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立刻低下頭不敢直視自己眼神的少女，龍澈心想：果然如此。
沒想到隨便用了一下龍軌擅長的唬人的法子竟這般有用。他收藏起心中詭計得逞的得意心情，故意做出冷酷的樣子直愣愣地看著面色古怪的少女。
沉默了半響，一向沉穩的少年一反常態的有些沉不住氣了，到底是什麼事情讓這個總是被陽光包裹的女孩子這般彆扭。他嘆了口氣，道：“如果實在不想說，也沒有關係。”
小雅一怔，低著頭拉住了龍澈的衣角：“那個……澈，你有把我當做朋友嗎？”
“欸？”完全是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回答我好嗎？在我心中，雖然我們結實時間不長，可是我是把澈當成是朋友的。”神情是相當的認真。
“我從來都沒有朋友，也不知道朋友該是如何，如果你當我是朋友，我也是可以把你當朋友的。”
小雅聞言，鬆開了緊緊抓住龍澈衣袖的手，道：“其實啊，能被澈當做朋友，我真的很高興，已經足夠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祕密，雖然知道了我的祕密之後，你不會再把我當朋友了，但是已經沒關係了……”
小雅拼命忍住即將掉落的眼淚，努力綻放出笑容，她直視著龍澈，道：
“我啊，是惡魔的孩子。”
小雅看著龍澈驚住的表情，心頭堵得慌，雖然已經猜到他了解真相之後的反映，可畢竟當猜測真正擺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她深吸一口氣，轉身便正欲逃走，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少年緊緊地拉住了。少女滿是詫異的回頭，卻看到了少年拼命抑制住笑容的臉。
“你要笑就笑吧……”小雅看著龍澈這樣的表情也不禁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終於忍不住，鋪天蓋地的笑席捲而來，龍澈捧著肚子，少了平時的冷漠，多了一分少年的純真，竟顯得特別可愛。第一次笑成這樣，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十歲男孩應該有的表情，第一次從心底到眼底的真正的笑容。
“你不要笑，我真的是惡魔……”幾乎是帶著哭腔。
“你啊，我笑不是以為你在吹牛。而是你覺得你以為你是惡魔，就可以改變我們是朋友的事實了嗎？”少年的臉恢復如往日的冷漠，但是因為方才放肆的笑容而殘留在少年臉上的紅暈卻未散去，“我雖然沒有交過朋友，但是也是知道的。如果是朋友的話，代表著信任、和一生的守護，所以啊，不管你是惡魔也好，是天使也好，在我眼中，你只是小雅而已。”
不管是惡魔也好。
是天使也好。
我就是小雅。在這個少年的心中永遠的守護嗎？
一直忍住沒有留下來的眼淚，以為即將永遠失去少年也沒有留下來的眼淚，卻在這一刻，再也無法忍住。十歲的女孩子無論多麼深沉的苦悶也會隨著眼淚的流淌而迸發出內心最真摯的感情。小雅撲到了龍澈的懷裡，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自姐姐死後，第一次這樣的真情流露。
潺潺溪
流，草長鶯飛。
粉衣少女和白衣少年閒適地坐在溪邊的草坪上，看著如火似的夕陽漸漸向山那邊緩行，天邊的雲霞已燃地通紅，而正上空的天卻依舊是濛濛的灰白，即使是同一片天空，在不同地方的人們就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但是隻要願意，無論什麼樣的風景都可以美麗得光彩奪目。
“非常漂亮吧。”靜靜地坐著不適合好動的少女，她偏過頭看著少年好看的側臉道。
“嗯。”
“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這樣的溪水邊吧，不過那溪水似乎要更清澈些。”
“嗯。”
“……”少女撅著嘴轉過頭。
“怎麼了？”意識到周圍氣壓改變的少年卻依舊毫不識趣地問道。
“為什麼只說一個字？”小雅抱怨道。
“嗯？”
小雅撐著頭，心想他果然是個木腦袋的傢伙！轉過頭去決定不再理他，但是忽然覺得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年的時候，心中不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麼？我竟然這樣跟他計較，想著想著不禁笑了起來。
龍澈對猜測人家心事這種事情十分不擅長，他看著這個一會兒生氣一會傻笑的少女眼神中充滿了不解，難道惡魔的女兒的腦袋與我的不同嗎？
