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苦笑了下,自己是打定主意不去見他,想不到老天也“成全”了她這份心意,居然雙方都近在咫尺了,還不得見上一面。
距離漸遠,只模模糊糊地聽到姬發喊大哥的聲音……
小鳳一直隨在歐陽身後,歐陽臉上的落寞自然也落入了他的眼裡:“主人,或者回去見上一面?”
歐陽苦笑著搖頭:“不了。”見了又怎樣,還要花時間淡化離別時的惆悵,況且,這情形好像連老天都不贊成自己和他相見,那就順了天意吧。歐陽有些賭氣地想。
小鳳輕輕嘆息一聲,沒再說什麼。
那邊馬蹄聲漸遠,想是西岐城的來人接到姬發和散宜生後,便回城去了。只是那伯邑考若是知道曾和歐陽這麼咫尺之間擦肩而過的話,他心中該會作何感想?
小鳳情腸被觸動,不由將視線投在前方抱著陌路,急掠追趕崇應彪的小凰身上。
小凰心痛陌路之傷,面無表情的臉更是寒得滲人,被她抱在懷裡的陌路嚇得是連呼痛都不敢了,直愣愣地看著小凰以極快的速度飛掠。
崇應彪本就有傷在身,逃得又匆忙,忘了將那匹不是凡馬的白馬騎上,御氣飛行吧,魂魄震傷還未恢復,根本控制不了靈力在經脈裡的執行,單靠著兩條腿飛奔,又能跑出多遠?
是以,小凰很快就追上了他。
崇應彪靠在一株文莖樹上,雙手扶腰,急劇地喘息著,眼神絕望地看著身前不遠處一身七彩霓裳的小凰。
以他的修為,還看不出小凰的底細,只是覺得眼前這個看似年少的美貌女子,一臉冰霜的神色很是滲人,細細探究之下,卻發現根本查探不到對方的修為。
崇應彪是個修道之人,又拜在三教之一的截教門下,雖然算不得中堅弟子,見識卻也不算寡陋,自然明白對修道者而言,外貌是最不靠譜的表象。
小凰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陌路,只見陌路原本青潤、華美的雙翼被那簇詭異的白火焚燒得焦黑一團,羽翼下的翅肉亦被燒傷了,紅一道、紫一道的火燒痕跡遍佈其上。陌路本體為青鸞,青鸞從根源上來說,亦算是鳳凰一族的一支。鳳凰有涅槃之火,作為鳳凰近支的青鸞自然也對火有天生的融和度。崇應彪這火能傷得了陌路,說明這火另有蹊蹺。
或許,這根本就不是火。
想到這裡,小凰調動體內天鳳真火的火源靈力查探了一下陌路被燒傷的部位,果然感受不到一絲火的氣息。
“傷了人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小凰冷冷哼了一聲,難得說了這麼多字的場面話。
崇應彪下意識將手又揣進了懷裡,掏了把剛那傷害陌路的東西,朝著小凰一揚手,只見一片灰濛的霧狀東西往小凰站立之處襲來。
小凰可不是陌路,輕易就著了對方的道。崇應彪的手,才從懷中伸出,她已經輕輕抖了抖頭上那簇冠翎。小凰的冠
翎看似精緻、小巧,一抖之下,卻好像扇動了鐵扇公主的芭蕉扇,平地生起一團勁風,堪堪將崇應彪懷中之物揮灑產生的那團灰霧卷裹了進去。
崇應彪還該感謝小凰存了仁念,沒有將那團卷裹著灰霧的勁風朝著他捲來,否則,他不全身被那東西產生的白火焚燒成灰燼才怪!
直到這時,崇應彪的心裡才真的生出恐懼。
小凰抱著陌路,一步步慢慢靠近,被她抱在懷裡的陌路,甚至同情地瞥了眼剛剛傷了自己的崇應彪。
“小凰。”小鳳和歐陽也趕到了。
看到小凰這副樣子,小鳳恍惚又見到了當年那兩位被人算計,魂飛魄散後小凰的樣子。
小凰被小鳳一喊,似乎恢復了幾分理智,極端護短的心思在目光落在懷裡的陌路身上時,看到陌路眼神飽含懼怕地看著打算為他出氣的自己,不覺愣怔了一下。
“凰姑姑……”陌路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委屈。
小凰一手抱著陌路的鳥身,一手抬起在陌路頭頂撫摸了幾下。她的掌心可不似她這人冰冷,溫暖得很,連帶著她心中對陌路的喜愛,似乎也透過這舉動傳達到了陌路心裡。於是,陌路眼裡的驚懼消散了,避開自己受傷的雙翼,撒嬌似地在小凰懷裡扭了扭軀體。
小凰將陌路遞給小鳳:“不是火。”
而後將視線投在崇應彪臉上:“是什麼?”她是沒耐心再去查探那接觸空氣後就生出白火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了。
崇應彪氣勢盡消,在小凰不加控制的神鳥威壓下,乖乖地張口回答:“是萬里起雲煙。”
小凰默默將自己腦海裡零星的記憶過了一遍,然後說道:“你是火龍島羅宣的弟子?”因著那位落入劫難後紫薇帝星的身份,每三千年就輪迴上演的封神大戰,小凰和小鳳在無盡虛空處旁觀了不知道多少次,是以,這些祕技法寶,盡數都在兩人記憶中留存。
“是。”受精神壓制的崇應彪咬著牙應道。
小凰不語,只左掌忽然幻化,待崇應彪驚覺過來,小凰已將他懷中剩餘的萬里起雲煙全都掏了過來。
崇應彪敢怒不敢言,恨恨看著小凰玲瓏剔透的左掌慢慢生起一股豔紅的火焰,將自己好不容易從師父那討來的萬里起雲煙燒得一乾二淨。
那陌路領略到小凰的關愛之情後,越發無所顧忌起來,這時見凰姑姑毀了崇應彪的害人之物,後者一臉不甘怨忿的表情,不由得意地道:“你該慶幸自己道行不夠,不然凰姑姑便連你都一起燒為灰燼了!”
