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夜色深濃,雲悅軒熱鬧如昔,無影默不作聲的解著飄蕩的紅綢帶,她傳他到雲悅軒,直白的問了一句:“你願意跟隨我還是留在瑨王府?”
他無需選擇,自她買下他的那刻起,他已決定,誓死追隨。
夏侯宸拖著遲疑的腳步邁進紅色月洞門,穿過遊廊直奔房中,無影和蘭心、梅香相視一眼,一時失了主意。
她邊翻箱倒櫃邊喃喃自語:“我的物什都要帶走,絕不讓他佔了便宜,他的東西,我一點都不要,看著噁心!”
他雙眉鎖緊,微握拳,從背後緊緊環上她的腰:“為本王生個孩子好麼?”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冷笑,使勁扳開他的手,緩緩轉身看著他,眸中盡是鄙夷和不屑,直搖頭:“淑夫人又在王爺面前為我說好話了嗎?從未見過像她那般傻的女人,傻得讓人覺得可憐!”
夏侯宸微眯著眼,眼神霎冷。
她嫵媚一笑,雙手勾上他的脖頸,楚楚道:“怎麼?王爺不嫌棄我的出身嗎?”
柔柔的指腹在他脖頸間來回摩挲著,挑逗意味十足,她直盯著他的幽眸,見眸底深冷,邪肆一笑,粉舌倏然舔過他的脣。強壓的炙火昂揚而起,他鎖住她的腰,將撩人的身子緊貼自己,脣覆了下去。
她迎上他的脣,輕啄一下,募地閃開,痴痴笑著又舔上他的脣,如是三番,他粗喘著氣,咬住香舌,再容不得她挑逗,直接將她壓在**。
深冷的眼眸烈火燃燒,再多的指責和怪怨統統飛到九霄雲外,他只想狠狠佔據她的城池。
她淺淺笑著,任他**掠奪,在他意亂中欲進入之時,她冷冷收住笑,聲音如寒冰:“瑨王爺是否覺得我的身子要比您的昭夫人、儀夫人來得要打動您?”
身板剎那滯住,眸中的狂熱漸漸散去。
她嘲諷的看著正上方表情複雜的臉,曖昧一笑,手指逗弄著他的胸膛:“王爺的身子確實也討人喜歡,可惜不如別的男子來得有魅力,勉強可以接受!”
夏侯宸冷邪的目光掃過她的臉,聲音漠然:“殷翩旋,你說得沒錯,你的身子是惹本王喜歡,你的臉,本王不得不說,是如此招人厭惡!本王會如你所願,從明日起,你不再是瑨王妃,隨你去要多少個男人。但現在,你自己挑起的火你自己撲滅。”
他隨手扯過件紗衣,蓋住她的頭,頃刻在她身上肆動起來,一次次狠洌的撞擊,一次次攀上巔峰,卻只是單純的發洩。
顫慄散盡,他冷漠起身:“明日在本王下朝前離開王府,本王不想再見到你!”
他的腳步遠去,她扯下頭上的紗衣,深吸口氣:我永不要再見你!
夜空中傳來輕快的笛聲,她淡淡一笑,撐起痠痛的身子披衣出門,踏著如水的月色,緩步走入院中,雲悅軒的所有紅綢帶已解下,沐浴在月光下,寒凝帶露,竟如一簾清遠的幽夢。
無影獨坐碧水畔,吹著短笛。
她看了眼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蘭心,揚脣笑了一笑,脣角似摻和了月色的氤氳:“原來雲悅軒少了擾人的紅綢帶是如此悅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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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福和萬喜戰兢著領著幾人進了雲悅軒,院中,她笑意嫣然的坐在石凳上瞧著前來的幾人。
程福環顧了一下左右,素雅如昔,心竟惋惜起來,示意端著小食案的侍女上前:“王妃,這是淨身藥,王爺有交代,請王妃喝藥,以免王爺子嗣流落民間!”
蘭心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們別欺人太甚!”
殷翩旋嘴角輕揚,抬手示意她勿多說,起身捧起碗,濃郁的藥味令她微皺眉,她深吸口氣,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個乾淨,優雅的將碗放回小食案,懶懶問道:“休書呢?”
萬喜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糾緊眉捧上。
她忙拆開信,笑了一笑,核了一下,工整疊好,遞給蘭心:“蘭心,好好收著!”
程福嘴角扯動著,揚手示意身後的幾人抬著一個小箱子上前:“王爺念及您的細心侍候,特命小的準備了五百兩當做報酬,扣除您的花銷、犯的家法、破壞的物什等,還剩八十二兩,這是清單,請您過目!”