“那個……惡魔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雅舒了口氣，心想：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問了。她完全不知道其實是因為自己奇怪的舉動而引起了這個少年對於自己的腦袋和惡魔的孩子的腦袋究竟有什麼不同的這個問題的興趣罷了。
“你告訴我過魔鬼之森裡面沒有魔鬼只有色鬼的是吧？其實啊，魔鬼之森在很早以前是住著一個惡魔的。他似乎似乎有著如同神仙般俊秀的臉，頎長挺拔的身形，和飄逸靈動的身手。“
“有這種事？”
“嗯，以前睡覺的時候姐姐給我講的。”
“……”難道是睡前故事級別的事情嗎？
“後來他愛上了一個人類的女人，還生了個女兒，可是沒多久因為人類與惡魔體質的不同，人類不能承受惡魔強大的磁場，人類的女人就這樣去世了，惡魔因為自責，也想帶著女兒一起去找妻子，但是終究不忍心傷害女兒的性命，便將女兒放進籃子丟在河裡，任其自生自滅，籃子裡唯一是文字的東西就只有女兒的名字——米洛雅。”
“嗯，繼續。”雖然這個故事怎麼聽都覺得漏洞百出，但是少年還是很給面子地配合道。
“正巧當時有一個也一樣是孤兒的女孩子，這個女孩子本來就屬於同情心過人，恰巧哪個時候又開始學習醫術，去魔鬼之森採集藥材又正是愛心氾濫期，理所當然地將女孩子撿了回去當做妹妹撫養長大，沒錯，這個故事的女主人公就是我，女二號就是我姐姐。故事的前部分很可能有姐姐添油加醋的成分，故事後部分卻是我根據事實考證而得出的精準無誤的結論。”
“但是整個過程中你姐姐根據可見的證據沒有任何跡象就可以證明你是惡魔的孩子。”故事
與惡魔有關的唯一的聯絡只有一張留有小雅本名的紙條而已，連惡魔自己都沒有寫上“這個孩子是惡魔”這樣的話，就算是真的，惡魔也肯定不可能寫上那樣的話，因為這樣一來女兒生還的可能性就真正變成零了。種族、血統這種東西，確實有著強大的力量困擾人的心智。
小雅拍了拍龍澈的肩膀，擺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道：“你說的不錯。可是米洛雅的姐姐是個天才的醫師，她很快就發現了妹妹的身體散發的磁場與古書對惡魔的記載十分相似，再加上妹妹出現的地點就是傳說中惡魔居住之地，這樣的故事也是完全可能的，雖然也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是我確實不是普通的人類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比如嗅覺、視力等都要比常人強的多。”
“所以，你覺得你姐姐的早逝跟自己住在她身邊有關？”
“嗯……自從姐姐生病開始我一直這麼覺得。”本來喋喋不休張牙舞爪的少女忽然乖乖地坐下來，“我也跟姐姐說過要不然就不要我了吧，反正也不是親生的。但是那個時候，姐姐打了我呢，她第一次打了我，她說我們雖然沒有血緣，但是人的感情絕不緊緊是靠血液這種東西來聯絡的，她是姐姐，我是妹妹，這樣的事情是來自我們自身的情感決定的，任何事情都動搖不了。說完之後她就抱著我哭了，我也再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只是一心想著能找到最好的藥治好她，但是她還是走了。”
“我想，即使你真的是惡魔，你姐姐的死也是跟你無關的。”少年面色沉穩道。
“欸？”這次奇怪的輪到了少女。
“我被你姐姐治療過，她真的是一個十分了不起的醫師，她的本事足夠能分辨出什麼是有害的，什麼是有利的，所以如果你的磁場真的會傷害她的話，她自己就會想辦法解決了，絕不會置之不理，她知道她的死會給你帶來更大的痛苦。你姐姐肯定是不會這樣做的。還有我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你並不知道什麼是異能，沒錯吧。”
少女呆呆地點了點頭。
“所以說，連異能都沒有的你，恐怕根本沒有辦法散發出強大的磁場干擾他人的。”斬釘截鐵的表情，沒有絲毫的動容。
這般自信的臉，小雅看著看著就將自己的臉埋進雙膝裡，聲音哽咽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我……”
龍澈看著她，悄悄地嘆了口氣。關於醫術的事，他也是略知皮毛，方才的話也純粹是猜測罷了。也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米娜知道小雅會傷害到自己卻選擇沉默只是因為生命即使走向終結也會選擇有她陪在身邊。
他搖了搖頭，看著如釋重負的少女，心頭卻不禁開始沉重起來。
謊言這種東西，有時候也許可以拯救一個人的也說不定。
意識到自己想法的龍澈不禁自嘲：什麼時候自己也開始想拯救別人？是因為那個惡魔少女嗎？呵……明明自稱是惡魔卻有著比任何東西都要聖潔的光芒，究竟其本質如何，恐怕只有心靈才能說了算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