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瀾淵擦了擦嘴，用的不是早餐店裡提供的紙巾，而是他自己隨身帶著的手帕。
“你還兩重擔心呢，既要擔心我會不會被他們拉攏，又要擔心我會不會被他們脅迫而不得不與他們合作。”姬瀾淵笑看著惠文觴有些蒼白憔悴的臉，“難為你為我擔心一夜了。”
這句話調侃意味甚濃，惠文觴卻沒什麼反應。
姬瀾淵說道：“還有，你也不必再去歐陽小姐實習的地方找線索了，我雖然不能從病理上回答你，歐陽小姐的情況和你所認為的商場競爭無關，也不是她的身體機能出了毛病。”
惠文觴眼眸忍不住又縮起：“你怎麼知道？”
這事他一直以來只在暗中慢慢調查，雖然前幾次和姬瀾淵接觸時，感慨過幾句，可這人需不需要這麼精明？
姬瀾淵的答案反而正常些：“你忘記閔浩了？他可是這方面的專家，這段日子忙著在各處開講座呢。歐陽小姐實習的那家單位也邀請過他，他過去時，和那裡的領導聊了幾句，那裡的領導就主動提到歐陽小姐的病例了，聊著聊著聊多了也就知道惠董你最近時不時關顧他們那家小單位了。”
惠文觴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只是——“你怎麼能肯定小婕沒有生理上的疾病，也沒有遭受暗算？”
姬瀾淵苦笑了下：“這個……我還真不能說徹底，不然你該以為我神經病了。不過，你應該還記得我和閔浩都說過，我的病況和歐陽小姐很像的吧？我的夢境告訴我的。”
“夢境！”惠文觴幾乎脫口而出荒唐兩字，硬生生被他忍住了。
“我知道很難令人相信！”姬瀾淵嘆氣。
惠文觴抬眸直看進姬瀾淵的眼底，那裡有一團迷茫和困惑，也有些傷感和無奈。
兩人霸佔擁擠的早餐店裡桌子良久，期間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的洗禮。圍著藍色圍裙的半禿老闆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們很多次，心裡是多麼希望這兩個能自己發現周圍那些不知將他們凌遲了多少次的殺人目光。
時間到了早上的7：30，學生族已經差不多了，進來吃早餐的換成了上班族，其中有不少還是煌絢的員工。
於是，老闆和中能CEO一大早霸佔早餐店裡的桌子很快在整個煌絢傳開，各種八卦四起。
原以為，這事的下文也就到這為止了，惠文觴和姬瀾淵都是大忙人，他們難道還能霸佔早餐店裡的這張桌子到中午？
顯然，老天也沒打算讓這脫線了的早晨重新迴歸正途，正當惠文觴和姬瀾淵用眼神交流完了感情，想回辦公室繼續深談的時候，一個粗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呦，我還以為我看錯了，還真是姬總啊。”
惠文觴抬頭，一大早就戴副墨鏡的楊彥生站在身側，一身黑色西服，裡面淺灰的襯衫，領口的兩個釦子沒系，
露著頸子上戴著的一條翡翠雕琢的玉佩。
姬瀾淵看著對面的惠文觴皺起眉頭，微微笑了笑，說：“楊總怎麼也到這邊來了？”
楊彥生抬手搭上惠文觴肩膀，戴著墨鏡的眼睛看不出眼神，寬厚的嘴脣一扯：“我是來找惠董的。”
惠文觴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肩膀從楊彥生的爪子下解救出來，清朗的聲音說道：“楊總找我，有何貴幹？”
楊彥生垂眸，似笑非笑將視線落在姬瀾淵身上：“姬總是否有興趣一起談談？”
姬瀾淵輕笑：“我就不必了吧，昨晚，我相信我已經把我的態度擺得很明顯了。”
楊彥生粗啞的嗓音低笑了幾聲，說：“姬總初來乍到，有些事情急做決定未必是正確的，我相信，若是姬總對我有足夠了解的話，也許，你的選擇會發生變化也未可知。”
惠文觴站起身，笑得很溫雅：“楊總，你這般當著我的面，挖我們煌絢的合作伙伴，是不是當我惠文觴是一團空氣？”
楊彥生低笑：“合作伙伴？我記得以前斯局也是惠董的合作伙伴，可如今又怎樣？”
姬瀾淵咳嗽了一聲，笑道：“中能的操守在業界一向不錯，瀾淵也沒打算讓這個傳統在我的手中出現變化，所以，我只能說謝謝楊總的抬愛了，至於合作，等以後有合適的專案再商談吧。”
楊彥生眯起眼：“姬總，我記得你昨晚好像是答應了斯局說要考慮一下的，怎麼才一晚你就考慮清楚了？”
姬瀾淵看了惠文觴一眼，後者面無表情，於是笑道：“中能畢竟是外來的和尚，交際應酬的這些場面話，楊總不會當真吧。我們和煌絢的合作，可是有白紙黑字為憑的。”
