戰場上,還是讓拳頭說話吧。”
楊藩立即變了一副面孔,凶狠地說:“好一個賤人,竟把魔家一片好心當成驢肝肺。告訴你,魔家本不欲殺你,但你屢屢不聽規勸,執迷不悟,死不改悔,認敵為親,魔家只好對你下狠心了。梨花啊,梨花,你可記住,明天的今日,就是你的生日。你我活著不能成為夫妻,但願死後配成鴛鴦吧。”
樊梨花怒斥道:“醜鬼,我樊梨花已經投唐。現你我各為其主,不為兒女私情。今天你就是把我殺了,我也是為大唐捐軀,死得其所。來,我與你決一死戰!”
楊藩後退了一步,緩和了一下語氣,繼續說:“梨花,你我本為同根生,何必自相殘殺?現在你肯回頭,我保你照樣榮華富貴。你要三思啊!”
“開弓沒有回頭箭。少羅嗦,交手吧。”
楊藩大怒,罵道:“不識抬舉的賤人!魔家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你還是頑固不化。好,等你做了陰鬼,別怨魔家沒講情義。賤人,過招!”
樊梨花跳了一個虎步,一拳打了出去。兩個人你來我往對打起來。樊梨花雖然是女流之輩,但在深山修道之時跟著黎山老母學過幾年形意拳,而且練得嫻熟。這形意拳後來成為中國武術中的四大名拳之一,外形上模擬十二種飛禽走獸的動作形狀,象形取意,起如風,落如箭,又剛柔相濟,所以十分厲害。
楊藩哪裡見過這種拳術,所以打了二十個回合,越打越懵懂,心知難以取勝了。他轉身敗逃。樊梨花緊緊追趕。楊藩突然掏出鐵棋子。那一隻大手一張一合,把暗器施放出去。一串鐵棋子流彈似地向樊梨花飛去。
樊梨花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手,時時提防著哩。她見那一串鐵棋子飛了過來,立即閃了一下身子,躲了過去。她罵道:“醜鬼,不遵守規則,私帶暗器。”
楊藩哈哈大笑,說:“今番你死定了。”又一串鐵棋子呼嘯而來。樊梨花縱身一跳,在空中旋轉了360度。奇蹟出現了,那飛翔的鐵棋子都神奇地貼在她的身上了。
樊梨花從半空中落下,說:“醜鬼,我早就防著你這一手哩!你還有什麼招兒,儘管使。”說著,從衣服上拿下那些鐵棋子,向楊藩打去:“還你的鐵棋子。”
楊藩左右躲閃。然而那一個接一個打向楊藩的鐵棋子,還是讓他躲閃不及。許多鐵棋子無情地打在他不停扭動的身軀上。他“啊啊”地慘叫著,鮮血從戰袍裡泌了出來。
最後,又有幾個鐵棋子狠狠地打在楊藩的臉上、頭上,打在他的太陽穴上。可憐白虎關的總兵楊藩,練就了鐵棋子的功夫,最後卻把自己害了。他撲地摔倒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扭動著。
樊梨花停住了手,俯視著他說:“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楊藩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求饒說:“梨花,看在魔家是你原配夫妻的分上,放我一馬吧。”
樊梨花說:“滾!”
楊藩爬起來就跑。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一直在那裡觀戰的薛丁山卻幾步趕過來,舉起身上的佩劍,一劍刺中了他的胸膛,邊說:“叫你跑!我親手殺了這個番奴!”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樊梨花想攔他也來不及。從楊藩心口裡噴射出來的鮮血,濺到了樊梨花的身上和臉上。
樊梨花眼一暈,摔倒在地上……
薛丁山扔下佩劍,慌忙跑過來抱住她:“元帥,元帥……,梨花,梨花……”
樊梨花慢慢睜開眼睛,四處看了看,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她從暫時的眩暈中清醒過來,說:“丁山,還不趕快攻城奪關!”
薛丁山會意,抬頭一看,竇仙童就在身邊,他對她說:“仙童,你來照顧元帥,我帶人馬攻城奪關了。”
竇仙童走過來,抱住樊梨花,說道:“元帥,你不要緊吧?”
樊梨花沒有說話,她閉著眼睛,躺在竇仙童的懷裡,一串熱淚無聲地流下了……
薛丁山振臂高呼:“弟兄們,跟我衝啊——”
羅章、竇一虎、刁月娥、薛金蓮、程咬金等將士們一齊向白虎關衝去。
番兵偏將在門外抵抗。
羅章手起一槍,刺中了那個偏將的胸膛。
唐軍吶喊著:“衝啊——,衝啊——”
正所謂“樹倒猢猻散”,番兵見總兵和偏將都已身亡,唐軍像洪水般地擁了過來,便番兵四處逃竄,紛紛逃命去了。
大批唐軍擁進了白虎關的大門。這固若金湯的白虎關終於又回到了大唐的手中。
唐軍入關以後,白虎關大殿便成了樊梨花的帥府。薛丁山率領將士們攻下了這座關隘,把眾將召集在大殿裡,等著樊梨花的到來。樊梨花在竇仙童的懷裡躺了好一會兒,又吐了幾口汙物,心裡才覺得輕鬆了一些。小翠也趕過來,幫助竇仙童照顧她。竇仙童和小翠兩個人攙扶著樊梨花站起來,慢慢地走進了白虎關。
眾將已列隊站在大殿裡,見她慢慢地走進來,都向她投來關切的目光。薛丁山迎上前,說:“元帥,你好點了嗎?”
臉色蒼白的樊梨花點了點頭,說:“好了。我沒事。”然後走到主座上坐定。
“各位將軍,蒙各位的共同努力,我們終於收復了白虎關,取得了徵西的重大勝利。我在這裡感謝大家了。”樊梨花站起來,給大家作揖。
眾將一齊喊道:“為皇上效力,為元帥效力!”
樊梨花掃視了一眼精神飽滿的將軍們,欣慰地點了點頭。
竇一虎上前一步說:“啟稟元帥,末將扮作番民,到前方探聽,原來下一關就是沙江關。這沙江關前面有一條江,就是沙江。我大唐兵馬要想攻關,必須先渡過這沙江去。”
“本帥知道。”
竇一虎接著說:“還有,這沙江關的總兵就是楊藩的父親楊虎。”
“本帥也知道。真是冤家路窄啊!好了,今天點卯,不為別事。我軍一舉攻下了白虎關,奪關斬將,功勞不少。前去沙江關,有沙江阻隔,須找到渡船方能過江。本帥決定,大隊人馬在白虎關休整七天,由竇將軍負責尋找渡船。”
竇一虎喊道:“得令!”
“其餘各將軍部下,每人發一兩銀子,允許兵士上街玩耍,但不準酗酒滋事、**擄掠。”樊梨花說。
眾將歡欣鼓舞地喊道:“是。”
“大家休息去吧。”
眾將紛紛散去了。他們一邊走,一邊議論著:
“聽說白虎關出玉石,咱們上街看看去。”
“這兒的烤羊肉串也非常香,咱們解解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