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臺上,關翔毫不猶豫的告訴易家軍的兒郎,此去的凶險。然而,聽聞一向敬重的慕將軍在前方遇險,熱血兒郎的豪情無一不被鼓舞,發誓要全力以赴援助前方北軍騎兵部隊。
半個時辰之後。關翔帶部隊加入安鵬的軍隊,與離國軍隊廝殺起來。
原本,安鵬的軍隊與離國軍隊人數相當,軍力相仿,處在對峙。關翔軍隊的加入,讓何家軍的將士也受到了鼓舞。他們更加奮力的作戰,一個時辰之後,離國軍隊主動後撤。
沒有勝利的歡喜,兩支部隊必須全力以赴的趕赴前方,接應慕寒星與易輝。
不然,撤退的離國部隊與前方作戰的部隊會對寒星和易輝造成夾擊之勢。到時候寒星他們就更難突圍了。
日頭漸漸的升高。
易家軍一夜的行軍,之後又是殊死血戰,已經是疲憊不堪了。
而離國軍隊也已經精疲力竭。他們面對的是與開始時的懦弱的敵人不同的精銳之師。這支部隊人數明顯少於他們,然而鬥志頑強,敢於以死相搏,毫不怯懦。縱然是憑著人數眾多,離國軍隊也沒有取得明顯的優勢。
此時的寒星,易輝與所有在戰場上的易家軍騎兵一樣,馬為血馬,一身血衣。傷口在流血,然而,疲憊不堪的人並沒有感覺到劇痛。
“易輝,小心!”寒星高喊著。
不遠處的易輝持槍挑落了前面的敵人,卻不防備,身後有槍刺去。
寒星揚手把手中長槍擲了出去,堪堪刺落了易輝身後的敵軍。易輝猛然回頭,卻見一柄大刀看向了寒星的肩頭。寒星手中沒有兵器,倉促的閃躲,仍舊是被劃傷了,鮮血煞那間染紅了鎧甲。
“慕大哥!”易輝打馬到寒星近前:“慕大哥,你沒事吧……”
慕寒星伸手奪過敵將的長槍,又反手將敵人挑落,一臉的豪情:
“這點傷不算什麼,你小心著!”
當關翔和安鵬部隊與寒星和易輝的軍隊會合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中午了。荒原上,血流成河,屍骸滿地,慘烈如修羅場。
離國撤退的部隊和安鵬,關翔的軍隊都趕到戰場的時候,局勢發生了變化。
半個時辰之後,離國部隊開始有序的撤離了戰場。
“不要追了……”寒星迴望著戰場,又環視了己方部隊,勉力的吩咐:“他們受挫明顯,短時間內很難再進犯了。而且,他們撤退的很有秩序,我們佔不到便宜的。何況,後方,也會有接應他們的部隊……”
寒星的聲音很低,微微喘著氣,眉頭緊皺著,忍著巨大的痛苦。然而,卻依舊帶著威嚴。
關翔等人聽令吩咐,軍隊整隊,打理戰場,撤回鄴城。
一萬的騎兵部隊陣亡三千,無論將軍士卒,幾乎是盡皆受傷!
離國部隊十萬,陣亡者近三萬,被火燒死,踩踏者不計其數。這是真正的以一敵十,而他們還勝利了。
安鵬恭敬的行禮:
“易家軍驍勇如此,令人佩服。慕將軍年紀輕輕,有如此戰功,可驚可嘆!”
寒星微微的一嘆。滿目的血紅,滿地屍骨。
“贏了戰爭的是,一萬浴血奮戰的兒郎!”
“哥,輝哥哥……”
寒月跑了過來,原本明藍的衣服已經滿是鮮血,辨不出顏色。清秀的臉龐上也沾染了血跡。
寒星感情流露,伸手擦了擦妹妹臉上的血:
“你也來了,謝謝你了……”
話一說完,人就倒在寒月的懷裡。
鄴城城門開啟,迎接著從戰場血戰而回的兒郎。
城樓上響起了悠揚舒緩,飄渺安詳的琴聲。琴聲沁人心脾,撫慰著滿身是傷,滿目血光的戰士的心。
城門前,凌然已經帶隊在迎接了,大街上到處是歡呼慶祝的聲音。
城門前,寒星與易輝等人下馬,與凌然微微點頭示意。
“慕將軍,易將軍,各位將軍,各位戰士,謝謝大家了,鄴城百姓也謝謝大家了。”
凌然莊重的拱手行禮。
面前,是血衣血馬的隊伍,雖然傷痛疲憊,卻依然整齊有素。
“保家衛國,怎麼敢勞一謝?”
寒星勉力的提氣,凝聚著精神體力,同凌然說話。
“快進城吧,你們都辛苦了!”
