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有令,娘娘不能擅自離開皇宮!”雨竹、冬蓮一左一右,凜著臉攔住她。
“讓開!”她咬牙切齒道。
“請娘娘和小公主回景仁宮!”雨竹堅定著立場,絲毫不讓一步。
殷翩旋抬高下巴,硬是跟兩人犟著:“我偏要出宮,你們能奈我何?”
雨竹、冬蓮相視一眼,心中暗暗叫苦,她們,確實,奈何不了她,但有令在前,兩人攔得是一陣心慌慌。
“貴妃娘娘!”悅耳的聲音飄入,一襲碧綠宮裝近前,綠萍恭敬的福身:“貴妃娘娘若真想出宮,不妨跟皇上稟一聲,皇上又怎會不允?”
殷翩旋翻了一個白眼,睨了她一眼,勾起一個壞壞的笑:“說的倒是有理,那你就去稟報皇上一聲,說我要出宮不就得了?莫不成還得我親自去跟他稟報不成?別仗著你們人多,我不想對你們動手而已,不然——”
雨竹、冬蓮依然無動於衷,似覺得討不了便宜,她狠瞪了幾人一眼,攜著亦兒、蘭心憤憤回了景仁宮。
她託著腮,默默看著在蘭心的牽引下噔噔走著路的亦兒,她的亦兒,漸漸在長大著,手又悄然的撫上小腹,再過些時候,是不是又要踢她了,心中隱隱又多了些期待,她有亦兒,有尚未出世的孩子,嘴角苦澀的扯了扯:二哥,你怎麼可以不在我身邊,你答應過的,你會照顧我一輩子的,你答應過我,會一直在我身邊的,現在你又在哪?如今的我真的好迷茫,好無助。皇宮是座最奢華的天牢,我是遭囚禁的犯人。
“亦兒,來,到父皇這裡來!”
小臉順著聲音望去,咯咯笑了一聲,噔噔就走向他,伸出兩手。
殷翩旋側過頭,心情複雜的看著在他懷裡被逗得咯咯笑個不停的亦兒,苦澀笑笑,亦兒會挑人,但對他,似無須更多的功夫,總是膩著他,這就是無法割斷的血脈麼?
瞥見她黯淡無神的臉,夏侯宸將亦兒交給蘭心和萬喜,示意幾人帶著亦兒出去。
“朕並非不允你出宮,待九王叔一事了結,你想怎樣都依你!”心中又是一陣鬱郁,很多時候,他真的拿她沒有辦法,略嘆了口氣,夏侯宸又道:“況且你現在已忘記過去的人和事,這般出宮確實讓人放心不下。”
她幽幽閉上眼,並不搭理他。
夏侯宸頭痛的揉揉額頭,唉了一聲:“只要你記起過去,朕便允你出宮如何,到時你可帶上無影!”
眼珠暗暗滾了兩下,殷翩旋側眸望著他好半晌,一字一頓道:“我-要-出-宮!”
他脣畔極輕微的撇了一撇:“當你記起——”
“我沒有忘記,我記得,記得一切的一切!皇上滿意了吧!”兩手拍桌,她騰的站起身,大嚷道。
夏侯宸微皺了下眉,天下膽敢對他拍桌子的,她是第一個了吧!這樣的話,他是不是該好好懲罰一下她呢?他倏然沉下臉,冷聲道:“你是說你沒有摔傷頭,也沒有所謂的忘記以前的人和事了?”
殷翩旋瞪著他,想肯定,但他暗沉的臉令心底生了一些怯意,見他一步步走近,往外望了一眼,稍提了提裙襬,腳步挪了挪,當機立斷絕了自己奪門而出的想法,盈盈一笑,兩手勾上他的脖頸:“我——”
卻說不出更多的話來,紅脣已被吸吮捲住,喘不得氣掙扎之餘,舌尖傳來一陣刺痛,而後是濃濃的血腥味,她的眼眸募地溼潤,卻在更進一步的脣舌糾結中綿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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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亦兒?來,我抱抱可好?”