小凰的眼神淡淡掃過被小鳳抱在懷中的陌路,陌路被她一看,訕笑幾聲,不敢再亂開腔了。
倒是歐陽還記掛著陌路的傷勢,湊到小鳳身邊,看著陌路雙翅肉皮焦肉爛的樣子,不覺鎖了眉:“這傷可怎麼辦?”
小鳳道:“只好去一趟鳳凰山斗闕宮了。”見歐陽不甚明瞭的樣子,便繼續解
釋道,“鳳凰山斗闕宮的龍吉公主有一件法寶,名叫霧露乾坤網,這網上的霧露能治任何火傷。”
“可剛小凰說了,傷陌路的那東西不是火啊?”
小鳳解釋道:“萬里起雲煙是火龍島羅宣的一件祕寶,雖然不具有火屬性氣息,然羅宣本身就是火靈成精,故此,他的法寶祕寶傷人的方式也都以火勢,龍吉公主的霧露能治一切火勢之傷。”
小凰扔下崇應彪,亦走了過來,又看了眼陌路的傷勢,說道:“走吧。”
說完,身軀凌空而起,方位卻不再是西面的女床山,往北面去了。
小鳳笑了一下:“主人,走吧,陌路這傷也不能耽擱了。”
歐陽轉頭看了看崇應彪,就此放過他,似乎心有不甘。
陌路知道她的心思,不覺笑道:“歐陽姑姑放心,他失了法寶,回師門少不了一頓責罰,何必我們動手呢。”
歐陽也笑了,陌路的話倒提醒了她,崇應彪似乎不僅僅是失去了師門的祕寶,崇城帶來的人馬也被西岐的人收拾了,這一趟回去,估計不只師門不好交代,崇侯虎那也有一道難關要過。
這麼一想,心情舒爽了很多,於是轉運靈力,施展御氣飛行之法,追趕小凰去了。
小鳳低頭看了陌路一眼,笑罵:“受了傷還這麼不消停。”
陌路撒嬌地在他懷裡動了動,說道:“鳳叔叔,陌路很疼。”
小鳳被他一聲鳳叔叔喊得脊背一陣生涼,笑罵:“疼死活該!”
無盡歲月裡,只和小凰相依一處,早忘了這世間還有親情人情牽繫的那些特殊稱謂。原本以為,“主人”一稱,已經是此生同小凰因為是同族而直呼對方名字之外最親密的稱呼了,想不到這輕飄飄一聲“鳳叔叔”居然令自己那沉寂了無盡歲月的心底產生了一絲寵溺的感覺。
忽然想起小凰那麼冷性情的人,居然對陌路展現如此護短的一面,估計也是因為這孩子那幾聲軟糯糯的“凰姑姑”吧。
寂寞的人,都是經不起撩撥的,寂寞的人,其實都很期盼溫情的,寂寞的人,心防都是不堪一擊的,寂寞的人,內心往往都是很熾熱的!
鳳凰山斗闕宮為龍吉公主的修真之所。龍吉公主原為昊天上帝和瑤池金母的女兒,因為犯戒被罰在鳳凰山斗闕宮清修,說是等贖夠罪愆,才能重返天庭。
不過,公主本人心裡怎麼想的,即便神通廣大如昊天上帝和瑤池金母者,亦無法看透。
龍吉公主被貶在這鳳凰山業已上萬年了,上萬年中,除了剛開始那段時間的不甘和怨忿,隨著那引自己觸犯天條的人的逝去,一切好像都回歸了平靜。只是,平靜無波的心,對天庭這個仙家福地再沒有了留戀。感觸了人間的溫暖後,反覺得自己在天庭那上億年時光是那麼的孤獨和寂寞,即便有著不死之身和無上尊榮又怎樣,結果,還是想一觸溫情而不可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