黃昏,殘陽如血。落日的餘暉裡,人影都顯得纖弱傾長。
軍營裡,到處是傷兵,許多漢子在戰場上受傷,眼睛都不眨的,此時卻也忍不住的呻吟了。
易輝端著藥,掀開寒星軍帳的簾子。
軍醫剛剛給寒星包紮好傷口,正清理一團團汙血的紗布。
寒星滿頭的大汗,緊咬著嘴脣,他的上衣盡去,蜜色緊實的面板也微微的顫抖,似乎忍著劇痛。
他身旁,關翔也緊皺著眉,一臉的不忍。
“這藥剛抹上,是要痛一點,不過,過個個把時辰就會好一些了。你肩上一塊肉都削去了,這差一點一條胳膊就廢了呢……”
軍醫唸叨著。
寒星抬頭看到易輝進來了,打斷軍醫的話: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慕大哥,藥端過來了,不是很燙……”
易輝朝關翔點頭示意,之後恭敬的把藥碗遞給寒星。
寒星點點頭,從易輝手裡接過來藥,一飲而下。
“探子回稟了,離國部隊已經回到了邊線上。大約三十萬軍隊都在邊境上。沒有入侵的態勢。何家軍已經重新安排軍隊前去駐防了。”易輝一絲不苟的說著軍情。
寒星滿意的點頭,又問:
“鄴城的守衛可是加強了?”
“何姑娘已經重新部署了。”易輝道。
易輝抬眼看著寒星。寒星是為救自己才受了重傷,易輝心內十分愧疚。剛剛又聽到軍醫的說法,他更是多一分心驚。“慕大哥你傷的是不是很重?不會對日後有什麼妨礙吧。”
寒星微微搖頭:
“放心,我的胳膊不是長得好好的?殘廢不了。不過,現在你還是得過來幫我把衣服穿上……”
易輝小心的幫寒星穿衣服。
“有什麼事情嗎?關翔和我幫慕大哥去辦吧。”
“我們一塊兒去見見何凌然……關翔,一會兒你得給她道歉。”
寒星淡淡的說。
關翔瞪大了眼睛。回到軍營,稍事休息後,他就跑來把何凌然的忘恩負義,決絕無情報告給了寒星。寒星當時正在包紮傷口,始終不置一詞。關翔認為寒星打算事後再找何凌然算後賬。卻沒有想到,寒星竟然是這樣的決斷。
“我給她道歉,是他對不起我們!”
關翔放大了聲音,眼中都是憤恨和不服。
寒星溫文爾雅,並且年輕尚輕,與關翔等人平日也是兄弟相稱,並不因為身份地位而自視甚高。是以,關翔等人敬他,卻不畏懼他。也沒有虛禮。
“我臨行的軍令是什麼,你不記得了?還是你不懂軍令如山的道理?”寒星平靜的說,神色淡定。
關翔語噎。
易輝在外面也有所聞,聽他們一說,便心中瞭然。
“慕大哥,雖然說是軍令如山,可是此一時彼一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關大哥也是隨機應變,算不得違抗軍令吧……”易輝緩緩的說,檢視著寒星的神色。
寒星也看著他,似笑非笑。
“你果然是越來越能幹,不枉這些日子的磨難。你說的不錯,戰場上靠的是靈活。關翔和何凌然都有道理,都算不得錯。我們的仗打得被動,關翔出兵與何凌然的不出兵,怎麼都很冒險。這一回勝利了,如果是在易家軍,在相公面前,我也會為關翔請功的。可是……”寒星扭頭看了看關翔:“關翔,我們是在鄴城。你頂撞了何凌然,就是你的錯。你違抗軍令在先,頂撞主帥在後,你說,你該不該道歉?”
“我們拼死拼活在前方殺敵,他們躲在後方,還指責我們……我不服。”
關翔扭過頭,氣呼呼的,不肯去看寒星。
“關翔!”寒星皺眉:“我們援助鄴城,不是為何家軍,而是為了鄴城的百姓。雖然我們是幫了何家軍守住了鄴城,但是,我們不能居這個功勞。相反,如果要不遭人嫉妒的話,我們必須事事小心,處處謹慎。要記得,我們是為了夢華朝的百姓站在這裡,流血流汗,上陣殺敵。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關翔悶悶的哼了一聲。
“你不能求所有的人與你都一樣的心胸,一樣的想法。我們左右不了的太多,必須低頭,必須寬容。這個道理,是必須要懂的。”
寒星一番話,讓關翔心服口服。
“捨命上戰場的是你,一身重傷的是你,最後寬懷為本的也是你。我又有什麼不服的。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易輝也是一臉的佩服。
少年得志的將軍,寒星一直被人稱讚羨慕,甚至為很多人嫉妒。甚至,一度的,易輝也認為寒星是呼風喚雨,想要什麼都能得到的。然而,他的無限榮光背後,卻是這樣的沉穩持重,寬和慈悲的心胸。
記得寒星服五石散的事情過去之後,易輝曾暗中的調查,這件事是怎麼洩露的,被寒星阻止了。
“我不信是小福誤撞的,你甘心嗎?”
“我當然不信,但是,也沒什麼不甘心的。他看我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難得他得手了,他心裡痛快了就過去了。我還跟他糾纏什麼……”
“你不怕他一而再,再而三?”
“他為人謹慎,這回得手了,肯定怕我調查,斷然是讓那些人收手了。我自己多注意些就好了……”
“就真的這麼放過他嗎?”
“一直軍隊,容不得內訌的。總要有人吃虧服輸的。沒事,別為我不平……”
月光下,寒星的雙眸明亮澄澈,如月般溫潤。世間蒼茫,從他的眼中,都變得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