她眨著眼睛,看了看他,又往後瞧了一眼,搖搖晃晃躲在紅裙後,探著個小腦袋怯生生的望著他。
殷正良輕吐了口氣,慈愛的笑笑:“亦兒啊,亦兒!”
“喲,你就是你孃親的亦兒啊,好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雲娘笑著近前,兩手探過去抱起她,見她嘟起小嘴,輕笑出聲,颳了一下小鼻子:“怎麼,不樂意讓我抱,你這丫頭,小小年紀就會挑人哪!走,我帶你出去走走,你的那個皇宮可真是沒意思極了!”
“大當家,等等我!”從柳見雲娘抱著亦兒就出暖香館,忙跟了上去,門前的雨竹和冬蓮相視一眼,刷刷看向他,以尋求他的主意。
常笑揉揉額頭,示意兩人跟上去,暗歎口氣,真不知他怎樣就應允殷翩旋帶著孩子出宮,一個殷翩旋已經夠折騰人了,再加上脾性與她如出一轍的孩子,就算有強有力的黑驍衛做後盾,仍是足夠的令他頭疼。
殷翩旋環顧四周,不見姜澈,剛啟脣,殷涵旋已淡淡道出他的去處:“姜澈這些日子都在綢緞莊打理生意。”
殷正良嘆了口氣:“你跟我到書房來!”
“爹爹讓你去書房呢!”殷涵旋微微一笑,催促著她進書房。
殷翩旋白了她一眼,跟在殷正良身後進了書房,書房的擺設與殷瀟庭在時無兩樣,窗幾明淨,物什整整齊齊,不見一絲雜亂,看著他緩緩在桌案前坐下,眼眶突地一熱,可以想象的到,每一天,他是怎樣細心的在整理著書房。
殷正良拿起一本書卷,似有灰塵,抬手用衣袖拂了拂,目光皆是深深的懷念:“這裡的書,我翻了一遍又一遍,仿似瀟庭就在身邊,就在一旁靜靜的坐著。”
兩行淚就那樣滑下,一手緩緩的、一寸一寸的拂過桌椅,而後側身在床前的木榻上躺下,他的氣息仿似就在身邊。
“你二哥自幼不愛讀聖賢書,偏偏對那些個市井流本、商道心道感興趣,曾立誓要經商。我問他,為何要經商,入朝為官、報效朝廷是每個男子的夙願。他煞有其事的告訴我,他不喜歡權力,不願為權力去爭得頭破血流。如他所說,他一直遠離朝堂,一直不戀權勢。怎奈何,最後依然為權勢所累,依然為權勢所累啊!”
他重重呼了口氣,看了看她:“你二哥雖然不在你身邊,但我想他最希望你快樂、安然。後宮,千百年來,都是一片了無休止的爭鬥光景,比朝堂之中的權勢角逐,有過之而無不及。皇上對你,雖甚是不一般,但你也該收斂收斂了,再任性妄為,總有一天你會狠狠的栽跟頭。”
她抹了一把淚,默默的聽著語重心長的叮囑。
說的口乾舌燥之際,殷正良嘆了口氣:“翩旋,為父的話你可聽清楚了?”
久久未聽到她的應答,他舉步到榻前,見她已是睡了過去,兩頰仍留著幾滴淚珠,頻頻搖頭,喃喃道:“莫非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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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見了姜澈嗎?不讓你的亦兒見見他嗎?”殷涵旋涼涼的出聲,拽住她的腳步:“姜澈定是非常想見見小公主呢!”
她回眸瞪了殷涵旋一眼,冷聲道:“你想怎樣?”
“我能怎樣呢?亦兒是你和皇上的小公主,既然貴妃娘娘不願讓姜澈見小公主,我又有何話可說?”
“涵旋——”
殷正良立在房門處,喝了一聲。
殷涵旋深吸口氣,笑笑:“既然爹爹發話了,姐姐我在此恭送貴妃娘娘!”
殷翩旋微咬脣,攜著亦兒辭過雲娘、從柳,就出了暖香館。
遠遠的街角,他立著那裡,目送著一行人漸漸遠去,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很想見她的亦兒,但又不敢見。