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間回到原點,那夜的場景將會重現,以另外一個結局。
爆炸會在山谷任一個角落響起,暴亂會在**的人群中持續,直至最後一個死亡。而他們奉若神明的救世主,不過是一個任人宰割的普通人,帶領眾人泯滅於罪惡的黑暗之中。
屆時,她將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豆大的淚水從眼角滾落在地,冷茉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哇哇大哭,“我才十二歲,我不想死啊!卓曉,我求求你,可不可以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對不起。”無能為力的卓曉,只能做到最簡單的道歉,冷茉無力改變的未來,對他而言一樣的殘酷和冷血,“我會陪在你的身邊,也許……我們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不要哭。”
“我就要死了,怎麼可能不哭!”冷茉憤怒地開啟卓曉伸來的手,自己費力地站起身,轉身離開。卓曉跟在她的後面,並沒有阻止她的行為,只是關心地問道:“你要去哪裡?”
大門近在眼前,只要邁出這道門檻,她與卓曉再無瓜葛。這層認知,令冷茉猛然停下腳步,頹廢地低著頭,嘆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你不是負擔。”卓曉苦笑道:“你在生氣我的無能嗎?”
“我確實很生氣,不過是生自己的氣。”
冷茉哭道:“冷茉不是我的本名,是我在拜入豬圈谷後,鶴仙給我的名字。聽爸媽說,我原本名字的含義,是為了幫哥哥招老婆。但鶴仙告訴我,名字只為一個人存在,就像每個人都應該擁有不被拘束的人生。”
烈陽之下,鶴仙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深深刻印在她的心中。
“她指著陰影中的一株白色小花對我說,這株花叫茉莉,你就是這朵花,在大自然中自由搖曳,散發出屬於自己獨特的清香。我那時覺得這個名字真是太好聽了,但現在才明白,我就像那株花,無法選擇自己的人生,空有香氣,一輩子待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
“也不是無人知曉啊,我發現了你。”
在卓曉格外溫暖的聲音中,冷茉轉過身,抱著一股未知的情愫,遲疑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卓曉不好意思撓頭道:“她叫邸笙,你剛剛見過。”
自從隨卓曉離開豬圈谷,冷茉見過的人屈指可數,那個身影秀麗的白衣少女,在她的記憶中格外清晰。與軟弱的她完全不同,鬥志堅定而高昂,對於自身的選擇,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可是她想殺死你。”
“我也一樣啊!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學,根本沒有什麼至死不渝的愛情。如果說讓我們置身於殺戮的戰場,是神賦予的命運,那麼我能遇見你,也是命運。”
卓曉依然記得戰棋初開的那個下午,呆呆站在夕陽中的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感情一旦錯過,就再也無法找回,卓曉鼓起勇氣,說道:“我以前確實喜歡過她,不過現在……喜歡別人了。”
“那個‘別人’是我嗎?”冷茉笑著湊過來,令卓曉越發羞赧,“我、我沒說過不是你啊。”
路塵戰死,邊聆背叛,左天閒遠在天外,與蚩尤戰棋毫無關係的冷茉,反而成為他唯一的朋友。卓曉所說的‘我會陪在你的身邊’,對兩個人其中任何之一。
這種感情,究竟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還是兩個弱者同命相連的取暖,已經不再重要,卓曉道:“即使只有一朝一夕,我也希望在你看到的世界中,有我陪著你。”
卓曉握住她的手,而這次冷茉並沒有掙脫,“在這個世界還沒有結束前,我們一起努力活下去。”
“嗯。”兩個人在孤單的世界中相互依偎在一起,在夕陽與月光的交替中,卓曉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好險,差點忘了。”
“味道在這裡就斷了。”
夜幕下,三人站在卓曉早已離去的別墅前,邸笙為防止留香的氣味變淡,特意選在分開前,在冷茉的身上又打了一遍,“這種情況發生數次,看來不是意外。卓曉如何能消除留香,連我這個主人,都很好奇呢。”
“其實很簡單,”目睹整個過程的邊聆自然知道,邸笙和言謙少齊齊扭頭道:“願聞其詳。”
“這個?”冷茉不可思議地看著盛滿黃色**的小瓶子,卓曉收回兜裡,尷尬地撓頭笑道:“哈哈,這種噴霧可以消除你身上的特殊氣味,防止敵人追蹤到我們。”
冷茉看著熟悉的顏色,嗅著似曾相識的味道,回想起入谷的第一天,鶴仙用竹葉將點點水滴灑在身上的情景,拍手笑道:“是仙鶴神水!”
“確切來說,這應該叫天狗神水……哎,我們不提這個。”心虛的卓曉趕緊轉移話題,扳著冷茉的肩膀轉過身,“你看前面。”
幽森的樹林露出一片空地,月光勾勒的線條異常清晰,冷茉興奮道:“我知道,這裡是遊樂場!宣傳的廣告我也在電視上看過!可惜爸爸媽媽只帶著哥哥去,我只能一個人留在地裡幹活。”
“這麼晚,遊樂場已經關門了。”蘇起站在兩人身後,警戒地關注著黑暗中每一處異常,卓曉道:“沒關係,雙方武值所剩不多,即使他們潛伏在四周,也不會貿然出手。在凌晨到來之前,我想給冷茉一段美好的回憶。”
“明白。”蘇起微微屈身,停下跟隨在卓曉身後的腳步,隱入樹林中監視著四周。
這座遠離市區、坐落於湖心小島上的遊樂園,早已褪去白天的喧鬧,安靜異常。兩人攜手穿行在黑暗中,絢麗的燈光在眼前亮起,伴隨著悠揚輕快的音樂。
卓曉拉著冷茉坐上旋轉木馬,憧憬許久的願望,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降臨在她的身上,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冷茉低頭拭去淚水,聲音哽咽,“感覺夢想過了好久好久,我好像已經過了坐玩具的年齡。”
掌心相連,心意相合。
隆冬之夜吹起寂靜的風,在絢麗到朦朧的舞臺上,帶著無人聽到的旋律,奏響了一場遲來的童話。
清冷的夜月下,蘇起髮絲輕揚,背靠樹幹望著遠方,看似放空的眼神,密切地注視著身旁每一處細小的變化。黑暗中緩緩伸出一隻手,好似怕驚擾了空氣,猛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昏暗幽深的樹林中,一道石柱拔地而起又迅速消失,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在月光無法照入的最深處,只剩一片空空蕩蕩,樹葉隨風沙沙作響,迴盪在一個人也沒有的叢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