“白紙黑字是吧，衍生餐飲也可以做到。”
楊彥生幾乎是把無賴的本性發揮到了極致。惠文觴起先還靜靜聽著，這時，乾脆緊閉嘴巴，雙手環抱胸前，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姬瀾淵看到惠文觴這個樣子，本來被楊彥生糾纏得有些不耐的心情忽然又大好，他含笑指了指惠文觴說：“楊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天來此的目標人物好像是惠董。”
楊彥生看都沒看惠文觴一眼，擺出一副後者沒資格與自己對話的姿態，直對著姬瀾淵說：“我來找他，目的還是你姬總！”
姬瀾淵臉上的肌膚微不可見的抖了幾抖，後槽牙幾乎都要咬碎了，心底早已在爆粗口——MB，姬總，姬總，姬你MD總了，就衝著這個該死的稱呼，這一輩子，本大少爺也不會你什麼狗屁衍生餐飲有任何合作機會！
姬瀾淵嘿嘿了幾聲：“楊總，你太高看我了。”
惠文觴早已在心裡笑翻，早在楊彥生第一聲姬總出口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這一輩子也不可能和姬瀾淵有合作的機會了。雖然，楊彥生的話裡，對自己
有諸多的蔑視，可是，惠文觴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他稍微一想就知道，楊彥生這般目中無人，仗勢的是什麼？不就是個斯晨利麼，如果他以為傍上斯晨利這棵牆頭草，今後在本市可以橫著走，那就等著家底耗光後坐著哭吧。
惠文觴和楊彥生沒有正式打過交道，雙方雖然都是從商的，但是涉及的領域不同，平時也沒有多少交集，而且，楊彥生江湖習氣很重，根本就看不起外表斯文秀氣的惠文觴，認為惠文觴的成功不過是走了狗屎運而已，憑他那樣的，如何能與自己這種血淋淋拼殺出來的相比？真正交手的話，贏是肯定的，只是他覺得自己勝之不武。
楊彥生的狂妄不過是給了惠文觴更大的信心，姬瀾淵就算再沒腦子，也不會選擇這樣的人合作，楊彥生這邊，重點人物應該是那個牆頭草，有奶便是孃的斯晨利！
惠文觴一時也想不明白，以斯晨利的貪婪和精明，怎麼會棄了自己，選擇和楊彥生合作？
姬瀾淵的軟釘子並沒有激走楊彥生，他留下一張名片，說：“姬總，你對我沒有足夠的信心，我相信是你對我還不夠了解造成的，沒關係，我會給你機會讓你瞭解我。”
姬瀾淵拈起他的名片，笑道：“楊總，你客氣了，不過，你昨晚已經給過我名片了，這張，還是省了吧。”邊說邊遞了回去。
楊彥生的臉色終於變了：“姬瀾淵，我楊彥生找你合作是看得起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姬瀾淵站起身，平視對方的眼睛，不惱不怒：“楊總言重了，我們生意人，這次合作不成，那就下次，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再說，不說別的，只這次合作一事，中能選擇和煌絢合作在前，楊總來尋我在後，就算拿先來後到這個遊戲規則來說，中能也只能選擇和煌絢合作。楊總，我聽說你很講江湖道義，我相信，這種挖人牆角，背信棄義的事，也不是昔日的楊哥做得出來的。”
楊哥是楊彥生在道上混的時候，道上的兄弟對他的尊稱。姬瀾淵一番話軟中帶硬，將楊彥生將得死死的，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憋得臉通紅，呼呼喘了半天氣，轉身走了。
早餐店門口早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沒辦法，楊彥生太出名，市井屁民以為又有大熱鬧可看，就湊了過來，結果發現被楊彥生找上的居然是本市商場上的風雲人物惠文觴，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好些沒吃早餐的，乾脆丟下錢，自己動手從籠屜裡抓了包子、饅頭什麼的，邊往嘴裡塞，邊看熱鬧。
群眾看到惠文觴身邊的那位總是面帶微笑的帥哥三言兩語將本市地頭蛇楊彥生氣得滿臉通紅，不由更加興奮，一方面期待他們動手，另一方面又擔心惠文觴身邊的那位帥哥不是楊彥生對手，會不會被揍得太慘。他們還在矛盾糾結呢，結果楊彥生卻嚥下了這口氣，怒衝衝地推開人群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