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離開村子?”卓曉坐回**,認真地傾聽冷茉娓娓道來,那一段被人性扭曲而變得荒唐的故事。
“鶴仙是我們村子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女人,我已經記不清她的名字了。只知道她在結束學業後回到村子,可惜婚後一直懷不上孩子。然後就在某一天莫名消失了,夫家說她勾搭男人跑了。但村裡一直有流言,說看到他家人深更半夜,把一個大麻袋扔下懸崖。那時,我們都以為鶴仙死了。”
“因為我們家窮,為了付哥嫂的聘禮,便把我賣給蛇頭,幸好我找了個機會逃了出來。結果我在山林中迷路了,又飢又渴暈倒在地,僥倖被鶴仙撿了回去。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她沒有死,還收留了很多被遺棄的村民,我便留了下來,但沒想到,原來只是從一個地獄,到了另一個地獄。”
冷茉嘆了口氣,心內無比後悔那時的選擇,“不過幾年,便有越來越多的人來到了豬圈谷,有被兒女棄養的老人,失去工作能力的殘疾人,還有因為各種原因被家人拋棄的孩子,都在鶴仙的感召下,匯聚在這裡。”
卓曉好奇地打斷道:“難怪這裡有這麼多人!你想走,肯定別人也想走,你們為什麼不聯合起來?人多力量大,哪怕鶴仙的能力遠勝於你們,也會有所忌憚。”
“剛來時人少還算安穩,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糧食和衣服漸漸不夠用了,鶴仙便組織我們去偷去搶,於是又有一批好吃懶做的青壯年加入了我們,組成護衛隊。人多了,便有高下之分,護衛隊主要負責監視我們這些低層的苦工,所以我們根本跑不了。”
“再後來,鶴仙還確立了任務制,完不成任務的人還要受罰,所以我們只能去村子裡偷搶更多,最終和村子爆發了衝突。雙方鋤頭鐵鏟的打過幾次,後來又決定談判,本來雙方談得好好的,結果不知為什麼又打了起來,混亂中村長的兒子不知怎麼死了,驚動了市裡的警察。”
“我爸爸就是警察!”一提到父親,事不關己的卓曉難得興奮起來,冷茉的神色卻更加落寞,苦笑不已。
“警察來了又能怎樣呢?村長不滿兒子被殺,說我們都是廢物,不配活著,偷偷帶人過來炸山,想趁著夜黑神不知鬼不覺埋了我們,然後警察趕到了,……三方摸黑混戰,到最後就成了暴亂,越演越烈。”
冷茉黯淡的瞳孔,忽然散發出憧憬的神采,即使生活充滿了欺騙與壓迫,但她仍然記得奇蹟誕生的那一天。
“黑暗中光影晃動,炸彈與子彈亂飛,我本以為自己死定了,但不知為何,忽有一枚光點停在人群的上空,熠熠發光,所有人都被這個意外震驚了。更令人驚訝的是,鶴仙忽然化為神明,打敗了所有敵人拯救了大家!”
“呃……聽起來是個很美的故事啊!”卓曉撓撓頭,結合冷茉描述的場景,猜測應該是鶴仙獲得戰棋能力的那一刻,冷茉嘆氣道:“其實我早就想死了,但是在那個屠殺之夜,我又怕了。”
冷茉直視著這個初入豬圈谷的人,眼眸在黑暗中反射著月亮的神采,“即使遭遇了那麼多的痛苦,我想我還是願意活下去,活著走出這個山谷,你可以幫助我們嗎?”
“我先出去解手,至於你的事……等明天養足精神我們再商量,一切都會變好的。”卓曉推門離開,冷茉以為他答應下來,笑著道謝道:“好,我們明天再商量。”
冷茉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希望近在眼前,也許明天她就可以離開這裡奔向自由,這也是在開始產生後悔,第一次由衷地期待,明天的到來會帶來不一樣的色彩。
卓曉扭頭看著躺下的冷茉,心中五味具雜,在他的眼中,這些人可笑而無知,但是反觀為了贏得戰局,背叛了友情、親情、愛情的他們,也一樣可笑並可悲著。
但是,與擁有絕對力量、可以抗爭結果的他們不同,在這個山谷裡,只有身體或精神上的老弱病殘。如果戰棋沒有降臨,這些被拋棄或自我拋棄的人,早就應該死在那個夜晚。
他們,在這個本不應該存在的世界裡,苟延殘喘著。
反正這事跟我無關,我還是先關心自己吧!卓曉搖搖頭,將雜念甩出腦袋。他的情況比這些人更糟糕,無法找到新的戰友,無法離開這個山谷,這才是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卓曉坐在冰涼而堅硬的岩石上,仰望著被山谷圈出來的狹小夜空。言謙少三人應該正藏在同一片夜空下的某一個角落,嚴密地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最先需要解決的,是鶴仙留在他身上的仙神之奴的烙印,卓曉猜想道:也許仙神之奴是一個等價交換的能力,鶴仙對我有救命之恩,轉化為對我無條件的召喚。也許只要我做一件解救鶴仙生命的事,將這份恩情連本帶利的返還給她,就可以解除這種關係。
“還沒有睡嗎?”
卓曉左思右想一直到半夜,忽聽身邊傳來溫柔的聲音,鶴仙緩步走來坐在他的身邊,卓曉努力使自己的面目表情儘可能的認真並且誠懇,“嗯,強敵就在眼前,我在思考守護仙鶴的對策。”
鶴仙的笑容溫婉可親,就好像真正的姐姐,遞給他一支綻放著白色小花的枝葉,“真是好孩子。”
兩人一直聊到深夜,鶴仙見卓曉雙眼惺忪,便讓他回房休息。兩人背對分開,走上各自回房的道路,卓曉扭過頭,原本睏乏的雙眼微微眯起。散發出刀鋒般的銳利。
無論神智清醒與否,鶴仙終歸是軒轅位,不如……借刀殺人。
既可以減少一個敵人,他也可以趁機離開這裡。
推開房門,冷茉躺在地上睡的正香,嘴角微微翹起,帶著柔美的笑意。卓曉跨過冷茉坐在**,猶豫片刻,還是將冷茉抱上床,自己躺在地上,胡亂蓋上打著補丁的被單。
在閤眼之前,卓曉忍不住看了一眼沉浸在美夢中的少女。
明明處在最為無憂無慮的年華,卻被迫承擔不屬於這個年齡的苦難。她比卓曉更為善解人意,本可以擁有光明的未來,體驗人生中的喜怒哀樂,卻慘死在無人知曉的深夜。
卓曉心懷愧疚,在心裡默默嘆息。
對不起。
其實你早已死去,我根本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