無影緊握著拳頭,一臉鐵青,蘭心氣呼呼的叉著腰,冷哼一聲:“他當我們香主是什麼人哪?我們香主不是青樓女子,不用——”
殷翩旋拉住她,笑著柔柔道:“蘭心,點點數目!”
蘭心跺著腳:“香主——”
她笑著朝蘭心點點頭,蘭心狠咬牙,點起銀子來。
林婉輕喘著快步進了雲悅軒,不可置信的搖搖頭:“王妃——”
“以後我可不再是瑨王妃了,淑夫人若不嫌棄,直接喚我翩旋好了!”
林婉苦澀不已,昨日他明明已動搖了寫休書的念頭,為何一夜之間又是如此決絕?
蘭心絞著小手,低垂著頭,小聲道:“香主,數好了!”
“蘭心,拿二十兩出來交給萬喜!”
萬喜納悶著,但見她倩笑:“萬喜,你拿十兩賞給昨日因我受罰的侍衛,剩下的十兩賞給程總管和你、以及小廚房的幾個夥計,謝你們一年多的照料!”
程福和萬喜相視一眼,忙謝過。
“蘭心、無影、梅香,帶上銀子,所有的物什,走!”
三人低聲應了聲是。
她柔柔的牽上林婉的手:“謝謝你一年多的照拂,你是個好人,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保重!以後你去香雲樓,我讓大掌櫃不收你的帳,全免!”
林婉怔怔的見幾人揚長而去,吐不出一個字挽留,如今,你又真的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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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玉嬌望著紅色飄逸的背影,竊笑:“昭夫人,王爺對您的寵愛可真是惹人羨慕啊,一個意外,王爺狠下心休了王妃,世上絕無僅有!”
曼瑤扯扯嘴角,逼回漫上脣畔的喜悅,當日之事,若說對殷翩旋一點怨恨都沒有,那是騙自己。原以為,憑他對殷翩旋的寵愛,縱然有自己的火上澆油,最多不過是疏離或者責懲一下,畢竟此事真的追究起來,與殷翩旋關係不大。
她確實不知道,他能下得了狠心,不管他因何而做出這個決定,這個決定對於她來說,不啻為一件大喜事。
賀語蓉嘆了口氣,語帶可憐:“王妃此番離去,真讓人淒涼!”
習玉嬌譏笑:“容夫人多慮了,天下有多少男子等的就是這天哪!恐怕最笑得合不攏嘴的當屬太子殿下了!”
紅色的背影消逝在眼前,呂秋素若有若無嘆了口氣:“紅塵如虛空幻地,蒼天做主,緣淺緣深,奈何青冢;俗世似水月鏡花,滄桑一夢,情淡情濃,樂悲笑痛。”
呂秋素轉身離去,三人相視一眼,心下各自計較著。
習玉嬌輕呼了口氣,親暱的挽上賀語蓉的手,嬌笑著:“昭夫人,請回天香閣好好歇著,若再有閃失,我們可擔當不了!”
賀語蓉笑著福身,和習玉嬌輕聲說笑著離去。
蘭兒見幾人皆遠去,長長舒了口氣:“夫人,有王爺為您做主,以後可是沒人膽敢對您不敬了。”
她微微一笑,手撫著隆起處,忽又輕蹙娥眉:“白貓的事來得有些蹊蹺,以後還得留心些!”
蘭兒輕哼一聲:“夫人,依奴婢看,準是王妃一手謀劃的,她嫉妒您懷了王爺的骨肉,擔心您搶了她的王妃位置,可惜,最後賠上她自己!夫人,如今只要您順利誕下王爺的骨肉,王妃之位非你莫屬!”
曼瑤輕斥:“蘭兒,不可多嘴!”
蘭兒低頭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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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宸冷著臉進了書房,萬喜咽咽口水輕步跟了進去。
他頹然倒在椅子上,口中澀苦難言,良久,微抬眸:“她都說什麼了?”
萬喜**著嘴角回稟道:“藥喝了,沒說什麼;休書收了,沒說什麼;銀子收了,當面清點,賞了一些給昨日受罰的侍衛和程總管,以及小廚房的夥計,還有小的。”
他苦澀的扯動脣角,她膽敢入宮請下一道聖旨,完全撇清和他的關係,殘忍的將他摔下雲端,踐踏他的尊嚴,又還在期待什麼,還能期待什麼?
萬喜硬著頭皮補了一句:“雲悅軒已完全收拾妥當,和王妃住進去之前無兩樣!”
他攥緊雙拳,眼神深沉的可怕:“她不再是瑨王妃!”
萬喜低著頭不敢看他,直到冷冷的兩個字吐出“出去”,他抬動著顫抖的腿靜悄悄出了書房。
明明是不想見的臉,卻阻不了湧現,為何會若有所失?
而她,如何能做到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